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濃得彷彿能滴落下來。天穹之上,星河倒掛,銀輝灑落人間,宛如碎玉鋪陳在幽暗的天幕。
忽然——,一道金芒撕裂長空,劃出刺目的軌跡。
那是金翅蟻正禦風疾馳。
金翅蟻後背上,龍慕衣袍獵獵,髮絲在勁風中狂舞,身影如流星掠過雲海。
可就在這飛掠千裡的剎那,他眉頭微皺,眸光一凝。
方纔心頭還縈繞的那絲喜悅,竟如朝露遇陽,瞬間蒸發殆盡,一種莫名的不安自心底翻湧而起。
像是遺忘了什麼極為重要的事——重要到足以扭轉生死,可偏偏,記憶模糊如霧中看花,抓不住一絲輪廓。
“到底……是什麼?”
他在心中低語,指尖不自覺攥緊了。
萬裡虛空之後,八道人影靜立於星辰之間。
彼此對視一眼,無需言語,默契已生。
下一瞬,八道身影齊齊消散,化作八道流光,如隕星墜世,朝著龍慕離去的方向破空追襲。
速度之快,連空氣都發出尖銳的哀鳴,天地為之震顫。
與此同時,小荒城城主府內,燈火溫柔。
院中桂樹輕搖,香氣浮動。
白薇倚坐在石凳上,指尖輕點茶盞,眉眼含笑:“再過段時間,暖寶就應該會叫娘親了呀。”
慕容芊芊看著龍暖寶,眼中滿是寵溺:“可不是嘛,前日還爬到了蘇妹妹頭上,差點摔下來。”
蘇瑤佯怒地戳了戳她臉頰:“你還說!那小傢夥力氣可不小,我差點以為自己要被當成坐騎了。”
幾女相視一笑,其樂融融。
韓菲兒在一旁逗弄著龍暖寶,指尖靈力輕點,幻化出一隻會跳舞的小兔子。
龍暖寶咯咯直笑,小手亂抓,牙牙學語間吐出幾個含糊不清的音節。
就在這溫馨一刻,異變陡生!
慕容芊芊笑容驟然僵住,眉心猛地一跳。
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心悸,如寒潮般席捲全身,讓她渾身一顫,幾乎站立不穩。
她下意識捂住胸口,臉色瞬間慘白,眼中閃過一絲驚惶。
“怎、怎麼了?”
白薇察覺不對,話音未落,自己也感到一陣劇烈的靈識震蕩,彷彿心臟被人狠狠攥住,呼吸一滯。
她猛地站起,茶盞傾倒,茶水潑灑一地。
蘇瑤亦是身形微晃,額角滲出冷汗。
雙目失神片刻後猛然抬頭,望向遙遠天際。
而那原本嬉笑不停的龍暖寶,突然放聲大哭,聲音淒厲,似感知到了某種無法言說的危機。
“怎麼了?你們這是怎麼了!”
蘇白驚得從椅子上跳起來,滿臉錯愕,來回看著眾人,又看向哭鬧不止的龍暖寶,手足無措。
三女無人回應。
她們的目光齊刷刷投向夜空深處,彷彿穿透了層層雲靄,看到了那一道正在被追殺的身影。
“不好……他出事了。”
慕容芊芊嘴唇顫抖,聲音輕若遊絲,卻重如千鈞。
“誰?誰出事了!”
蘇白急得直跺腳。
“龍慕……”
蘇瑤咬著唇,眼中泛起水光,“我能感覺到……他的氣息在動搖,有強敵逼近!”
“什麼!”
蘇白臉色大變,想起那個曾重傷垂死卻被救回的年輕人。
身份神秘,敵人更是深不可測。
他曾聽聞,那人一旦暴露行蹤,便是萬劫不復。
“我們得去救他!”
白薇握緊拳頭,眼中燃起決意之火。
“可我們……根本不是那些人的對手啊!”蘇白聲音發虛。
“芊芊姐,咱們快去唐城主!”
蘇瑤忽然開口,語氣堅定,“請唐城主幫忙,他應該有辦法”
“好!”
慕容芊芊點頭道:“去找城主!他是小荒城最強者,若他肯出手,或可擋住一時!”
“對!現在就去!”
蘇瑤立即附和。
話音未落,四人已匆匆離院,腳步急促地踏過青石小徑,直奔城主府大殿。
韓菲兒無奈嘆息,一手抱緊仍在啼哭的龍暖寶,一手提裙追上,低聲呢喃:“你們一個個的,能不能先說明白再跑啊……”
而此刻,高空之上,金翅蟻正載著龍慕穿梭雲海。
“主人,你到底在想什麼呀?”
金翅蟻一邊疾飛,一邊忍不住抱怨,“人家都快累死啦,你還一臉獃滯!”
龍慕恍若未聞。
直到耳邊傳來一聲驚呼:“不好!他們追來了!”
這一聲如驚雷炸響,龍慕猛然回神,瞳孔一縮:“誰?”
“還能有誰呀!”
金翅蟻氣得幾乎要抖翅停飛,“煉虛老怪啊!六個!六個呀,還有兩位化神期的,你現在才反應過來?咱們可是正在逃命!”
“逃命……?”
龍慕喃喃一句,腦海中電光火石一閃,終於記起:“我去,怎麼把她們給忘了啊。”
直到這時,龍慕纔想起慕容芊芊、白薇、蘇瑤……她們還都在小荒城!
一旦敵人順藤摸瓜,找到她們的蹤跡,後果不堪設想!
“該死!”
他狠狠一拳砸在掌心,眼中怒火與悔恨交織,“我竟把她們忘了!”
“還愣著幹嘛?跑啊你倒是!”
他衝著金翅蟻大吼。
金翅蟻欲哭無淚:“主人,人家是靈蟲,不是神獸!煉虛期的速度,人家就是拿命拚也甩不掉呀!”
龍慕回頭望去,隻見天邊已有數點光芒浮現,每一顆都如同死神之眼,緩緩逼近。
他沉默片刻,眼神漸漸冷峻如鐵。
“你帶我去小荒城。”
他低聲說道,語氣平靜,卻透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金翅蟻一怔:“可那樣你會更危險!”
“我知道。”
龍慕望著遠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但我不能不管她們啊。”
風聲呼嘯,吹動他的衣袂,獵獵作響。
他站在金翅蟻背上,宛若一尊即將赴戰的孤勇者。
“哼,別怪我心狠——這都是你們逼的!”
龍慕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遠處天際冷聲道!
“哎喲,我的好主人呀!”
金翅蟻翻了個白眼,“都什麼時候了還放狠話!咱們這是在跑路呀!”
龍慕撓了撓頭,終於露出一絲苦笑:“行了,別嘮叨了——快點吧!”
而此時,小荒城的天際還殘留著幾縷未散盡的血色殘陽,彷彿是南荒浩劫最後的餘燼,在雲層間緩緩流淌。
晚風穿過城主府高聳的飛簷,拂動了會客大廳前那一排青銅風鈴,發出清越悠遠的聲響,像是天地在輕聲低語。
廳內,檀香裊裊,一縷青煙自白玉香爐中盤旋而上,宛如遊龍入霧。
唐山端坐於首位,身披玄紋錦袍,眉宇間隱有倦意,卻依舊不怒自威。
他指尖輕輕摩挲著茶盞邊緣,目光沉靜如深潭,倒映著窗外漸暗的天光。
對麵四張紫檀木椅上,坐著小荒城四大家族的族長——趙、林、陳、蘇四位老者,皆是城中舉足輕重的人物。
此刻他們神情各異,或凝重,或激動,但無一例外,眼中都燃燒著難以掩飾的好奇之火。
“唐兄啊……”
趙家家主率先開口,聲音沙啞如秋葉摩擦地麵,“那位前輩,到底是什麼來歷?竟能在一晝夜之間,平定席捲南荒的滔天禍亂?那等手段,已非人力所能及,簡直如同神明降世!”
“是啊,唐老弟!”
林家族長接過話頭,雙手微微顫抖,像是仍沉浸在昨日那驚天動地的一戰之中,“說說唄!”
“不止如此。”
陳家族長眯著眼,語氣低沉,“更可怕的是他的氣息,明明站在那裏,卻彷彿不存在於這片天地。你去看他,像看一座山;你想感知他,卻如觸虛空。那種感覺……就像麵對亙古存在的星辰,渺小得令人窒息。”
蘇家族長沉默良久,終於輕嘆一聲:“唐大哥,這裏沒有外人,連護衛都被遣退了。前輩也不在,如今大局已定,能不能……透個底?哪怕一句兩句也好。我們這些人,活了一輩子,還從未見過如此超凡脫俗的存在。”
四道目光齊刷刷落在唐山身上,似要將他看穿。
唐山聞言,眉頭微蹙,額角一道舊疤隱隱泛起青痕,那是多年征戰留下的印記。
他緩緩抬起眼,眸光如刀,掃過四人,片刻後卻又輕輕一嘆,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
“諸位。”
他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彷彿落入人心湖底的石子,“不是我不肯說,是我……真的不知道啊。”
四人齊齊一怔,麵麵相覷,幾乎懷疑自己聽錯了。
“唐城主?”
趙家家主忍不住站起身來,語氣帶著幾分急切與不信,“咱們五人共歷生死,同飲過血酒,也算得上是過命的交情了。現在外患已除,難道連一句實話都不能講嗎?”
“就是啊!”
其餘三人竟在同一瞬間齊聲附和,聲音重疊在一起,竟有種奇異的共鳴感,連廳中燭火都為之搖曳了一下。
唐山望著他們,一時竟哭笑不得,心中暗嘆:這四個老傢夥,什麼時候說話也能這麼整齊劃一了?
他抬手示意眾人稍安勿躁,繼而緩緩閉目,似在回憶什麼遙遠的畫麵。
“你們以為我不想說?”
他睜開眼,目光深遠,“可我所知,也不過是冰山一角。那位前輩……他來時無聲,去時無影。之所以救下這座小荒城,不過是他順手而為之!”
眾人聽得心頭一震。
“這……這怎麼可能?”
蘇家族長追問。
唐山無奈道,“怎麼不可能,前輩不是我等能夠揣測得啊!”
一陣沉默悄然降臨。
廳外,月色已悄然爬上屋脊,銀輝灑落庭院,照得石階如霜。
一隻夜鶯停在廊下雕花柱上,輕輕啄理羽毛,忽然振翅而去,劃破寂靜。
就在這一刻,蒼老而急促的聲音驟然響起:“唐城主!不好了!出大事了!”
話音未落,廳門被猛地推開,一名白髮蒼蒼的老者踉蹌沖入,他臉色慘白如紙,嘴唇都在打顫。
唐山霍然起身,眼神陡然銳利如劍。
四大家族族長紛紛變色,方纔的閑談之意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不安與警覺。
夜風捲入門縫,吹得滿堂燈火忽明忽暗,彷彿預示著——平靜,才剛剛開始,便又要結束了。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