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祖,恐怕咱們龍門還不能迎接各方的賀禮啊。”
蘇烈的聲音在大殿中響起,低沉中帶著幾分難掩的羞愧。
他站在殿中央,身形挺拔如鬆,眉宇間刻著歲月與戰火留下的疲憊。
目光悄然掠過首位上的龍暖寶,見她正懶洋洋地倚在玉椅上,一雙清澈如星的眼眸半闔著,似睡非睡,卻又彷彿將一切盡收眼底。
“怎麼?是咱們龍門不配嗎?”
龍暖寶倏然睜眼,聲音清脆如鈴,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她輕輕一抬手,殿角懸掛的青銅風鈴無風自動,叮咚作響,彷彿天地也為之應和。
“屬下絕無此意……隻是,咱們龍門新立,根基未穩,聲望未立。如今又要奔赴邊境參加諸神之擂,若此時大張旗鼓接受四方賀禮,恐遭人詬病,落人口實。”
蘇烈說得極輕,像是怕驚擾了這夜色裡的寧靜,又像是怕傷了那位年少卻已肩負萬鈞重擔老祖弱小的心靈。
大殿內一片寂靜,唯有簷外風拂過古鬆的沙沙聲,如同低語,在訴說著亂世的蒼涼。
“你說得對,也不對。”
龍暖寶緩緩起身,赤足踏上白玉階,裙裾如雲般鋪展而開。
月光從殿頂琉璃瓦的縫隙灑落,映得她宛如踏月而來。
她走到殿前石欄邊,望著遠處連綿起伏的山影,輕聲道:我們確實沒有威望——可威望從來不是別人賜予的,是打出來的。至於賀禮……接不接,不是看我們有沒有資格,而是看他們敢不敢送。”
話音落下,整座大殿彷彿被一股無形的氣息籠罩,空氣微微震顫,連那千年不滅的靈燈都搖曳了一下火光。
蘇烈怔住,秋寒數人也紛紛動容。
他們看著那個胖嘟嘟的小奶糰子,忽然意識到——這位從小被護在羽翼下的老祖,早已不再是需要庇佑的稚童。
“這些都不是問題。”
龍暖寶轉過身,嘴角揚起一抹淡淡的笑,像是春風吹化殘雪。
“放心吧,蛋糕會有的,牛奶也會有的。”
眾人一愣,隨即有人忍不住低頭掩嘴。
在這肅穆莊嚴的大殿之中,她說出這樣一句帶著孩子氣的話,竟讓人覺得莫名安心。
她不是神明,也不是冷酷無情的統治者。
她隻是一個在亂世中努力撐起一方天地的孩子,用她的方式,守護著所有人。
“行了,都散了吧。”
她打了個哈欠,小手隨意一揮,像個貪睡的孩子。
“做好準備,等那個道什麼升突破後,咱們立即出發去邊境!”
“是,老祖!”
眾人齊聲應諾,聲音洪亮,震得屋樑微顫。
轉身離去時,腳步堅定了許多。
不是因為他們突然有了信心,而是因為——有人替他們扛下了最沉重的那份恐懼。
就在眾人即將走出大殿時,身後傳來一道弱弱的聲音,幾乎輕不可聞:對啦,你們也要抓緊修鍊,儘快提升自身修為……吾可不想黑髮人送白髮人。
腳步一頓,沒有人回頭,也沒有人說話。
但每個人的肩頭似乎都沉了幾分,呼吸也變得凝重起來。
他們知道她在說什麼。
這不是命令,是懇求。
不是威脅,而是擔憂。
一個本該無憂無慮的年紀,卻在擔心會不會有一天,要親手埋葬那些曾守護她長大的人。
大殿終於空了。
隻剩下龍暖寶一人,靜靜地站在月光之下。
她仰起頭,望向殿外那一片漆黑的夜幕。
天際星河倒掛,銀河如練,月色銀白,灑落在她臉上,映出一絲難以察覺的孤寂。
“姨姨,我是不是錯了呀?他們……我真的能帶他們走得更遠嗎?還是說……我隻是在把他們推向死亡的深淵?”
風穿過迴廊,捲起幾片落葉,在空中打著旋兒,彷彿在回應她。
忽然,她肩膀上那隻一直閉目假寐的金翅蟻睜開了眼。
它通體鎏金,雙翼薄如蟬紗,眼中竟有人性的智慧光芒流轉。
“小少主,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麼對錯,隻要無愧於心就好。對得起自己,對得起身邊的每一個人,就夠啦!”
龍暖寶沉默良久,終於輕輕一笑。
“哎……師傅引進門,修行在個人,隨他們吧,睡覺覺啦!”
話音未落,她的身影已如煙霧般消散在月光裡,隻留下一陣淡淡的幽香,和一盞依舊明亮的靈燈。
而在虛空深處,一道模糊的身影靜靜佇立。
方承淵,煉虛期老怪,平生不屑與凡人為伍,今日卻被這樣一個兩歲半模樣的“小奶糰子”牽住了腳步。
他原本出來是為尋找方齊天而來,卻不料被這場麵深深震撼。
他曾見過帝王臨朝,萬邦來賀;也曾目睹宗門覆滅,血流成河。
可從未有一刻,像現在這般——為一個小奶糰子的孤獨與堅韌,感到心口發悶。
“吾乃堂堂煉虛老怪,竟偷窺一個娃娃?”
他自嘲一笑,指尖輕彈,一道神念悄然收回。
可這娃娃……可不是普通的娃娃啊。
他終究沒有離開。
反而隱匿於九天之上,繼續注視著這片土地。
因為他隱隱感覺到,一場風暴正在醞釀,而那個看似柔弱的小身影,或許正是掀開時代序幕的第一縷風。
而此刻,整個華國,已然因一條諭令而沸騰。
東方赤霄劍宗,劍氣沖霄。
劍主怒極,一掌拍碎千年玄鐵案幾,木屑紛飛間厲聲喝道:區區後起之秀,也敢號令天下?我赤霄劍宗何時聽命於他人,蘇烈,龍門,好樣的!”
弟子群情激憤,拔劍指天,誓要討伐龍門,洗刷恥辱。
可當他們抬頭望向天際——那裏,一道金色諭令懸浮虛空,符文流轉,威壓如獄,竟壓得整座山門靈氣紊亂,連飛鳥都不敢靠近。
劍主凝視良久,終是緩緩收劍,冷哼一聲:時機未到……退下!
南疆巫氏,蠱霧瀰漫。
家主坐在古老祭壇前,指尖摩挲著一隻漆黑如墨的毒蠱,眼神陰晴不定。
秘法魔方現世,龍門更名立威……這不是宣告,是警告。
今日能令天下震動,明日便能踏平不服之家。
他揮手下令:關閉所有據點,召回在外族人,不得與龍門正麵衝突。
中原司徒望族,密室議事。
燭火搖曳,七位族老圍坐一圈,神情凝重:“龍門此舉,絕非簡單更名,這是在試水——試探天下反應,收集情報,佈局未來!”
“我們要不要聯合其他世家共同應對?”
“不可輕動。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現在誰先跳出來,誰就是那隻蟬。”
於是,一封封密信悄然送出,暗探四齣,情報網全麵啟動。
而西陲無量古宗,自始至終沉默如淵。
山門緊閉,萬籟俱寂,彷彿與世隔絕。
可無人知曉,宗內最高處的觀星台上,一位披著灰袍的老者正閉目推演。
他麵前懸浮著一幅由星光織就的天下圖譜,每一點光,皆代表一方勢力的動向。
風雲將起……
他睜開眼,眸中似有星辰生滅。
這一次,主角是誰?
一時之間,華國看似喧囂沸騰,實則暗流洶湧。
有人不服於強權,有人忌憚其威勢,有人猜忌其用心,有人沉默以對靜待變局。
而這一切的中心,是一條龍門更名諭令。
它像一顆投入湖心的石子,激起千層浪。
而那道小小的身影,則正悄然執筆,書寫屬於新時代的篇章。
風未止,雲未散,路還很長,但她已啟程!!
翌日清晨,天光未亮,大地籠罩在一層薄紗般的霧靄之中,彷彿天地尚在沉睡,萬物皆未蘇醒。
東方天際悄然裂開一道縫隙,魚肚白如墨滴入水,緩緩暈染開來。
晨風掠過山林,簌簌作響,像是群山低語,又似眾生屏息,靜候某一刻的到來。
龍門演武場青石鋪地,夜露未乾,映著初曦泛出冷玉般的光澤。
場中三道身影靜立,如銅柱釘入大地,紋絲不動,眉宇間卻難掩焦灼。
正是龍門門主蘇烈、副門主道升,以及秋寒。
一個時辰前,閉關的道升破關而出,氣息如淵似海,金丹後期圓滿,一舉踏入元嬰初期!那一瞬,整座龍門山峰震顫,靈脈共鳴,百鳥驚飛,連深穀妖獸都匍匐在地,不敢仰視。
本該是大喜之日,可三人臉上無半分喜色,唯有惶恐與無奈。
因為他們丟了一個人,一個誰都不敢丟的人——龍暖寶。
“秋老哥啊,快想想辦法!”
蘇烈聲音發顫,幾乎要哭出來,“再拖下去,咱們真來不及了!諸神之擂的召集令寫得清清楚楚:明日三刻必須抵達邊境,違者視為棄權!咱們已經沒有時間了啊!”
他雙手抱頭,額角青筋跳動,雙眼佈滿血絲。
這一夜他未曾閤眼,忙著籌備出征物資,安排弟子守門護陣,好不容易等來道升出關,正要啟程,卻發現……那位小祖宗不見了!
“聯絡不上啊,一點動靜都沒有。”
秋寒嘆了口氣,語氣裏帶著委屈,“我認識老祖才一天,您讓我怎麼找?他又沒留傳音符,也沒說她去哪啊!”
“哼,你還推得乾淨!”
蘇烈瞪他一眼,卻又無力反駁。他也清楚,這事怪不得秋寒。
這時,道升抬眸望向天邊漸亮的朝霞,目光微閃:“門主,要不……咱們先走?如今我已入元嬰,戰力足以支撐大局。有沒有老祖,其實差別不大。”
話音未落,蘇烈猛然轉頭,眼神如刀:“不行!絕對不行!你想死別拉上我,我還想多活幾年!”
聲音陡然拔高,在空曠的演武場上回蕩。
“你不知道那小祖宗醒來發現我們撇下她自己走了會是什麼後果!”
道升縮了縮脖子,頓時噤聲。
三人再度陷入沉默,唯有風聲掠耳,像是一聲聲催命的倒計時。
從寅時等到卯時,再到辰時三刻早已過去,太陽躍上東嶺,斜灑金輝,照在三人身上,影子被拉得老長,宛如三條困於原地的囚徒。
汗水順著蘇烈鬢角滑落,心中早已翻江倒海:“完了完了,這次真完了……要來不及了啊!”
就在絕望即將吞噬最後一絲耐心之時——
身後,忽然響起一道稚嫩而慵懶的聲音,彷彿剛從棉花堆裡鑽出來:“早呀~”
兩個字,輕飄飄的,卻如九天驚雷炸響在三人耳邊!
剎那間,三人渾身一僵,脖頸轉動如同生鏽的機關,動作整齊劃一地猛然轉身——
“參見老祖!”
三人齊刷刷單膝跪地,姿態恭敬到近乎卑微。
隻見不遠處,一個小身影正揉著眼睛緩步走來,走起路來身影有些晃蕩,像隻剛睡醒的小奶貓。
肉嘟嘟的臉頰還殘留著壓痕,顯然是不知道趴在什麼地方睡了一夜。
一頭烏黑柔順的長發隨意紮成兩個小揪揪,隨著步伐輕輕搖晃。
她打著哈欠,小嘴張得圓圓的,露出一顆小小的乳牙。
“嗯,都起來吧。”
龍暖寶擺了擺手,語氣漫不經心,“現在可以出發了嗎?”
“哎呀我的老祖啊!”
蘇烈差點當場飆淚,“我們都等了您三個多小時了!您去哪兒了呀?知不知道諸神之擂快要來不及了啊!?”
“哼。”
龍暖寶小臉一揚,鼻孔朝天,“怨吾嘍?你們怎麼不叫醒吾呀?”
“可我們找不到您啊!”
蘇烈欲哭無淚,無奈道!
“行啦行啦。”
龍暖寶不耐煩地揮了揮手,像是趕蒼蠅,“廢話這麼多做什麼?出發吧……!”
“是,老祖!”
三人聞言,便急忙起身,就要朝著山門外走去。
“等下,步行?”
龍暖寶瞥了三人一眼,眼神裡滿是憐憫,“你們不會是想走過去吧?”
“不然呢?”蘇烈一臉茫然。
龍暖寶仰天長嘆,小手扶道:“唉……愚鈍至此,朽木不可雕也呀!。”
話音落下,她抬起肉嘟嘟的小手,指尖凝聚一點靈光,口中輕念:“召——”
霎時間,天地靈氣瘋狂匯聚,空中裂開一道虛影,一艘晶瑩剔透的飛舟緩緩浮現。
通體由寒玉打造,船身鐫刻無數古老符文,首尾盤踞雙龍雕像,栩栩如生,彷彿隨時會騰空而起。
那飛舟起初不過巴掌大小,落在她小小的手心裏,像是一件精緻的玩具。
下一瞬——:“去!”
一聲輕喝,飛舟脫手而出,迎風暴漲!
轟隆隆——!
虛空震蕩,氣浪翻湧,數十丈長的巨艦橫空出世,遮天蔽日!整座龍門山都在顫抖,遠處修繕殿宇的弟子們紛紛抬頭,目瞪口呆地看著天空中突然出現的龐然大物。
“那……那是……飛舟?!”
“傳說中隻有上古仙人才能駕馭的飛行法器?我……我沒看花眼吧?”
“天吶!咱們龍門什麼時候有這種寶貝了!?”
“這不是重點!重點是……是誰召喚出來的?!”
隻見龍暖寶腳尖一點地麵,身形如絮般飄起,輕盈落入飛舟甲板中央。
她站在船頭,迎風而立,寬大的衣袍獵獵作響,兩個小揪揪隨風舞動,竟憑空生出幾分睥睨眾生的氣勢。
蘇烈三人麵麵相覷,繼而反應過來——趕緊跟上!
“別愣著了!快上飛舟!不然一會兒又要挨罵了!”
蘇烈第一個反應過來,身形一閃,化作殘影直衝飛舟。
緊接著是道升和秋寒,兩人緊隨其後,踏上甲板時仍忍不住頻頻回首,眼中滿是震撼與敬畏。
此次參加諸神之擂,龍門僅派出三人:蘇烈、道升、秋寒。
飛舟輕顫,引擎嗡鳴,船底符文明滅閃爍,瞬間撕裂空間,化作一道璀璨流光沖向天際,留下一道長長的虹跡橫貫蒼穹。
而在遙遠的高空之上,一位身穿灰袍的男子負手而立,立於虛空如履平地。
他望著那道遠去的光芒,嘴角緩緩揚起一抹笑意:“好傢夥……終於要出發了!”
他輕聲道:“總算要有點意思了,無聊死吾了!”
風起雲湧,大戰將至,而屬於龍門的傳奇,此刻,才剛剛拉開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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