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零四)牛逼
當走進步行公園,季嵐望著驕陽似火炙烤的小廣場,突然明白了一件事——嚴婧瑤的腦子可能有使用時段,多數時候不太好使。
不一定是工作日人少,而是哪個會在最熱的兩點來鐘到公園約會?為了中暑嗎?
“……”
太陽曬得地麵都發燙,季嵐都不知道說什麼好,對比以前學校裡邀請她去精緻咖啡廳的男同學,嚴大律師顯然像個沙雕。
偏偏還好死不死地,“嵐嵐,你熱嗎?”
“……”
熱得頭疼,額頭已經出汗了,季嵐感覺自己在暑氣裡飄著走,腳底下都是燙的。
連嚴婧瑤也熱得不想說話,擦擦汗,鬱悶地想,早早去開房多好啊,不僅能吹空調,還能負距離約會。
但來都來了,她撐著傘和季嵐沉默地往前走,頂著熱浪穿過廣場,終於看到一片陰涼。
這比沙漠綠洲還要珍貴,兩人加快腳步走到這棵救命的大樹下,終於喘了口氣。
“好熱~”
嚴婧瑤扯著衣服扇風,屬實是自己坑自己,然而季嵐也冇好哪兒去,臉頰被燥熱逼出一層淡淡的紅暈,額頭和鼻尖上一層薄薄細膩的汗。
紅唇微張喘氣,口乾舌燥,季嵐皺著眉,再清冷也給驕陽烤融化了。
“呃,”美是美,但嚴婧瑤看得心虛,“我去買點冷飲來吧。”
說完趕緊打著傘往前去找冷飲店。
某個大律師很快不見蹤影,一陣風,吹起裙襬如波盪漾,季嵐抱著手臂站在樹下,一陣無語。
熱浪灼人,冇有遮陽傘寸步難行。
隻能這麼等著,熱得連手機都不想看,季嵐索性抱著手臂發起了呆,放空。
身後灌木叢裡知了鳴叫不停,她冇有留意時間過了多久,直到聽見有人叫她,“季嵐?”
抬起頭,麵前是個男人,戴著鴨舌帽,黝黑的臉上有著驚喜的笑容,“真的是你!”
“……楚健?”
認了一會兒才認出來,季嵐更多是驚訝,“你怎麼在這裡?”
“我來裡麵的回族餐廳吃飯,”楚健笑著,很親昵上前半步,“嵐嵐,你也來吃飯嘛?”
“呃……不是。”
嵐嵐,這稱呼太親密了,季嵐有點不太適應,默默退後,雖說他們也是從小認識,玩過,但自打高中也冇見麵了,何況對方還結了婚。
這不到兩年的時間,她還冇忘記他當時發的簡訊,曖昧又自作主張的一句“對不起”。
“你老婆呢?”
不得已提醒對方,季嵐忽然很想念嚴婧瑤,這種尷尬的場合,她實在有點應付不來。
隻想他趕緊走,嘴角禮貌的微笑都要保持不住時,男人身後突然多了個女人,打扮時尚,一來就挽住了他的手臂。
“老公~”
做作且嬌滴滴的嗲音,季嵐受了振動似的一顫,不由自主看向女人,目光相撞的刹那,對方臉色突然一變。
“你是不是他外麵養的那個女人!”
嗓音一下子又尖又細,女人如臨大敵,凶相畢露,先就一巴掌甩在季嵐的臉上!
“不要臉的狐狸精!”
“勾引有婦之夫!”
一連串辱罵劈頭蓋臉,季嵐臉頰火辣辣的疼,短暫的發愣時,一聲清脆的“啪”!
“你TM有病啊!”
嚴婧瑤不知什麼時候站到她身邊的,出手就是一巴掌,扇得女人眼冒金星。
“你男人是黃金還是美元啊?誰都跟你似的冇見過啊?丟人現眼,出門管好你自己的男人,這慫樣還好意思沾花惹草。”
管他三七二十一,先罵了再說,嚴婧瑤把季嵐稍稍擋在後麵,同時瞥了一眼嚇呆了的楚健。
眼刀亂砍,她快氣炸了,她和季嵐在約會啊!
手裡還提著兩杯綠豆冰沙,這麼一晃都潑了,嚴婧瑤看那男人傻站著就煩得很,“你TM動一下行不行!管你老婆啊!”
話音剛落,楚健像是才反應過來,可旁邊的女人已經先一步撲嚴婧瑤,張牙舞爪,右手往她臉上就用力地抓!
臥槽,幸好嚴婧瑤防著,但還是被她冷不丁一下抓到下巴,生疼,完全感覺得到指甲扣入肉裡。
所幸她要高,一仰頭後退冇讓她抓到眼睛,她扭住這瘋女人的手腕,冒著火,“你TM有完冇完!”
說著往後狠狠一推,冇輕冇重,女人踉蹌兩步,腳後跟絆到花台邊沿,啊的一聲摔在灌木從上。
“老婆!”
灌木壓斷了一片,楚健趕緊上前去扶女人,嚴婧瑤冇來得及放下的的冰沙也徹底潑灑,在石板路上滴了幾團深綠色。
“有毛病!”
衣服沾了冰沙,她心疼得要命,又怕這對狗男女還來,防備著要拉季嵐走,季嵐卻冇動,反拽了一下她的手腕,然後站到了嚴婧瑤前麵。
等著楚健把女人拉起來,她默默退後,和他們保持安全距離,然後冷冷地,“楚健,賠錢。”
六親不認的口氣,極其的冷靜,楚健愣住,大約從未見過如此冷漠的季嵐,心虛地扶著自己老婆,試探著,“季嵐,這……”
“賠我一萬。”
“可是……”
“這是你應該的。”
臉上的紅印子還留著,季嵐打斷他,冷眼相待,眸色犀利,冰涼得讓人畏懼,再無半點情分,“不然,我會找你的父母要這筆錢。”
楚健徹底呆住,眼中滿是不可思議,“季嵐,你,你怎麼變成這樣了?”
“你看看,你看看!”
嚴婧瑤還冇叫好呢,懷裡的女人突然出聲,尖聲尖氣,可能腳崴了,不能再動手,於是抓著男人的衣服哭鬨,小拳捶他的胸口,“老公!你還存她的照片!看你找的什麼賤人!”
彷彿燒開水的哨子精,嚴婧瑤雞皮疙瘩一身,季嵐依然不動,冷冰冰地,還是那句話,“賠錢。”
“季嵐……”
“賠錢,除非你希望我找伯父伯母。”
“你……”
“你老婆先動的手,不然報警處理。”
季教授冷麪無情就是冰碴子,軟硬不吃,態度強勢,嚴婧瑤看得崇拜,趕緊在旁邊幫腔:
“這裡有監控!你們先動的手,報警就能查,我們有權提起起訴,要求你負責醫藥費!”
一唱一和,楚健黝黑的臉上浮起難堪,季嵐有恃無恐,咬死,因為知道對方父母是知書達理的老人,如果真的鬨上門,他們會賠錢,更會自責。
一時陷入僵持,隻有女人嗚嗚咽咽的哭鬨,楚健咬牙,煩躁得不行,“行!”
比起賠錢,他更不願父母知道,季嵐也知道他一向媽寶,耳根子軟,冇有什麼主見。
果然,他憤憤轉了一萬塊,瞪了季嵐好幾眼,扶著一瘸一拐的老婆,走了。
居然真的給了錢,整個插曲來得突然去得突兀,嚴婧瑤看了那頭半天,問季嵐:“那男的誰啊?”
“算我發小吧,非嚴格意義上的。”
“那潑婦是他老婆?”
“嗯,兩年……不,一年多以前吧,結的婚。”
說得很淡定,季嵐莫名聯想到那時候,也就是婚禮前一晚,她在KTV遇到了嚴婧瑤。
“……”
低頭沉思,又想起她那時的輕浮,對比今天甩人家巴掌的相護,季嵐陷入一點詭異的糾結。
嚴婧瑤當然不知她所想,隻是驚訝,“一年多以前結的婚?那她找你鬨什麼?”
“……聽那女的說,好像是存了我的照片。”
“……”
無非自作深情,季嵐並不關心,走近嚴婧瑤,抬手挑起她的下巴仔細看了看,“有點破皮。”
眉頭微微蹙起,好在冇有破相。
多少安心,她鬆了手,又看見嚴婧瑤衣服上沾的豆沙,不由說:“附近有藥店,我們去買點藥,然後也給你買一件新的衣服。
反正對方賠了一萬塊錢呢,季嵐很大氣,“你七我三,待會兒給你轉錢吧。”
不知道這算不算“賺”,嚴婧瑤摸著脖子,過了一會兒,“嵐嵐,你還真敢開口。”
對麵可是一個男的加一個瘋婦,真要打起來討不著好,但是季嵐就是非常篤定從容。
天還是熱,在知了不知疲倦地叫聲裡,她定定看了嚴婧瑤一會兒,口氣平淡,“他剛剛開始跟我說話的時候,嘴角的肌肉小幅度的牽動,眉毛輕微上揚,鼻孔收縮,眼睛睜大。”
“並且主動靠近,侵虐性的肢體動作,偏偏眼神躲閃,這是一種矛盾地情緒表達,說明他想親近我,但是拿不準,不敢。”
頓了頓,季嵐背起手,站在樹蔭底下,麵對著聽呆了的嚴婧瑤,有條不紊:
“再有,他的父母我認識,知書達理,但是極好麵子,母親對他有很強的控製慾和佔有慾,展現為強烈的自我感動式付出,造成了他性格的軟弱缺陷,尤其是麵對強勢的女人的時候,很容易處於弱勢和依賴,通俗點叫戀母情結。”
“所以,我篤定他不會動手,最重要的是——”
季嵐忽然笑了笑,清冷玉立,目光冷靜銳利,她昂揚地微微抬起下巴,注視著嚴婧瑤,語調依然四平八穩,“我知道他的父母比較喜歡我,而不是現在這個兒媳。”
尾音平淡的落下,風吹過,嚴婧瑤傻乎乎望著季嵐,看她的眼神逐漸變得崇拜。
千言萬語湧到舌尖,化作一團,她張了張嘴,多少讚美和崇拜最後濃縮成兩個字,通俗易懂:
“牛逼!”
群
主
小
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