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荒城,夜色如墨,濃得化不開。
烏雲低垂,壓在城頭之上,連風都停止了呼吸。
整座城池如同蜷縮在黑暗中的困獸,靜默中透著壓抑的喘息。
城主府大殿內,燭火搖曳,光影在牆壁上拉出長長的、顫抖的影子,像是命運之線即將斷裂。
唐山端坐首位,身形枯瘦,臉色蒼白如紙,額角滲出細密冷汗,在昏黃光線下泛著微光。
雙手撐在案幾上,指節因用力而發白,整張桌子都在微微震顫——不是憤怒,而是源於內心深處無法抑製的恐懼與絕望。
在他對麵,分列兩側的是小荒城四大家族的家主:李氏、王氏、趙氏、孫氏。
平日裏呼風喚雨,此刻卻一個個低頭沉默,眼神躲閃,連抬頭看一眼唐山的勇氣都沒有。
“諸位……”
唐山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如今的情況,你們也都看到了。護城大陣已現裂痕,百裡之外都能感應到那股邪祟之息……我們是棄城……還是死守?”
他頓了頓,喉結滾動了一下,艱難地嚥下一口乾澀的唾沫:“請儘快……做個決定吧。”
話音落下,大殿陷入死寂。
隻有燭芯“劈啪”一聲爆響,驚得一位家族長猛然抬頭——正是李家長老李元山。
他年近六旬,鬚髮斑白,眼中滿是焦灼:“城主大人!援兵……援兵還沒到嗎?若再無援軍抵達,這城,真的守不住了啊!”
聲音帶著哭腔,幾乎是在哀求。
唐山緩緩閉上眼,嘴角扯出一抹苦笑,那笑容比哭還難看:“援兵?哪裏還有援兵……我們連一個傳訊弟子都派不出去。城外已被徹底封鎖,飛鳥難渡,信符一出便被吞噬。你說,哪來的援兵?”
此言一出,眾人如墜冰窟。
王家家主王崇猛地一拳砸在桌上,木屑飛濺:“不可能!這裏可是小荒城!三郡交界之地,發生瞭如此規模的怪物潮,那些高高在上的大宗門、世家……他們怎能不知?又豈能不救?!”
“哎……”
唐山長嘆一聲,睜開雙眼,目光蒼涼如暮雪,“別天真了。你以為他們真會在乎我們的生死?在這等大劫麵前,我等不過是螻蟻罷了。他們在乎的,從來隻有資源、地脈、利益……而不是人命。”
他緩緩站起身,身影在燭光下拉得極長,孤寂而沉重:“所以,現在的問題不是‘他們會來’,而是‘我們要不要走’。是背井離鄉,苟延殘喘;還是拚死一搏,葬身於此?”
沒有人回答他。
每個人的心中都在掙紮。
離開,意味著放棄祖宅、宗祠、先人墳塋;留下,則是九死一生,甚至全城覆滅。
就在這時——
“父……父親!不好了!出事了!”
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伴隨著劇烈的喘息和慌亂的呼喊,房門“砰”地被撞開!
唐周沖了進來,衣衫淩亂,臉上沾著塵土與血跡,額角還有一道淺淺的劃傷,顯然是從城防一線狂奔而來。
他雙目通紅,胸膛劇烈起伏,像是剛從地獄爬回來。
“出什麼事了?快說!”
唐山霍然起身,一步跨出,抓住兒子肩膀,力道大得讓唐週一個趔趄。
“父……父親……大陣……大陣要破了!”
唐周幾乎是嘶吼出來的,“靈源核心已經開始崩解,陣紋寸寸斷裂!最多……最多還能撐兩天!兩天之後,護城大陣將徹底破碎!”
“什麼?!”
唐山如遭雷擊,踉蹌後退兩步,臉色瞬間慘白。
其他人更是麵如死灰。
趙家家主趙清遠直接跌坐在椅子上,喃喃道:“完了……全完了……沒有大陣,我們拿什麼擋外麵那成千上萬的妖物?!”
“兩天……”
唐山低聲重複著,目光望向窗外那片漆黑的夜空,彷彿在祈禱時間能慢一點流逝,“兩天……希望還來得及……”
“城主大人!”
孫家家主孫明遠忽然抬頭,眼中燃起一絲微弱的希望,“你……是不是有什麼辦法?你剛才說話的語氣……好像……還有轉機?”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聚焦在唐山身上。
唐山沒有立刻回應。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似是在做最後的心理掙紮
然後,他緩緩抬起手,從納戒中取出一枚令牌。
那是一枚通體漆黑的玉牌,表麵刻有古老符文,隱隱流轉著幽暗光澤,彷彿吸納了整片夜色。
它靜靜躺在掌心,卻散發出一股令人心悸的氣息——那是超越凡俗的力量波動。
“父親,這是……?”
唐周瞪大眼睛,聲音顫抖。
“你還記得那位前輩嗎?”
唐山低聲問,語氣竟帶上了一絲近乎虔誠的敬畏,“前輩離開時,說若有大難,可藉此召他一次……僅此一次。”
眾人聞言都倒吸一口冷氣。
他們自然知道“那位前輩”,遊走於世間邊緣,行蹤詭秘,無人知其來歷。
有人說他是散修奇人,也有人說是某位隱世強者的化身……
但無論真相如何,此人實力深不可測,早已超脫世俗規則。
“父親,你是說……請他出手?!”
唐周激動得聲音發抖。
“嗯。”
唐山點頭,眼中閃過決然,“這是我們唯一的希望。”
說罷,他不再猶豫,將一絲靈力灌注進黑色令牌。
剎那間——
“嗡!!!”
一道刺目的黑芒自令牌中爆發而出,宛如黑夜中撕裂天幕的閃電!整座大殿被照得如同白晝,四大家主紛紛抬袖遮眼,隻覺一股古老而浩瀚的氣息撲麵而來,壓迫得他們幾乎跪伏在地。
緊接著,一個懶散、略帶不耐煩的聲音,竟直接在眾人心神之中響起:“誰啊?有事?”
唐山心頭一震,連忙恭敬回應:“前輩,是我,唐山!小荒城危在旦夕,懇請您出手相救!”
那聲音頓了頓,似乎回憶了一下,才緩緩道:“唐山?……哦,想起來了,怎麼?發生了何事?”
唐山苦笑:“前輩,求您出手!怪物潮已至,護城大陣將破,若無人相助,全城數萬生靈,都將淪為妖物口中血食!”
這一次,對方沉默了。
良久,那聲音再次響起,語氣已然不同,多了幾分凝重:“把令牌帶到城樓上去。讓我親眼看看。”
“是!前輩稍候!”
唐山大喜,轉身厲喝,“走!所有人,隨我去城樓!快!”
眾人不敢遲疑,緊隨其後。腳步聲回蕩在空曠的街道上,像是命運的鼓點,敲擊在每一個人的心頭。
而此時,在一片虛無的空間之中——
龍慕盤膝而坐,周身環繞著複雜的靈紋陣法,最後一枚金針歸位。
他正準備伸個懶腰,放鬆一下疲憊的精神,卻忽然眉頭一皺。
“嗯……?”
他手中憑空出現那枚黑色令牌,此刻正微微震顫,釋放出微弱卻清晰的求援訊號。
“這麼快就用上了?”
龍慕輕嘆一聲,眼中閃過一絲無奈,“難道是龍虎山……?”
他盯著令牌看了片刻,最終還是嘆了口氣,低語道:“罷了……切看看發生了何事吧。”
與此同時,小荒城樓上寒風凜冽。
唐山將令牌高高拋起,口中疾呼:“前輩……!”
黑芒再綻!
令牌懸於半空,如同一顆微型星辰,驟然射出一道筆直的光束,指向遠方天際。
眾人順著光芒望去,隻見那片漆黑的夜空中,原本平靜的雲層竟開始翻湧、旋轉,形成一個巨大的旋渦。
一股難以形容的威壓,自天外降臨,壓得城牆簌簌發抖,連空氣都變得粘稠如鉛。
“好強……這到底是什麼級別的存在……”王崇喃喃自語,雙腿不由自主地彎曲。
唐山望著那片異象,心中既悲且喜,低聲禱告:“前輩……若您真肯出手,小荒城上下,永世銘記您的恩德……”
而在那虛空深處,一道模糊的身影,正緩緩睜開雙眼。
他知道,這一次,躲不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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