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
一聲悠長的嘆息在萬丈虛空中緩緩盪開,彷彿連風都為之凝滯。
慕容雷負手而立,眉宇間隱有波瀾,目光掃過身旁四位同階老怪,聲音低沉卻不失分量:“諸位道友,以我們如今的身份圍殺一個元嬰小修,傳出去,豈不叫後輩恥笑?說我們以大欺小仗勢淩人!”
話音落下,四野驟然一靜。
不隻是旁人怔住,就連龍慕心頭也猛地一跳,幾乎懷疑自己聽錯了。
他本已做好赴死準備,隻盼拚得一線生機,卻沒想到在這千鈞一髮之際,竟有人站出來替他說了句話。
炎無咎眉頭微皺,眸光如電般射嚮慕容雷:“慕容兄,你這話可就奇怪了。方纔你也親眼所見——此子竟然戲耍吾等這般膽大包天之舉,你還說是‘欺負’?”
他冷笑一聲,衣袖輕拂,虛空裂開一道細痕:“若今日放他離去,明日整個南荒都會流傳:四位煉虛老怪,被一個元嬰小兒玩弄於股掌之間。屆時,吾等威名何在?道心何存?”
納蘭家那位太上長老鬚髮皆張,冷哼出聲:“正是!此子心機深沉,手段詭異,留之必成大患。與其養虎為患,不如趁其羽翼未豐,一掌拍死!省得日後麻煩。
一時之間,殺意再起,如潮水般湧動。
慕容雷麵色不變,隻是輕輕搖頭:“諸位說得都有理。但越是如此,越該慎行。此人雖年少,卻非無知之輩;雖犯忌,卻未必該死。若因一時羞怒而斬殺後輩,與那些動輒屠城滅門的魔頭又有何異?我輩修道,求的是超脫,不是濫殺。”
他說完,目光落在遠處那個孤零零的身影上。
龍慕立於破碎的虛空之中,衣袍染塵,神色緊繃,眼中卻無懼意,反而燃燒著一種近乎執拗的光芒。
那一瞬,慕容雷彷彿看到了年輕時的自己——也曾孤身麵對群雄,也曾背負誤解與追殺,也曾靠著一股不服輸的勁頭,一步步走到今天。
“前輩!”
龍慕忽然開口,聲音清朗,不卑不亢,“晚輩從未戲耍諸位前輩,也絕無惡意。那是晚輩保命之術,非攻伐之道。若諸位前輩執意問罪,晚輩願接兩招——若接不下,自當伏誅;若僥倖不死,請容晚輩全身而退。如何?”
此言一出,眾人皆是一愣。
連一向冷漠的時有都不禁側目:“哦?你倒是有膽識。明知不敵,還敢提條件?”
“不是提條件。”
龍慕抬起頭,目光如劍,“是給諸位一個台階,也給自己一條活路。若連試都不敢試,那纔是真正的弱者。”
“哈哈哈!”
炎無咎仰天大笑,笑聲震得雲海翻騰,“好!好一個‘給台階’!小子,你倒是伶牙俐齒!也罷,既然你主動請戰,魚便成全你——”
他一步踏出,腳下虛空塌陷,形成一圈圈漣漪般的金色波紋,宛如烈陽墜世。
“吾不出全力,隻用兩成功力,攻你兩招。第一招,破你護體靈光;第二招,廢你修為根基。你若能撐過,今日之事,一筆勾銷!如何?”
“一言為定!”
龍慕眼神驟亮,雙手迅速結印,周身靈氣開始瘋狂匯聚。
“諸位道友,請暫且退避。”
炎無咎淡淡開口,語氣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下一瞬,四位煉虛強者同時閃身,如同四道流光劃破天際,眨眼間便退至百裡之外的高空。
他們立於雲端,俯視下方戰場,神情各異。
慕容雷最後看了一眼龍慕,輕嘆一聲:“希望你能活著……否則,這片天地,又將少了一個不肯低頭的人。”
……
“小子,你可準備好……!”
炎無咎嘴角微揚,正欲出手,然而話音未落——
轟!
數十道璀璨金光驟然炸裂!
隻見龍慕雙指併攏,口中低喝:“幻天……!”
剎那間,虛空中彷彿有星辰墜落,數十枚細如牛毛的金針憑空浮現,每一根都泛著淡紫色的幽芒,針尖微微顫動,似在呼吸,又似在低語。
它們排列成玄奧陣型,如同一群蓄勢待發的蜂群,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直撲炎無咎麵門!
“嗯……?”
炎無咎瞳孔微縮,隨即笑了,“倒是有幾分本事……可惜,還差得太遠!”
他右手輕抬,五指張開,掌心朝前,一股無形氣牆轟然成型。
那氣牆並非實體,而是由純粹的天地法則凝聚而成,表麵流轉著點點星斑,彷彿承載著整片夜空的重量。
“給吾——破……!”
一聲輕叱,氣牆猛然震蕩!
劈啪!劈啪!劈啪!
數十枚金針尚未觸及炎無咎,便在半空中接連爆裂,化作漫天金雨灑落,每一滴都映照出夕陽般的餘暉,美得驚心動魄。
“幻天……去!”
龍慕毫不氣餒,雙手再變,指尖血光一閃,竟是以精血催動秘法!
又是一輪金針浮現,數量更多,速度更快,如同銀河傾瀉,鋪天蓋地而來!
這一次,金針不再是直線飛襲,而是忽左忽右、上下翻飛,軌跡變幻莫測,彷彿擁有了生命,在空中劃出一道道靈動弧線,宛如遊龍穿霧,狡兔走林。
“哼,雕蟲小技!”
炎無咎冷哼,左手輕輕一揮,一道火紅長鞭憑空生成,那是由純陽真火凝成的“焚虛索”,一甩之下,天地色變!
轟隆!
金針尚未近身,便被高溫熔化,化作一顆顆熾熱流星,紛紛墜入下方深淵,點燃了沉寂多年的岩漿湖,激起千丈赤焰。
“幻天……去!”
“幻天……去!”
“幻天……去!”
龍慕咬牙,連續催動三重幻訣,體內靈力如江河決堤,瘋狂湧出。
這一次,不再隻是金針飛襲,而是整片空間開始扭曲!
天空變得模糊,大地開始晃動,遠處山峰竟化作虛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浩瀚星空!無數金針懸浮於星海之間,每一點星光,都是一枚蓄勢待發的殺器!
“這是……領域雛形?!”
時有震驚出聲,“他竟能在戰鬥中臨時構建類領域空間?!”
“不對。”
慕容雷凝視良久,緩緩道,“不是領域,是‘幻境共鳴’——他用自己的神識,強行與天地產生共振,借外物佈陣!此子……天賦驚人!”
“可惜,這還不夠!”
炎無咎終於收起輕視之色,眼中閃過一絲認真。
他緩緩抬起右手,指尖凝聚一點赤芒,輕聲道:“小子,吾要出手了!”
話音未落,天地驟暗。
一輪赤紅烈日自他身後升起,照亮萬裡蒼穹,熱浪席捲八方,連雲層都被蒸發殆盡!
那是屬於煉虛強者的真正力量——**焚天一擊**!
“螢火之光,也敢與皓月爭輝?”
“給吾——湮滅!”
赤陽轟然爆發,化作億萬道火刃橫掃而出!
整個幻境如玻璃般碎裂,金針盡數熔毀,星空崩塌,大地重歸清明!
而在那毀滅風暴中心,龍慕的身影已被吞沒……
風停,火熄,天地歸於寂靜。
“爾等好膽!”
就在這時,一道怒喝如九天驚雷炸裂,撕碎了蒼穹的寧靜。
整片天地為之震顫,萬裡山河簌簌發抖。
這聲咆哮不隻是言語,更像是天地本身在嘶吼——風成了喉舌,雲成了唇齒,雷電是咬牙切齒時迸出的火星。
天空宛如一張被憤怒撐裂的臉,眉峰緊鎖,眼瞳暴睜,俯瞰凡塵中那個膽敢觸碰禁忌之人。
“竟敢震殺吾徒,真當吾是拿不動刀了嗎?”
聲落之處,虛空扭曲,氣流翻滾。
時間彷彿被凍結了一瞬,空間像薄紙般皺起褶皺,又似銅鏡承受重擊,邊緣開始崩解、剝落,露出其後混沌未開的虛無深淵。
炎無咎心頭猛然一顫,如遭雷擊,脊背瞬間沁出冷汗。
他猛地抬頭四顧,雙目如電掃視八方,卻不見人影。
可那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已如潮水般將他徹底淹沒。
那是來自靈魂深處的戰慄,體內每一滴血都在尖叫逃亡,每一條經脈都因恐懼而痙攣。
“合體期大能……這……怎麼可能?”
他瞳孔驟縮,聲音帶上一絲難以掩飾的驚懼,“前輩,誤會啊!此事絕非我所為,還請容我解釋——”
“哼!”
一聲冷哼打斷了他的辯解,如同寒刃割喉,不留半分餘地。
這“哼”字落地之時,竟凝成實質,化作一道音波利刃,在空中劃出銀弧,將遠處一座孤峰從中劈開。
斷口平整如鏡,無聲傾塌,大地也為這一聲輕蔑低頭折腰。
“誤會?誤會你二大爺!今日不把你挫骨揚灰,難消我心頭之恨!去死吧!”
轟隆——
頭頂之上,虛空驟然崩裂,宛如被無形巨斧劈開,一道漆黑裂縫橫貫天際。
那裂縫張開如巨獸之口,獠牙森然,貪婪吞噬著四周的光與靈機。
緊接著,一隻由純粹靈力凝聚而成的巨掌破空而下,遮天蔽日。
掌心符文流轉,每一道紋路都似蘊含法則之力,碾壓乾坤!
那手掌尚未落下,僅是氣息便讓方圓千裡的空氣凝滯,飛鳥墜亡,山石爆裂。
大地發出哀鳴,山脈彎曲,河流倒灌,萬物伏首跪拜於這不可違逆的威嚴之下。
“不……!”
炎無咎臉色慘白,身形暴退,但那巨掌如影隨形,鎖定命門,速度之快,宛若天罰降臨。
他是煉虛期巔峰強者,在凡俗眼中近乎登仙的存在。
可麵對這等合體期大能的一擊,卻如狂風中的殘燭,搖曳欲滅。
他體內的靈海翻江倒海,丹田劇痛如焚,五臟六腑彷彿被隔空攥住,緩緩擠壓。
“前輩!真的是誤會!我與令徒素未謀麵,何來殺害之說?求您聽我一言——!”
回應他的,隻有一聲更加冰冷的嘲諷:“我留你二大爺蛋,死……!”
話音未落,又一道法印自虛空中激射而出,精準命中從天而降的巨掌。
剎那間,掌勢暴漲,靈光強盛三倍不止,厚重如太古神嶽,攜萬鈞之勢狠狠拍下!
這一刻,天地失色,風雲倒卷。連太陽都閉上了眼睛,不敢直視這場毀滅。
“前輩,你過了!”
炎無咎見狀,頓時也火了,他知道,他絕對不能坐以待斃。
下一瞬,隻見炎無咎雙手快速結印,一道道玄妙法印打出,緊接著,靈力瘋狂匯聚在炎無咎頭頂上空。
“天山盾……去!”
剎那間,金色盾牌快速形成,朝著上空巨大手掌極速撞去。
“轟!!!”
兩股力量在半空中猛烈對撞,爆發出刺目的強光。
衝擊波如怒海狂瀾橫掃四方,萬裡晴空瞬間化作混沌亂流,雲層被撕成粉末,星辰為之黯淡!
巨掌與天山盾相撞的那一瞬,這片天地彷彿發出了一聲沉悶的嘆息——那是法則斷裂的聲音,是秩序崩塌的預兆。
盾麵上的古老圖騰開始龜裂,如同乾涸的河床,裂紋蔓延至邊緣,發出細微卻令人心膽俱裂的“哢嚓”聲。
噗——
炎無咎如斷線紙鳶般倒飛而出,胸口劇痛難忍,一口鮮血噴灑長空,染紅衣襟與髮絲。
他踉蹌後退數十步,腳下虛空寸寸龜裂,整個人狼狽不堪。
銀髮淩亂披散,戰袍破碎,露出斑駁傷痕。
但他眼神依舊倔強,死死盯著虛空,那雙眸子裏燃燒著不甘的火焰,哪怕身處絕境,也不願妥協。
他知道,一旦妥協,他就是一個死。
“哼,還有點本事。”
那神秘存在冷冷開口,語氣中透著不屑與殺意,“不過,也僅此而已。再來!”
聲音未落,天地再變。
這一次,不再是手掌,而是一根巨大的黑色手指緩緩落下。
它通體漆黑如墨,表麵佈滿詭異裂紋,每一道縫隙中跳動著紫色雷霆,彷彿連線幽冥地獄,帶著寂滅萬物的意誌。
那手指並非簡單的攻擊手段,而是“死亡”的化身——它緩緩逼近的姿態,就像一位審判官踱步走向囚徒,不急不躁,因為結局早已註定。
空間在它麵前塌陷,不是被動破碎,而是主動跪伏,像是臣子向君王行禮。
法則哀鳴,道韻紊亂,連時間的流動都變得遲緩,彷彿連光陰都不忍目睹接下來的一幕。
“寂滅……去。”
三個字輕飄飄落下,卻似宣告死亡的鐘聲敲響。
每一個音節都像一把鐵鎚,重重砸在炎無咎的心神之上,震得他識海動蕩,元神欲裂。
那一指落下,百丈……五十丈……三十丈……
死亡的氣息,已貼上他的眉心。
炎無咎雙膝一軟,撲通跪倒在虛空之中,五臟六腑彷彿被無形之手攥緊,血液逆流,意識幾近崩潰。
他感到自己的靈魂正在被剝離軀殼,一點點抽離,如同蠶繭被生生剝開。
“師尊……救我……!”
他嘶聲吶喊,聲音中充滿了絕望與無助。
昔日高高在上的太上長老,此刻竟如一個被遺棄的孩子,隻能仰望命運的屠刀。
那聲音漠然迴響,冷酷如冰原亙古不化的雪:“吾早已說過,今日你必死無疑。別說你師尊,便是如來佛祖親臨,也救不了你!這是你欠我徒兒的債,需用命來償!”
黑色巨指繼續逼近,十丈……五丈……三丈……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遠方天際,忽然傳來一聲低吟,如春風拂柳,又似晨曦初照。
“徒兒,莫怕,為師來也!”
一道溫厚而浩瀚的聲音自遠方傳來,如同晨鐘暮鼓,滌盪人心。
那聲音並不張揚,卻穿透層層劫雲,撕開壓抑的黑暗,彷彿一輪金色朝陽自地平線躍出,驅散永夜。
下一瞬,一道金光劃破黑暗,攜煌煌天威,自九重雲外疾馳而至!
那金光所過之處,破碎的空間自動彌合,潰散的靈氣重新歸位,就連那即將塌陷的虛空,也如枯木逢春般緩緩復蘇。
金光與黑指在半空中轟然相撞!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隻有無聲的湮滅——光明與黑暗交織纏繞,如同兩條巨龍在法則層麵展開廝殺。
最終,黑指崩解,化作漫天紫電,消散於無形;而金光亦黯淡三分,顯現出一道身影。
那是一位身披玄黃道袍的老者,鬚髮如雪,雙目含光,負手立於虛空之上。
周身環繞著淡淡的金蓮虛影,每一步踏出,都有大道之音迴響。
天地,再次變色。
這一次,不再是恐懼與毀滅,而是——敬畏。
風停了,雲聚了,星月重現,萬象歸寧。
一場足以毀天滅地的殺劫,終因他得到來而戛然而止。
可誰都知道,真正的風暴,才剛剛拉開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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