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虎妖丹現世的瞬間,天地彷彿為之一靜。
那枚丹丸懸浮半空,通體泛著銀白冷光,表麵流轉著細密如雷紋般的金色脈絡,宛如活物般微微搏動。
一股古老而威嚴的氣息瀰漫開來,像是遠古猛獸的低吼穿越時空,在每個人心頭重重一撞。
空氣凝滯,樹葉不動,風也屏息。
“這個……你們應該認得吧?”
龍暖寶盤坐在青岩上,小腳丫輕輕晃蕩,肉嘟嘟的小手把玩著那枚尚帶餘溫的妖丹。
她歪著頭,烏溜溜的大眼睛斜睨著秋寒等人,嘴角揚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聲音稚嫩,卻透著與年齡不符的老成。
“認……認識!”
秋寒嗓音發顫,喉結滾動,“這是五階巔峰妖獸——白虎的內丹!傳說中擁有撕裂虛空之力的百獸之王……竟被您……”
他沒敢說完,額角已滲出冷汗。
身後十餘名散修個個麵色慘白,雙腿微抖,有人甚至下意識後退了半步。
原本以為隻是尋常任務爭奪,誰料撞上如此恐怖的存在——一個看似兩三歲的女童,竟能獨自獵殺白虎,還將他們一招盡數鎮壓?
那不是戰鬥,是碾壓。
壓力雖已消散,可胸口仍像壓著一座山,喘不過氣來。
龍暖寶輕輕揮手,妖丹便如聽話的小鳥落入掌心。
她低頭嗅了嗅,皺眉:“還算有點眼光,還不錯!”
說著慢悠悠收起白骨妖丹,拍掉裙擺灰塵,蹲下身,擺出一副談判架勢。
“要不,咱們做個買賣?”
她眨眨眼,語氣天真得像個討糖吃的孩子,眼神卻精明如千年老狐。
“前輩請講!”
秋寒脫口而出,聲音裡滿是激動與希冀。
他們接的是獵取白虎妖丹的任務,完不成不僅無酬勞,還會被武門追責,甚至會丟掉性命。
如今眼看有望完成,誰能不心動?
“妖丹可以給你們。”
她慢條斯理開口,指尖輕點臉頰,“讓你們回去交差,你們也皆大歡喜。”
眾人幾乎喜極而泣。
“多謝前輩開恩!”
“前輩仁義無雙!”
“此恩此德,永世不忘!”
馬屁聲四起,有人當場就要跪下行禮。龍暖寶卻揮揮手,一臉嫌棄:“行啦行啦,別肉麻了,聽著起雞皮疙瘩。”
她站起身,拍拍短裙上的灰,奶聲奶氣清了清嗓子:“吾有兩個要求。”
“前輩但說無妨!”
秋寒連忙應道,心中暗想:別說兩個,二十個我們也答應!
“第一嘛——”
她眼睛忽然亮起:“我要吃肉!好多好多肉肉!烤的、燉的、炸的、紅燒的,最好天天有!”
眾人一愣,隨即忍俊不禁:“這算什麼要求?簡直是福利啊!”
“沒問題!絕對沒問題!”
秋寒連聲道,“等我們交完任務,拿到了傭金,肉肉管夠!”
“那第二個要求是?”
秋寒言罷又小心翼翼問。
“帶我去一趟武門。”
她直視著他,眸光一閃,“吾倒要看看吾門到底有多囂張跋扈!”
“這……”
秋寒麵露難色,聲音壓低,“前輩,不是我不願。可武門乃九大名門之一,戒律森嚴,外人擅入者,輕則逐出,重則廢去修為……我們這些散修,連靠近山門都不敢啊。”
咚!
話音未落,腦門捱了一記清脆的腦瓜崩。
“哎喲!”
秋寒捂頭,眼淚差點飆出來。
“你傻呀?”
她叉腰怒視,“不用你們帶吾進去,指個路就行啦”
眾人低頭縮肩,大氣不敢出。
可細細一想,好像……還真有道理?
“前……前輩高見,沒問題!”
“這還差不多。”
她滿意點頭,小手背在身後踱起步,活像個巡視領地的小領主,“記住,一定要低調行事,千萬別給吾惹麻煩。否則——”
她眯眼,輕輕吹了口氣,“你們知道後果的。”
那一瞬,壓迫感再度襲來,彷彿一頭無形白虎蹲踞林間,冷冷注視。
“是是是!謹遵前輩吩咐!”
隊伍重新啟程,穿行於萬裡深山。
山林間,林深葉密,陽光透過樹冠灑下斑駁光影。
走在最前方的,是個不過兩三歲的粉裙小女孩。
赤足踩在落葉上,發出輕微沙沙聲,兩個圓滾滾的小揪揪隨步伐一跳一跳,像兩隻活潑的小兔耳朵。
而在她身後,秋寒生怕她絆倒,每遇石塊樹根,必搶先踢開,低聲提醒:“前輩小心腳下。”
那恭敬模樣,比對自家老祖宗還要虔誠三分。
其餘人亦步亦趨,神色複雜卻又難掩興奮。
這次任務不僅能完成,還能攀上這樣一尊神秘靠山,未來前途不可限量。
“哎呀呀,好累呀,還有多遠呀?”
一聲奶氣抱怨劃破林間寧靜,帶著幾分撒嬌意味。
“快了快了!”
秋寒立刻湊上前賠笑,“再翻過前麵那座鷹嘴崖,在翻過狗熊嶺,繞過千裡峰就到武門的管轄地界了,前輩若累了,我等可以揹著您……”
“不要!”
龍暖寶果斷拒絕,昂頭,“吾乃堂堂大能,豈能讓人背?傳出去多沒麵子!”
話音剛落,小肚子“咕嚕”響了一聲。
眾人強忍笑意,默默交換眼神。
這位“大能”,還真是可愛得不像話。
可沒人敢笑。
因為他們都清楚——那雙清澈如泉的眼眸背後,藏著怎樣一頭足以撕裂天地的凶獸。
而這趟通往武門的路,註定不會平靜。
武縣以北,群山如鐵,層巒疊嶂,雲霧終年不散,纏繞在峰脊之間,彷彿天地在此處閉上了眼。
深山腹地,靈氣稀薄得近乎枯竭,像是被什麼力量抽乾過一般,隻剩下荒蕪與沉寂。
山風穿穀,濕冷刺骨。
枯葉在林間翻滾,簌簌作響,偶爾驚起一隻飛鳥,撲棱著翅膀劃破寂靜,可那聲響剛起,便迅速被無邊的沉默吞沒,不留痕跡。
就在山坳口,立著一道孤零零的山門。
兩根斑駁石柱斜生而出,青苔爬滿裂縫,石麵被風雨蝕出深深淺淺的溝壑,像老人手背上暴起的筋脈。
上方橫架一塊木匾,原本漆金描字的“武門”二字,如今墨跡剝落,刀痕淺淡,隻剩模糊輪廓,在晨光中若隱若現,如同一個即將消散的舊夢。
這裏沒有護山法陣流轉靈光,不見符紋閃爍、禁製森然;也沒有靈霧繚繞、瑞氣千條——甚至連尋常修真門派應有的威儀都蕩然無存。
兩側蹲坐的石獅更是荒唐可笑:一隻缺了左耳,一隻沒了鼻子,嘴還歪斜著,像是孩童隨手鑿成的玩具。
穿過山門往裏望去,不過是一座主殿。
灰瓦覆頂,簷角翹起處已有斷裂,用粗繩勉強捆紮固定;幾間偏屋散落在側,牆皮剝落,窗欞歪斜,屋頂上甚至還搭著一塊補漏的油氈布,在風中輕輕顫動。
院中是一片黃土夯實的演武場,坑窪不平,邊緣雜草叢生。
角落堆著幾副銹跡斑斑的木人樁和斷裂的長槍杆子,顯然是久未修繕。
清晨時分,偶有弟子三三兩兩走出屋舍,在演武場上列隊吐納。
他們穿著洗得發白的粗布練功服,動作整齊,氣息卻微弱。
喝聲出口,如風中殘燭,剛一響起,就被空曠山穀吸得乾乾淨淨,連迴音都不肯留下。
其中一名少年約莫十五六歲,身形瘦削,臉色泛青,顯然靈根不佳,修鍊艱難。
他咬牙壓下喉間翻湧的濁氣,一遍遍重複著基礎導引術。
額頭沁出細密汗珠,順著鼻樑滑落,滴在黃土地上,瞬間洇開一小片深色印記。
旁邊一位年長些的師兄輕嘆一聲,伸手替他扶正姿勢:“小川師弟,別太拚。咱們……本就不是靠天賦吃飯的門派。”
少年沒說話,隻是抿緊嘴唇。
可他的眼神,亮得驚人。
誰能想到,這般寒酸破敗、幾近凋零的宗門,竟是由一位元嬰初期修士苦苦支撐?
掌門楚烈,是名震一方的天才劍修,自從世俗界靈力復蘇,他就踏上了修行之路,短短的兩年,修為突飛猛進,帶著七十餘名資質平庸弟子,在這片靈氣枯竭的絕地開宗立派——武門。
他不收權貴子弟,不納豪族供奉。
隻收那些無處可去的孩子:瞎了一隻眼的獵戶之子,父母死於妖獸之禍的孤兒,被逐出家族的庶子……
他們或許靈根駁雜,或許體魄孱弱。
但楚烈說:“武之一道,不在飛天遁地,而在立身問心。”
每當夜深人靜,他會獨自登上後山斷崖,望著遠處隱約可見的、屬於大宗門的璀璨靈光,久久不語。
風吹動他半白的髮絲,衣袍獵獵作響。
手中那柄鈍口古劍靜靜垂落,劍身上佈滿細密裂痕,一如這座山門的命運。
可隻要他還站著,武門就不倒。
哪怕風雨如晦,哪怕世人嗤笑,哪怕天地不容——他也願做那一根撐住將傾屋簷的朽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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