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至於吧！”
白袍青年嘴角微抽，眉宇間掠過一絲難以置信。
他立在玄關處，月白色長袍下擺沾著夜露，袖口那道若隱若現的龍紋在燈下流轉微光。
“你們兩口子什麼時候膽子這麼小了？”他聲音清朗，帶著調侃，卻掩不住疲憊後的鬆弛。
方齊天猛地抬頭，眼中精芒一閃——那是修行者本能的警覺。
看清來人麵容後，緊繃的氣息才緩緩卸下。
“龍兄？！”
他霍然起身，聲音拔高，“你怎麼來了？還有……剛才紅玫瑰KTV是你？我還以為是……！”
語氣裡滿是驚疑。
龍慕聳了聳肩，動作隨意得像個街頭混混：“哎……沒辦法，混不下去了，過來投奔你。”
他說得輕描淡寫，可眸底藏著的寒霜與血火，卻讓屋內溫度驟降。
空氣彷彿凝滯了一瞬，連窗外飛鳥都悄然偏轉軌跡。
“什麼情況？快說說！”
方齊天一把將他按進客廳那張祖傳的紫檀木真皮沙發，自己也盤腿坐下，眼神灼熱如炬。
這時，小鹿纔回過神，她腳步輕快地走向茶室，指尖微顫。
剛才那一瞬，她分明感受到龍慕身上逸散出的一縷氣息——那不是簡單的壓迫感。
不多時，一盞青瓷蓮紋杯奉上，茶香裊裊，氤氳如霧，似要撫平這夜的波瀾。
龍慕接過茶盞，指節修長，掌心卻佈滿舊繭。
他輕輕吹了口氣，熱氣拂麵，映得瞳孔忽明忽暗。
“一言難盡。”
他低語，嗓音沙啞，像砂石磨過青銅古鐘。
隨即，他開始講述這段時間發生的一幕幕。
說到最後，他自己都不禁苦笑：“天無絕人之路……就在最後一刻，還是小金子出了大力，這才……！”
語氣平靜，可每個字都像釘子般砸進人心。
方齊天聽得渾身發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震撼。
他清楚煉虛老怪意味著什麼——那是跺一腳能讓凡國地震的存在，整個修行界加起來也不足百人！
而眼前這位兄弟，竟然能夠在六位煉虛老怪中逃遁出來！
“龍兄，”
他忽然壓低聲音，目光如刀，“你現在修為……到底是？”
龍慕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齊白牙，卻透著自嘲：“化神初期，沒辦法，天資愚笨，比不過那些活了上千年的老怪物。”
話音落下，滿室寂靜，連飄蕩的茶煙都停滯了。
小鹿端手一抖，差點把杯子摔了。
她瞪大眼睛，脫口而出：“你……你是認真的？被六個煉虛圍攻還能活著回來，你說你才化神初期？那你以前是不是藏境界啦？”
龍慕撓了撓後腦勺，尷尬一笑：“嘿，你們這是什麼眼神？我又不是妖獸，還能返祖進化不成？”
但他眼底深處，一抹極淡的金芒一閃而逝——那是大道共鳴的徵兆，唯有觸及法則門檻者才能窺見。
方齊天沉默良久，終於嘆道：“難怪你要閉關……想衝擊煉虛？”
“沒錯。”
龍慕站起身，衣袍無風自動，一股無形氣勢緩緩升騰，“幫我找個地方，我要閉死關。等我突破那天，殺回去把那群老東西的洞府掀個底朝天！”
“龍大哥！”
小鹿驚呼，眼皮狂跳，“你瘋了嗎？對麵可是煉虛老怪！不是街邊打架的地痞流氓！要慎重呀！”
“所以纔要閉死關。”
龍慕回頭，目光溫柔卻不容置疑，“不死不生，不破不立。我不怕死，隻怕道未成，仇未報。”
屋外，一輪殘月高懸，冷光照窗，映得他身影孤傲如劍。
就在這時，方齊天皺起了眉頭。
“龍兄，實不相瞞，今日之事你也看到了……我現在，也是自身難保。”
他端起茶杯，一口飲盡，茶水滾燙，渾然不覺。
接著，他將這一個月來的變故娓娓道來——
原來，修行界的方家早已盯上華國這塊“世俗龍脈”。
雖為凡人國度，但資源豐沛，靈氣隱聚，堪比三流修真家族百年積累。
於是，方家旁支派出嫡傳弟子方世玉，名義上是犯錯受罰，貶謫凡塵，實則是來奪國主之位，將其煉化為“人間祭壇”，反哺宗門。
更可怕的是，此人背後有護道者暗中庇佑——一位隱藏在暗處的化神境長老，隨時可能出手。
方齊天搖頭，“隻是他們有所顧忌，動了我便是同族相殘，觸犯族規，輕則逐出家族，重則魂魄封印，永世不得超生。”
龍慕聽完，冷笑一聲：“切，多大的事，一個旁支弟子，殺了就是！”
“不行！”
方齊天急忙，“隻要我出手，護道者立刻就會現身，到時候不隻是我，連整個華國都會遭殃！”
空氣再次凝固。
龍慕眯起眼睛，指尖輕輕敲擊扶手，發出沉悶響聲，如同戰鼓擂動心絃。
片刻後，他忽然笑了：“早知道……在紅玫瑰KTV就該順手解決了他。”
小鹿倒吸一口涼氣：“怪不得……怪不得他躺在包廂裡滿身是血，嘴裏還在罵你不得好死……原來是你乾的！”
“小事。”
龍慕擺擺手，轉身欲走，“時間也不早了，就不多打擾了。”
話音未落，他人已化作一道流光，穿牆而去，不留痕跡。
屋內隻剩下方齊天與小鹿對視無言。
良久，小鹿低聲問：“這件事你怎麼沒和我說？要不要我讓家派人過來幫你？至少也能牽製一下對方護道者。”
“不用。”
方齊天望著窗外殘月，眼神堅定，“你知道的，國主之位於我而言，不過是枷鎖。我真正想要的，是像龍兄那樣，踏遍千山萬水，追尋無上大道。”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但我不能把位置交給方世玉那樣的人。他若掌權，必會壓榨百姓，抽取國運，甚至引發天災人禍……那樣的華國，不配稱為家園。”
小鹿走近他身邊，輕輕依偎著他肩膀，柔聲道：“沒事啦，龍大哥回來了，一切交給他吧。他從來都不是那種隻會逞勇鬥狠的人。”
夜風拂過庭院，捲起幾片落葉。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紅玫瑰KTV的豪華包廂內，依舊一片狼藉。
破碎的玻璃散落一地，紅酒與鮮血交融成詭異的暗紫色圖案。
真皮沙發上，方世玉奄奄一息:“媽的……方齊天……你不得好死……等老子恢復……就把你……挫骨揚灰……下十八層地獄……”
他喃喃詛咒，聲音虛弱，幾乎被呼吸聲掩蓋。
忽然，門口傳來急促腳步聲。
“玉兒！我的玉兒！你這是咋了啊——！！！”
一聲淒厲哭喊劃破長夜，伴隨著蒼老身影沖入房間，跪倒在血泊之中。
那人鬚髮皆白，雙眼卻泛著幽藍光芒——正是那位潛伏已久的護道者！
他顫抖著手探向方世玉脈搏，臉色瞬間鐵青：“誰幹的？！竟敢傷我護道之人……我要屠盡方圓百裡生靈，血洗此城！！”
然而，就在他怒吼之際，天花板上的吊燈忽然熄滅。
黑暗中，一道低沉的聲音悠悠響起：“別急……下一個，就是你！”
——風未動，影已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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