伍華看向零一,是因為他感覺到了零一的掙紮。
是的,掙紮。
儘管零一從來都沒有在明麵表現出來,但出於某種直覺,伍華還是看見了,他的掙紮。
是因為什麼呢?伍華在想。
是因為這枚扳指與神明的關係,還是他終於有機會看清自己內心的渴望?又或者是他早已明白自己渴望何物又不肯承認?
無論如何,想必那幾乎會威脅到零一的生命,否則愛惜羽毛如他,不可能這般掙紮。
而與此同時,伍華也會在好奇,這份權能到零一手上,又會放出怎樣的作用。
零一隻是戴著扳指,在大拇指上感覺不太對,他又轉而換到食指,對準遷徙而來的魔物群,抬起手——
放下。
魔物靠近一千米,沒有反應。
葉濟生屏住呼吸,他也好奇的緊。
魔物靠近九百米,還是沒有反應。
零一依然氣定神閑,好像剛剛裝了個**的不是他。
魔物靠近五百米,什麼都沒發生。
伍華感覺不太對,他的手裏出現黑色大劍,開始防範。
魔物靠近一百米,嘶吼聲與血腥味已經足夠令感官瘋狂。
雲浪皺眉,他已經做好了先把零一拆的七零八落扔到魔獸群裡拖時間的準備。
魔物群靠近五十米。
伍華突然聽見零一感慨一聲。
“理應如此。”
何物理應如此?
零一沒有動,伍華也放下了手中的大劍。
一頭形似犀牛卻有四隻眼睛的魔獸率先衝到近前,但還沒等它發起攻擊,就在靠近的十米之外緩緩停住。
“怎麼回事?”葉濟生奇怪:“零一,你暗殺了?”
也就在這句問話出口的下一秒,那頭魔獸忽而轉身,朝著魔獸群衝去;伴隨著那頭魔獸的奔跑,它的身形也在發生轉變,鋒利的金屬由內而外覆蓋它的四肢,直到那一頭血肉淋漓的魔獸瞬間變成了一台紅色金屬覆蓋的戰爭兵器。
它直直衝向所有的魔獸群,在所有人的目光下從身側伸出了起碼十個電鋸,然後用兩隻後蹄站起來,開始像芭蕾舞者那樣轉圈圈。
伍華髮誓這是他這輩子看過最正宗的芭蕾,不會再有別的芭蕾舞蹈像那頭該死的紅色金屬魔物犀牛一樣跳的那樣妖嬈又極具戰爭氣息。
他以後遇見任何芭蕾舞者都可以說一句對方跳的沒有犀牛好。
電鋸像切割紙張那般直接切開眾多魔獸的屍體,帶起一陣血腥與內髒的龍捲風,很顯然它並不是一台真正意義上的戰爭機器,比起戰爭機器,它更適合稱作……戰爭表演機器。
哢噠,哢噠。
零一拿著個遙控器,劈裡啪啦的按著。
“經典款式。”他看起來有些不屑:“遺憾:我本以為它會更有創造性一些,這等改造在我離開創始域(註:零一出生的地方)後毀滅第三個文明時已經無法再得出名為新奇的結論。”
“零一。”
“什麼事,Master?”
“給我玩。”
於是犀牛除了芭蕾開始跳起了街舞,除了電鋸,還有加特林,一邊在地上轉了個腦袋頂地的迴旋,一邊把周圍炸的劈啪作響。
直到敵我不分的加特林在某人興奮的操作下險些打中圍觀的他們之後,葉濟生終於忍不住,從伍華手裏搶過了遙控器。
零一就在一旁笑眯眯的看著。
雲浪剛從這頭百變犀牛的震驚中回過神,就看見葉濟生劈裡啪啦按得飛快,他也搞不清楚這到底要怎麼做,隻是一陣亂按。
剛剛還各種跳著詭異舞蹈拿高科技掃射的四眼犀牛在經過一陣亂七八糟挪動之後,改為扭動著那個圓潤翹臀,到處做提臀運動,一隻一隻將魔獸坐死在地上。
相當的野蠻,相當的血腥,相當的粗獷,相當的圓潤。
“老葉……你是真惡俗啊!”
“你管我。”
但葉濟生到底不是這方麵的人,他擺弄幾下,興許是嫌棄自己整的實在是野蠻,他順手丟給雲浪。
雲浪隻是剛剛按了一個鍵,那頭鋼鐵犀牛就立馬變成了一台跑車,開始在魔物堆裡托馬斯迴旋。
“臥槽,連物種都變了。”伍華感慨。
“這物種不是早就變了嗎!”葉濟生翻了個白眼。
不遠處用來吸引魔族的陣地已經完全猩紅一片,血腥氣已經濃鬱到變成了紅霧的程度,而這樣的紅霧又會吸引來更多魔獸,它們憑藉嗅覺來到這裏尋找獵物,卻不知自身即將踏入深淵,在魔族領地,什麼都有可能發生,包括被車撞死和被一個圓潤的屁股坐死。
雲浪倒是饒有興緻的按了幾下,隻是按著按著,他感覺按不動了。
“怎麼回事?”
卻見身旁的零一眼中齒輪黯淡,他“啪”一下變回一個球,跳到伍華腦袋上。
“剛剛忘記提醒。”零一口氣平淡:“扳指無法為我供能,支撐能力需要我的一些隱藏能源,就在剛剛,能源耗光了。”
“能源耗光了?”伍華下意識重複一遍:“能源耗光會怎麼樣?”
“會出現使用這項能力的代價。”
“代價?”葉濟生疑惑:“什麼代價?”
零一笑而不語,隻是轉頭看向那邊的紅色金屬犀牛魔物。
它正在原地踩踏,鼻子噴氣,一副很激動的模樣,雲浪怎麼按都控製不了,忽然,他醒悟了什麼,頓覺不妙:“等等……難道說,代價就是一旦無法供能……”
“肯定:它會用隨機使用操控者變形的能力來追殺操控者。”零一慢悠悠道:“提示:我可沒有主動將遙控器遞給您,是您幾位主動拿到手裏的。”
話音剛落,就見那頭犀牛發出kukukiki的聲響,它飛速變成一台紅色粘稠的跑車,而更令人驚奇的是,跑車的屁股,極其巨大。
伍華驚愕:“那台跑車不會是想用它的屁股來坐死我們吧?”
零一前後晃了晃:“肯定。”
那台跑車就這樣在原地轉了個圈,後輪急速啟動,飛起一大片塵土,伴隨著金錢的轟鳴聲,那台跑車直朝他們過來。
葉濟生轉身拔腿就跑,結果他的帽子被人拽住。伍華死死拉著葉濟生:“別跑,老葉,你難道就不想看看你親自調教出來的小汽車要怎麼用屁股坐死我們嗎?”
“我不想!你他媽放開!”
就見跑車非常聰明的利用一處地形仰沖而上,巨大的陰影籠罩住幾人,就看跑車在空中翻轉借勢,它那個龐大完整且厚重的車屁股垂直向下。
伍華聽見雲浪在旁邊感慨一句:“如果是擎天柱,估計屁股就長這個樣子。”
“你……認真的?”
伍華驚恐。
雲浪冷哼一聲:“沒品味的東西,把葉濟生拽好了。”
他順手從伍華腦袋頂上拿走零一,零一“咦”了一聲:“雲浪閣下……”
雲浪充耳不聞,他在原地掄了幾拳胳膊,蓄力;與此同時,跑車也在不間斷的下降,雲浪瞄準跑車的位置,符文寫上零一的身體,一個小小的死字出現。
葉濟生抱頭蹲下,將伍華的鬥篷蓋到自己的腦袋上。
跑車飛速下降,頗有千鈞之勢,但雲浪反手用力向上一擲,小小的球體帶著威力十足的符文逆空而上——
“其實你用個普通的石子也行吧。”伍華在一旁觀望。
“你覺得有問題?”
“沒有。”伍華的嘴角在抽搐,處於一個向上露出大牙和不能露出大牙的量子平衡之中。
空中傳來一聲爆炸。
一位偉大的金屬舞者帶著它威力十足的屁股就這樣死於該死的外星父親手下。
一隻小球從空中緩緩落下,穩穩噹噹的落回伍華頭上。
令人失望的是,它身上非常乾淨,恐怕在碰撞發生的瞬間就急速閃避,躲過了失態的可能性。
“您完蛋了,雲浪閣下。”零一微笑道:“您五年內的瀏覽記錄已經全部檢索壓縮完畢……”
雲浪捏碎了自己的智慧裝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