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果?能有什麼後果!我們這麼多人,還對付不了一個毛頭小子?”
丹樓的一位長老冷笑出聲,聲音沙啞刺耳,像是砂石摩擦。
他拄著一柄烏木柺杖,杖頭雕著猙獰蛇首,彷彿隨時會撲出噬人。
話音落下時,那蛇眼竟似閃過一絲幽光,宛如活物低語。
粉紅長袍女子眸光微冷,如春日融雪,表麵柔和,內裡卻藏鋒刃。
她輕輕一瞥,眼角餘波拂過,似風掠柳枝,不帶溫情,反讓人心頭一凜。
“是,你們人多。”
她緩緩開口,嗓音清越如鈴,字字如釘,“可人多就一定能成事?那個石盤,你們搞得定?就算石盤能破,護山大陣又如何應對?”
話語如冰泉滴落銅鐘,一聲聲敲在眾人心上。
剎那間,包廂內鴉雀無聲,連呼吸都凝滯了。
方纔的喧囂被無形之手掐住咽喉,驟然窒息。
眾人麵麵相覷,眼中掠過驚疑與不安——他們隻顧怒火攻心,竟忘了最致命的一環。
他們一旦進入九龍山入,便不再是外界混戰廝殺,而是了九龍山護山大陣之內。
此陣為規則大陣,星軌為引,晝夜輪轉間自生殺機。
尋常修士入內,不過三步便會迷失方向,七息之內魂魄離體,化作滋養陣法的養料。
想到此處,幾名長老額角滲出冷汗,衣領早已濕透,彷彿剛從水裏撈出。
有人攥緊座椅扶手,指節泛白,竟將堅硬紫檀生生捏出裂紋。
“那……這該怎麼辦?”
納蘭擎天猛然站起,雙目赤紅如燃烈焰,額頭青筋暴起,如一條條掙紮欲出的毒龍。“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難道咱們的臉麵就這麼被人踩進泥裡?任由一個小輩騎在頭上撒野?!”
咆哮震得窗欞嗡鳴,茶盞跳動,牆上古劍發出低沉龍吟,似在回應主人憤怒。
就在這時,角落一道纖細身影緩緩起身,正是始終沉默的納蘭嫣然。
她著一襲月白色廣袖流仙裙,發間僅簪一支玉蘭銀釵,素凈近乎寡淡。
可那一雙眼眸清澈見底,卻又深不見底,彷彿藏著整片星空。
“爺爺……”
她輕啟朱唇,聲音不大,卻奇異地穿透嘈雜,“孫女還有一件事要稟報,隻是……此事不敢輕易開口。”
眾人屏息凝神,目光齊刷刷落在她身上。
連門外那即將踏入門內的腳步也為之一頓。
“什麼事?你隻管說!”
納蘭擎天急聲追問,語氣已無先前暴躁,反而透著一絲緊張。
納蘭嫣然垂眸片刻,似在斟酌言辭,終是抬眼,一字一頓:“爺爺,那個人……和慕容城的慕容家有些關係。咱們是不是可以……?”
“慕容城?慕容家?”
一名妘家長老皺眉喃喃,旋即嗤笑,“不過三流家族罷了,何足掛齒?”
“五長老!”
妘峰急忙上前一步,神色肅然,“您錯了!那少年並非慕容家血脈,而是曾救下被夏家逼婚的慕容千金,併當眾斬殺夏家長子,奪回自由身!之後更孤身闖入丹樓丹比擂台,在萬眾矚目之下奪得魁首!”
他越說越快,聲音顫抖,彷彿仍沉浸於當日驚心動魄的畫麵:“而後,丹樓調集五萬修士圍殺於他,天穹崩裂,大地翻湧,可到最後……他竟然逃了!”
話音未落,包廂已然死寂。
有人手中茶杯滑落,碎成齏粉;有人癱坐椅中,麵色慘白;甚至一位年邁長老直接噴出一口鮮血,仰麵昏厥。
誰能想到?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少年,竟能做出如此逆天之舉!
“此人……身份可曾查明?”
納蘭擎天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如鐵板碾過沙礫。
他目光如刀,直刺向丹樓那位負責情報的長老。
那長老正欲回答,門外忽傳來一道淡淡的聲音:“張三,不過……他用的是假名字。”
語氣溫和平靜,卻如驚雷炸響在每個人心頭。
下一瞬,房門自動開啟,一股淡淡葯香隨風湧入,夾雜著歲月沉澱的威壓。
一道身影緩步而入。
灰袍及地,銀髮束冠,眉心一點硃砂似血非血——正是丹樓大長老,莫問天!
“莫道友……!”
“莫兄來了!”
“拜見莫前輩!”
眾人紛紛起身行禮,語氣恭敬至極,哪怕平日桀驁之輩,此刻也不敢有絲毫怠慢。
莫問天擺了擺手,神情複雜,眼中既有慚愧,也有敬意:“諸位不必多禮,那件事……是我丹樓行事偏頗,妄斷是非,險些釀成大錯。如今回想,羞愧難當。”
眾人默然。
那場圍殺早已傳遍四方。
世人皆知丹樓為人處世,但因那件事情,丹樓顏麵盡失,威信大跌。而這一切,皆因一人而起。
“這位小友是……?”
莫問天忽然轉向粉紅長袍女子,目光微凝。
“中州時家,時艷,見過莫前輩!”
粉紅長袍女子盈盈一禮,從容不迫,不卑不亢。
“中……中州時家?!”
莫問天瞳孔微縮,聲音都不自覺拔高,“你說……你是中州時家的人?”
他堂堂化神期修士,執掌丹樓百年,見過無數世家子弟,可聽到中州時家,仍是心頭劇震。
中州之地,修行界聖地核心,唯有傳承萬載以上的頂級望族方可立足。
而“時家”,更是其中赫赫有名的古老世家,祖上據說有飛升者留下道統,一門之內出過七位渡劫強者!
這樣的家族,隨便走出一位晚輩,都足以震動一方疆域!
“原來是時家貴客臨門,老朽有失遠迎!”
莫問天當即躬身施禮,態度謙遜到了極點。
時艷輕輕搖頭:“莫前輩無需多禮。眼下局勢緊迫,我們還是談正事要緊。”
“說得對!”
莫問天重重點頭,轉身環視眾人,目光如炬,“都說說吧——我等的臉麵,難道就要這樣被一個少年踩在腳下,任其他如此張狂嗎?!”
聲音不高,卻如洪鐘大呂,震蕩靈魂。
包廂內,火焰搖曳,映照出一張張變幻不定的臉龐。
有的咬牙切齒,有的猶豫遲疑,有的眼中燃起野心之火……
莫兄,我等剛才也商議過了,可……把握實在不大。
妘家一名長老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如同秋風掃過枯葉,透著幾分無力與遲疑:“那小子不僅擁有逆天石盤,還有玄奧莫測的護山大陣。咱們就算傾巢而出,人再多,一旦踏入其境,恐怕也會被盡數絞殺於無形。”
他頓了頓,眼中掠過一絲忌憚:“那大陣……乃是規則大陣,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
“不——你錯了!”
莫問天猛然抬頭,眸光如電,劃破殿中沉寂。
他的聲音不高,卻像一柄古劍出鞘,在眾人耳畔錚然作響。
那一瞬,連燭火都似乎凝滯了一息。
隻見他閉上雙眼,眉心微蹙,彷彿正從記憶深處打撈那一場驚心動魄的交鋒。
良久,他才徐徐睜眼,目光幽深似淵:“你們隻知道他有石盤?可曾知曉,他還有一尊小鼎?”
“小鼎?”
納蘭擎天一怔,旋即失聲,“什麼?還有另一件逆天法寶?!”
這幾個字剛出口,整個包廂彷彿被一股無形寒流席捲。
幾位長老的臉色齊齊劇變,呼吸都為之一窒。
“不錯。”
莫問天的聲音低緩而沉重,如同遠古銅鐘在山穀回蕩,“那鼎雖小,通體不過三寸,卻蘊藏著毀天滅地之威。它不鳴則已,一鳴動九霄;不動則罷,一動裂蒼穹!那一戰中,我以化神後期修為催動本命神通‘焚天掌’,眼看就要將他鎮壓——可就在千鈞一髮之際,那小鼎忽然騰空而起,鼎口輕啟,竟噴出一道金色火焰,焚盡虛空,連我的元神都被灼傷三分!”
眾人聽得心頭狂跳,彷彿親眼目睹那一幕:少年獨立山巔,身後石盤懸浮,頭頂小鼎懸轉,金焰繚繞如神罰降世,何等驚世駭俗!
“這……怎麼可能?”
薑家長老喃喃自語,臉色蒼白如紙,“一個元嬰中期的小輩,竟能傷及化神大能?莫非他是上界仙種轉世?還是得了某位太古大能的傳承遺澤?”
“不止如此。”
莫問天繼續道,語氣愈發凝重,像是背負著某種不可言說的恐懼,“他身邊還有一位護道者……一位真正的化神後期存在。此人隱於幕後,氣息晦澀難測,若非我感知敏銳,幾乎察覺不到他的存在。”
此言一出,更是滿座皆驚。
化神後期!那可是站在南荒巔峰的存在,一隻手都能捏死尋常化神初期修士!這樣的人物,竟然甘願為人護道?
時艷一直沉默旁聽,此刻終於忍不住開口,聲音清冷如月下溪水:“莫前輩,您還知道些什麼?請直言無妨。”
莫問天望向她,眼神複雜,似有猶豫,又似在權衡利弊。
半晌,他長嘆一聲,彷彿卸下千斤重擔:“我還知道……他養了一群怪物。”
“怪物?”
眾人麵麵相覷。
“對,一群……不該存在於這個世間的東西。”
莫問天的聲音陡然壓低,像是怕驚醒了什麼沉睡的噩夢,“它們形如黑影,行動如風,所過之處草木枯萎,靈氣潰散。最可怕的是——它們會‘傳染’。隻要被其爪牙劃傷一絲血肉,不出三息,那人便會神誌混亂,軀體異變,最終淪為它們的一員,成為新的瘟疫之源。”
他說到這裏,額角竟滲出細密冷汗,顯然那段經歷至今仍令他心悸不已。
“就像……一場活生生的災厄蔓延。”
他喃喃道,“若讓他徹底釋放這群怪物,別說我們幾大家族,就算是整個南荒,恐怕都將陷入萬劫不復之地。”
包廂內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燭火搖曳,映照在諸位長老臉上,投下深深陰影。
有人雙手微顫,有人雙目失神,更有甚者,已是頹然跌坐椅中,口中喃喃:“完了……全完了……我們拿什麼去鬥?一個少年,竟集齊了逆天法寶、絕世大陣、化神護道、恐怖靈寵,乃至瘟疫級怪物……這哪裏是對手?分明是天災降臨!”
就在這絕望瀰漫之際,莫問天忽然站起身來,衣袍無風自動,目光如炬掃視全場:“不,還有辦法!”
這一句,如同驚雷炸響,震得所有人猛然抬頭。
“莫道友!”
納蘭擎天猛地起身,聲音激動得有些發抖,“什麼辦法?快說!”
時艷亦是眸光一閃,原本黯淡的眼中重新燃起一絲希望之火。
莫問天卻沒有立刻回答。
他踱步至窗前,望著遠處漆黑如墨的夜空,久久未語。
直到一陣冷風吹開帷幔,捲起他斑白的鬢髮,他才緩緩開口:“六位化神期強者,必須同時出手。”
“什麼?!”
薑家長老失聲叫道,“六位化神?對付一個元嬰中期的小子?這……這豈不是殺雞用牛刀?簡直是聞所未聞!”
“不是殺雞。”
莫問天冷冷打斷,“這是斬龍!而且是一條尚未騰飛,卻已露出逆鱗的真龍!若不趁其羽翼未豐之時雷霆鎮壓,待其一日騰空,南荒再無我等立足之地!”
他轉身,目光凜冽如霜雪:“我們必須以絕對力量,在他召喚出那怪物之前,一舉將其鎮殺,不容絲毫差池!否則——一旦讓他召喚那群怪物,我們將麵對的,不再是戰爭,而是滅族之災。”
眾人聞言,無不倒吸一口涼氣。
他們當然明白這意味著什麼。
化神期大能,哪一個不是家族底蘊所在?是鎮族之柱、精神圖騰!每一次現身,皆需祭天告祖,慎重萬分。
如今卻要一次性出動六位,深入險地,隻為圍殺一名少年……
這代價太大了,可若不這麼做呢?
任由那少年成長下去?看他一步步登臨絕頂,攜鼎帶盤,驅使怪物橫掃整個南荒?
想到那種結局,所有人都不寒而慄。
“這件事情不是小事,我等必須要從長計議!”
妘家老祖低聲問道,聲音沙啞。
“是啊,哎……”
莫問天長嘆一聲道“:若……萬一失敗,六位大能隕落……咱們就……!”
“那就賭!”
納蘭擎天厲聲打斷,眼中精光爆閃,“現在不賭,將來就沒有機會賭了!寧可錯殺,不可放過!這一戰,不隻是為了除患,更是為了南荒億萬生靈的未來!”
包廂內再度陷入沉默。
唯有窗外風聲呼嘯,彷彿天地也在低語:一場風暴,正在悄然醞釀。
而那位於風暴中心的少年,尚不知曉,命運的巨輪,已開始緩緩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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