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荒城的清晨,天光未明,薄霧如紗,纏繞在青石鋪就的府邸簷角之間。
寒風掠過城主府高聳的門樓,發出低沉嗚咽,彷彿整座府邸都在屏息凝神,等待一場未知風暴的降臨。
會客大廳內,燭火搖曳,映照出牆上刀刻般的影子,宛如幽冥中的守望者。
唐山端坐首位,一身玄色長袍綉著暗金紋路,袖口微動間似有雷霆潛伏。
他眉宇深峻,眼神如鷹隼般銳利,此刻卻微微眯起,透出一絲難以察覺的凝重。
廳中氣氛凝滯,四大家族的族長分列兩側,各自沉默不語。
他們或輕撫鬍鬚,或指尖摩挲茶盞邊緣,動作細微,卻無不透露出內心的波瀾。
這並非尋常議事——自喪屍潮席捲南荒以來,小荒城已成孤島,四麵皆敵。
而今日之會,關乎存亡。
貞子立於廳角陰影之中,一襲素白長裙不染塵埃,髮絲如墨瀑垂落肩頭。
她雙目輕闔,呼吸幾乎不可聞,彷彿一尊沉睡的玉像。
她的存在本不該在此,卻又理所當然地存在著。
沒人敢質疑她為何能站在這裏,正如沒人敢直視她睜開眼時那抹冷若冰霜的光。
二十多名幽冥衛靜默佇立於廊下,黑甲覆體,麵罩遮顏,隻露出一雙雙冰冷的眼。
他們如同從地底爬出的亡魂,無聲無息,卻令人心膽俱裂。
每一寸腳步落地都似踩在人的心尖上,每一道目光掃過,都像是死神在點名。
可笑的是,這座偌大的城主府,早已空了大半。
僕役躲進了地窖,婢女蜷縮在柴房,連平日最囂張的管家也早早告病不出。
不是因為怕死,而是因為他們知道——當幽冥衛出現時,就意味著有足以讓城主都戰慄的存在即將來臨。
就在這死寂之中,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踏碎晨露,撕裂寂靜。
“砰——”
大門被悄然推開,一道身影踉蹌沖入,正是守在城樓瞭望台上的哨衛。
他盔甲淩亂,顯然是一路狂奔而來,連氣息都未曾調勻,便撲通跪地,嘶聲喊道:“報——城主大人!不好了!出事了!”
廳內眾人齊齊一震。
唐山猛然起身,衣袍翻飛如鷹展翅,眉頭緊鎖,聲音低沉卻不容置疑:“何事驚慌?”
“妘……妘家的人來了!”
“妘家?”
唐山瞳孔微縮,聲音陡然壓低,像是怕驚醒某個沉睡的噩夢,“這個時候……來做什麼?”
他心中翻江倒海。
妘家,那是盤踞南荒數千年的古老世家,血脈高貴,勢力滔天,而他唐山,不過是一方邊陲小城之主!
如今妘家少主親至,絕非尋常拜訪。
“快請!”
唐山迅速穩住心神,語氣轉為恭敬,“不得怠慢!”
“是!”
哨衛應聲而去,腳步倉皇,彷彿身後有惡鬼追趕。
唐山望著門外漸行漸遠的身影,卻沒有立刻坐下。
他站在原地,目光投向窗外灰濛的天空,心中思緒萬千。
他知道,妘家不會無緣無故出現在這裏,更不會冒著被屍群圍攻的風險踏入小荒城。
他們要的,一定是什麼東西——或者,是某一個人。
而此時,城外。
妘峰懸浮半空,臉色蒼白如紙。他身披銀鱗軟甲,腰佩玉帶,麵容俊朗,卻掩不住眼底的驚懼。
他死死盯著城牆之下那片蠕動的黑暗——成千上萬的喪屍匍匐在大地之上,腐肉橫陳,眼窩空洞,口中發出低啞的嘶吼,如同地獄奏響的安魂曲。
一陣冷風吹過,他不由自主打了個寒顫,腿肚子竟有些發軟。
“我……我真的要進去嗎?”
他喃喃自語,聲音幾不可聞。
可他不能退。
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翻湧的恐懼。
一盞茶後,他隨引路守衛穿過重重門禁,步入城主府。
剛邁過朱漆大門,一股陰冷的氣息便撲麵而來,彷彿踏入了一座千年古墓。
他的腳步不由得一頓,目光驟然鎖定前方——
二十多名幽冥衛列隊而立,黑甲森然,殺氣隱現。
他們不動如山,卻讓人感覺下一秒便會暴起取人性命。
“前麵……那是什麼?”
妘峰聲音微顫,眉頭緊蹙,手已本能地運轉靈力。
他,一步,兩步步,緩緩向前。
腳下的青磚彷彿承載著千鈞重量,每走一步,心跳便加快一分。
他知道,這一趟,如有不慎,便是身死道消。
他代表的是妘家,而對方,是一群密密麻麻怪物。
當他終於抵達會客大廳門前,抬眼望去——
唐山已立於階上,目光如炬。
兩人對視剎那,空氣彷彿凍結。
風止,燈搖,連遠處喪屍的嘶吼都似乎遠去了。
“妘少遠道而來,未能親迎,失禮了。”
唐山拱手,語氣平穩,卻藏著試探。
妘峰還禮,嘴角勉強揚起一抹笑意:“唐城主執掌一方,事務繁雜,豈敢勞駕相迎?隻是這些……!”
妘峰的話並沒有說完,目光便看向了兩旁的幽冥衛,心中警惕仍未解除。
廳內,貞子依舊閉目養神,彷彿世間紛爭皆與她無關。
可若有細心之人細察,便會發現她指尖極輕微地動了一下——像是琴絃輕撥,又似命運之輪悄然轉動。
唐山沒有接妘峰的話,隻是微微側身,目光閃爍,似在迴避某種無形的壓力。
“不知妘少主此次來我小荒城,有何貴幹?”
他終於開口,語氣平緩,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如同錦緞中藏匿的短刃,鋒芒不露,寒意暗生。
妘峰單手後背,衣袂微動,宛如山巔孤鬆迎風而立。
眸光深邃,映著窗外忽明忽暗的火光——那是城外戰線傳來的訊號。
怪獸嘶吼與兵戈交擊之聲隱約可聞,彷彿地獄之門正在遠方緩緩開啟。
“唐城主。”
他緩緩啟唇,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釘,嵌入寂靜的空氣,“我此番前來,是想向你打聽一個人……不知……”
話音戛然而止,如同遊蛇隱入草叢,隻餘下撩撥人心的餘韻。
“誰?”
唐山猛然抬頭,眉頭緊蹙,眼中掠過一抹驚疑,彷彿被觸到了心底最隱秘的角落。
剎那間,空氣凝固,燭火一顫,投下扭曲跳動的影子,宛如群魔亂舞。
“是誰,我也不清楚。”
妘峰輕嘆,語氣竟帶了幾分蒼涼,似秋日黃昏裡最後一縷斜陽。“但我知道……”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堂上眾人,最終落在唐山臉上,一字一頓:“那人,他是城外那些怪物的主人。”
此言一出,滿堂俱寂。
連站在在角落陰影中的貞子,也在瞬間睜開了雙眼。
那雙漆黑如淵的眼瞳裡,沒有情緒,卻似有無數冤魂在無聲哭嚎。
她的髮絲無風自動,緩緩飄起,如同水底沉屍攪動濁流。
“妘少主!”
唐山霍然起身,一掌拍在案幾上,震得茶盞傾倒,茶水潑灑如淚痕斑駁,“你這是何意?你也看到了,我小荒城正陷戰火,百姓流離,修士死傷無數!你這話……豈不是將我推上風口浪尖?”
聲音陡然拔高,壓抑已久的怒意與不安噴薄而出,如同困獸低吼,撕破錶麵的平靜。
“唐城主,不必動怒。”
妘峰抬手,掌心向外,做出安撫姿態。
神色誠懇,眉宇間浮起憂色,彷彿真心為這座城的命運所牽。“你也明白,此次浩劫非同尋常。那些怪物來歷詭異,行跡難測,且越殺越多……若不能追本溯源,斬斷幕後操縱之手,別說小荒城,整個東南荒,都將淪為焦土。”
他目光如炬,穿透煙塵與迷霧,直指黑暗深處的真相。
就在這緊繃如弦的時刻——
一道清冷嬌喝驟然自門外傳來,如冰泉濺玉,又似利刃破空:“妘少主,你是在找吾嗎?”
聲落之際,門扉無風自開。
微風卷著灰燼湧入大堂,燭火狂舞,人影搖曳。
一道纖細身影立於門檻之外,月白衣裙獵獵翻飛,宛如幽冥引路之使。
麵容隱在陰影中,唯有一雙眸子亮得驚人,像是黑夜中燃起的兩簇鬼火,靜靜地、冷冷地注視著堂中每一個人。
那一刻,天地彷彿靜止。
連風,都屏住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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