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問題,但就是不停地吐黑水,吐得整個人都癟下去了。”
“後來呢?”
“後來陳懷遠死了。”老周的聲音輕得像一聲歎息,“吐了整整七天的黑水,最後吐出來的東西裡有碎的肉塊,像是內臟爛了掉下來的。人是在縣醫院死的,死的時候全身的骨頭都黑了,醫生說行醫一輩子冇見過這種病例。”
我沉默了。作為一個民俗學研究員,我見過很多民間怪談,但大多數都是村民以訛傳訛誇大的故事。可老周說話時的表情不像是編的,那種恐懼太真實了。
“沈專家,這還不算完。”老周抬起頭看著我,眼睛裡佈滿了血絲,“陳懷遠死的第二天,他的雙胞胎哥哥陳懷安也不對勁了。先是臉色發白,然後開始吐黑水,症狀跟陳懷遠一模一樣。縣醫院的醫生都瘋了,說這到底是什麼傳染病,他們檢測了所有的病毒和細菌,全是陰性。”
“現在陳懷安還在縣醫院?”
老周搖了搖頭:“死了。昨天死的,也是吐了七天的黑水。”
我終於明白了為什麼這案子會轉到我們研究所來。這確實不是醫學能解釋的範疇,至少表麵上看不是。
“隻有陳家的人出了事?”我問。
老周的表情變得更難看了。他低著頭,好半天才擠出一句話:“不隻是陳家。”
他站起來,示意我跟過去。我們繞過祠堂,走到村子後麵一排老宅子前。老周停在其中一扇門前,猶豫了一下,推開了門。
院子裡放著一口棺材。
棺材還冇上漆,露著白森森的木頭原色,在陽光下反著刺眼的光。棺材蓋冇有完全蓋上,露出一條縫隙,從縫隙裡溢位的那股腐臭味濃烈得像實質一樣,熏得我後退了兩步。
“陳大勇。”老周說,“陳懷遠和陳懷安他爹。昨晚死的,死之前也吐了黑水,但跟他兒子們不一樣,他隻吐了三天就死了。”
“三天?”我抓住了這個時間差異,“比兒子們快?”
老周點點頭,然後說了一句讓我的血液幾乎倒流的話。
“他死的那個時辰,祠堂裡供奉的那尊龍神像,眼睛流血了。”
我不知道當時自己是什麼表情,但老周看到我的反應後,臉上的恐懼裡多了一絲同情。他拍了拍我的肩膀,那語氣像是在安慰一個將死之人。
“沈專家,這次叫您來,不是讓您在紙上寫寫畫畫的。”
“那讓我來乾什麼?”
老周看著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您是我們從外麵請的第一個人。之前村裡的那些事,都隻在村裡頭轉。但從昨天開始,方圓十裡內所有的村子都有人發作了。縣裡慌了,省裡也慌了,但他們不敢來,就讓我們找個搞民俗的來先看看。”
“他們不敢來,就讓我來送死?”我的聲音有些發緊。
老周冇回答這個問題,而是說了一句讓我之後很長時間都在反覆琢磨的話。
“沈專家,您彆怪他們。有些東西,不是穿防化服就能擋得住的。”
我冇在榕陰村多待,當天下午就回了縣城。不是因為我怕了——好吧我確實怕了,但我更怕的是不知道自己在怕什麼。
在縣城的招待所裡,我把自己關了一個晚上,把所有能找到的關於榕陰村的資料全部翻了出來。
縣誌、族譜、地方誌、民間文學整合、甚至村裡小學老師寫的鄉土教材,我全部都翻了一遍。資訊很碎,但拚在一起,還是拚出了一個大致的東西。
榕陰村的曆史可以追溯到唐朝末年,村裡人姓陳,據傳是陳朝宗室的後裔,避亂逃到閩北深山裡的。他們在這片山穀中定居下來,繁衍生息,至今已有一千多年。
榕陰村的遊龍習俗,縣誌裡最早見於明代的記載,但縣誌的編撰者特意加了一條注,說“其俗甚古,鄉老亦不能言其始”。意思是這習俗實在太古老了,連村裡的老人都說不清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遊龍儀式的流程,縣誌裡寫得還算詳細。每年農曆七月十五,也就是中元節那天,村裡會用竹子紮一條龍,掛在長長的竹筏上。入夜後,選二十八個年輕力壯的男人,每人手持一根竹竿,撐著竹筏沿河而下。竹筏上點著九十九盞龍燈,遠遠看去就像一條發光的龍在水麵上遊動。
竹筏漂到村口的大榕樹下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