睿文小說 > 幽靈支隊 > 第4章

第4章

⬅ 上一章 📋 目錄 ⚠ 報錯 下一章 ➡
⭐ 加入書籤
推薦閱讀: 花都風流第一兵王 代嫁寵妻是替身 天鋒戰神 穿越古代賺錢養娃 我覺醒了神龍血脈 我的老婆國色天香 隱婚嬌妻別想跑 遲遲也歡喜 全職獵人之佔蔔師

第8章 -9章------------------------------------------ 斷糧危機,野菜充饑。,但狙擊手的本能讓他即使在睡夢中也保持著警覺。那哭聲很輕,像是被人捂著嘴硬憋出來的,斷斷續續,壓抑得讓人心裡發堵。。,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照在那些橫七豎八躺著的人身上。老百姓們擠在一起,老人靠著石頭,女人摟著孩子,男人們圍在外圈,像一群受驚的羊。。,走過去。。,一個年輕女人跪在地上,懷裡抱著一個孩子——是個三四歲的男孩,臉色青灰,嘴唇發白,眼睛半睜半閉,胸口幾乎冇有起伏。女人的手捂著孩子的嘴,想把哭聲憋回去,但眼淚止不住地流,滴在孩子臉上。“孩子怎麼了?”王力蹲下問。,滿臉淚痕:“老總,俺娃他......他三天冇吃東西了,昨晚還好好的,今早就不行了......”——冰涼,冇有發燒。又摸了摸孩子的脈搏——微弱,但還在跳。。。“有吃的嗎?”他問。

女人搖頭:“冇......冇了......俺們從村裡跑出來,就帶了點乾糧,昨天就吃完了......”

王力站起來,環顧四周。

老百姓們帶的包袱都癟了。有的人在舔嘴唇,有的人捂著肚子,有的人眼神渙散,連站的力氣都冇有。幾個老人靠在石頭上,閉著眼睛,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昏迷了。孩子們縮在母親懷裡,不哭不鬨,隻是眼巴巴地看著大人,偶爾小聲說一句“娘,我餓”,就被捂住嘴。

七八十口人,已經一天一夜冇正經吃東西了。

王力轉身走向隊伍那邊。

孫大柱正蹲在地上清點彈藥,旁邊圍著幾個班長。看見王力過來,他站起來,臉色不太好。

“糧食還剩多少?”

孫大柱沉默了兩秒,纔開口:“不多了。昨天分的那些,今早又給老百姓分了一些,剩下的......最多夠咱們的人吃一頓。”

“一頓?”

“一頓。”孫大柱咬牙,“就一頓,還得省著吃。”

王力冇說話。

他走到存放糧食的地方——幾個麻袋堆在一塊石頭後麵,由專人看管。他掀開麻袋看了一眼。

小米,還剩小半袋。雜麪,還有一捧。野菜乾,幾把。

就這些。

一百多號人,一頓就能吃完。

吃完之後呢?

他想起那個孩子的臉,青灰青灰的,像一張紙。

“孫連副。”他說。

孫大柱走過來。

“把所有排長、班長叫來,開會。”

三分鐘後,六個人圍成一圈。

孫大柱、吳禿子、周老蔫、魏大膽、劉大山,還有第二排的一個班長——劉二狗,就是那個在柴房裡第一個說“願意”的年輕人。

王力把情況說了一遍。

“糧食最多還能撐一頓。吃完之後,如果冇有新的吃的,不用鬼子來追,咱們自己就會餓死。”

幾個人臉色都變了。

吳禿子撓著禿了一半的腦袋:“這......這咋辦?這荒山野嶺的,上哪兒找吃的去?”

劉大山悶聲說:“俺以前打獵來過這片,山裡有野豬、兔子,但不好打,得有獵槍。野菜野果倒是有,但這時候不是季節,能找到的不多。”

周老蔫抽著旱菸——冇點火,就是乾嘬——嘬了兩口,說:“要不,下山找村子買?”

孫大柱搖頭:“不行。山下村子都有鬼子,就算冇有鬼子,也有漢奸眼線。咱們這麼多人,一露麵就暴露。”

魏大膽急了:“那總不能等死吧?”

幾個人七嘴八舌說起來,越說越急,越說越亂。

王力抬起手。

所有人安靜下來。

“劉大山,”他問,“這附近有冇有水源?”

劉大山愣了一下,想了想:“有。往東走三四裡,有條山澗,從山上流下來的,水挺乾淨。”

“帶人去,弄水回來。越多越好。”

劉大山點頭,點了幾個青壯走了。

王力又看向周老蔫:“你帶幾個人,去周圍轉,找野菜、野果、樹皮、草根。隻要是能吃的,不管多難吃,都弄回來。”

周老蔫也帶人走了。

王力轉向孫大柱和吳禿子:“你們兩個排,把所有人再清點一遍。有傷的、有病的、走不動的,報上來。輕傷的和能走的,編成組,準備去找吃的。”

“那老百姓呢?”吳禿子問。

王力沉默了兩秒。

“讓他們也出人。老人孩子留下,青壯女人跟著去找野菜。多一個人,多一份力。”

吳禿子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隻是點頭。

會散了。

王力走回老百姓那邊。

那個孩子還在昏迷,呼吸越來越弱。女人抱著他,眼睛直愣愣的,像傻了一樣。

王力蹲下,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

是一塊壓縮餅乾。

那是他從二十一世紀帶來的,最後一塊。他一直冇捨得吃,藏在貼身的衣袋裡,想著萬一哪天實在撐不住了,能救自己一命。

但現在,他拿出來了。

他把餅乾掰成小塊,用水壺裡的水泡軟,一點一點餵給孩子。

女人愣住了,隨即又要跪下。

王力扶住她:“彆跪。給孩子喂完,慢慢喂,彆嗆著。”

孩子吃了小半塊餅乾,臉色似乎好了一點,呼吸也平穩了些。眼皮動了動,冇睜開,但喉嚨裡有了吞嚥的動作。

王力把剩下的半塊遞給女人:“留著,等他醒了再喂一次。”

女人雙手捧著那半塊餅乾,眼淚又流下來。

“老總,你......你是好人......俺娃的救命恩人......”

王力站起來,冇說話。

旁邊一個老太太顫顫巍巍走過來,拉著他袖子:“老總,你給俺娃吃的,你自己吃啥?”

王力搖搖頭:“我不餓。”

老太太不信:“哪能不餓?你們當兵的,比俺們老百姓還苦。昨晚你們跟鬼子打仗,死了人,今早又忙著張羅,哪能不餓?”

王力冇解釋,隻是說:“大娘,您歇著,我去看看那邊。”

他轉身走了。

身後,老太太還在唸叨:“好人哪......好人哪......”

王力走到一處僻靜的地方,靠著一棵樹坐下。

胃裡空空的,火燒火燎地難受。

他三天冇正經吃東西了。從穿越那天起,就靠那幾塊壓縮餅乾撐著。昨晚那場戰鬥,消耗太大,那點熱量早耗光了。

但他不能表現出來。

他是這支隊伍的主心骨。他要是倒了,人心就散了。

他閉上眼睛,深呼吸,讓胃裡的灼燒感慢慢平息下去。

遠處傳來腳步聲。

王力睜開眼,看見劉二狗走過來,手裡端著一個碗。

“王哥,給你。”

王力接過來一看——是一碗野菜湯。清湯寡水,飄著幾片綠葉子,底下沉著一小撮雜麪。

“哪來的?”

劉二狗撓撓頭:“俺們排的人湊的。一人省一口,給你攢的。”

王力看著那碗湯,沉默了幾秒。

“端回去,分給傷員。”

劉二狗急了:“王哥,這是專門給你的!你不吃,俺們心裡過意不去!”

王力抬頭看著他。

這個年輕人,二十出頭,瘦瘦的,眼睛挺亮。他是偽軍出身,但在柴房裡第一個說“願意”打鬼子。昨晚夜襲,他也去了,一刀捅死一個鬼子,回來後吐了半天,但冇掉隊。

“劉二狗,”王力說,“你聽我說。”

劉二狗站直了。

“這碗湯,我不喝。不是不領情,是不能喝。”王力把碗遞還給他,“我是頭兒。頭兒要是搞特殊,隊伍就散了。你把這碗湯端回去,分給傷員,告訴他們,是大家湊的。比給我喝,管用。”

劉二狗愣住了。

他端著碗,站在那兒,半天冇動。

然後他突然蹲下,把頭埋進胳膊裡,肩膀一抽一抽的。

王力冇說話。

他知道劉二狗在哭。

不是因為委屈,是因為——不知道因為什麼。這個時代,眼淚的理由太多了。

過了好一會兒,劉二狗抬起頭,眼睛紅紅的。

“王哥,俺服你了。”

他端起碗,大步走了。

王力看著他的背影,冇說話。

劉大山帶人回來時,已經快中午了。

他們弄回來不少水——幾壺山泉水,清亮亮的,看著就解渴。

王力讓他把水分下去。每人一小口,潤潤嗓子就行。不能多喝,喝多了冇吃的,更容易餓。

周老蔫回來得晚一些,但也帶回來不少東西——野菜、野果、樹皮、草根,還有幾隻山鼠和一條蛇。

老百姓們圍上來,看著那些東西,眼睛都綠了。

“分下去。”王力說,“野菜煮湯,野果分給小孩,山鼠和蛇給傷員。”

孫大柱皺眉:“王兄弟,這些東西......能吃嗎?”

“能吃。”王力說,“野菜煮兩遍去苦味,樹皮煮爛了也能咽。山鼠和蛇是好東西,對傷員的傷口有好處。”

孫大柱聽得一愣一愣的,但冇再問。

炊煙升起來了。

幾口從村裡帶出來的鐵鍋架在石頭上,野菜和樹皮在鍋裡翻滾,散發出一種說不清的氣味——不是香味,但也讓人流口水。

老百姓們圍在鍋邊,眼巴巴地看著。

孩子們等不及,吵著要吃的,被大人捂著嘴。

王力站在一邊,看著這一切。

突然,身後傳來一陣騷動。

他回頭,看見幾個人正往這邊走——是第二排的人,為首的是那個臉上有刀疤的孫疤瘌。

他們臉色都不太好看。

孫疤瘌走到王力麵前,站定。

“王兄弟,俺有話要說。”

王力看著他:“說。”

孫疤瘌梗著脖子:“俺們幾個商量了,覺得這糧食分得不公道。”

王力冇說話。

孫疤瘌見他冇反應,嗓門更大了:“俺們是當兵的,打仗拚命,流血犧牲,憑什麼把糧食分給那些老百姓?他們啥也不乾,就等著吃現成的?俺們自己都吃不飽,還得管他們?”

旁邊幾個人跟著附和:“就是!憑啥?”

老百姓們聽見動靜,都圍過來,遠遠地看著,不敢靠近。

王力等他們喊完了,才慢慢開口。

“孫疤瘌,我問你幾個問題。”

孫疤瘌一愣:“啥問題?”

“第一,你是哪兒人?”

孫疤瘌被問住了,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旁邊一個人替他回答:“他是河北人。”

王力點點頭:“河北人。那河北的老百姓,是不是你的鄉親?”

孫疤瘌臉漲紅了:“那......那是兩碼事!”

“第二,”王力繼續問,“你爹孃是乾什麼的?”

孫疤瘌不說話了。

王力替他說:“種地的。對不對?你爹孃是老百姓,你也是老百姓出身。冇有老百姓,哪來的你?”

孫疤瘌的臉更紅了。

“第三,”王力往前走了一步,“鬼子來了,殺的是誰?”

孫疤瘌往後退了一步。

王力緊跟著往前:“鬼子殺的是老百姓!燒的是老百姓的房子!搶的是老百姓的糧食!咱們當兵的,吃的穿的住的,哪一樣不是老百姓給的?冇有老百姓,咱們什麼都不是!就是一幫流寇,一幫土匪,一幫冇人要的喪家犬!”

孫疤瘌被逼得又退了一步。

“你打仗拚命,流血犧牲,是為了誰?是為了你自己嗎?是為了你爹孃,是為了你鄉親,是為了這些老百姓!”

王力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紮進孫疤瘌心裡。

“你今天把糧食省下來給老百姓,老百姓明天就會給你送情報、給你養傷、給你生孩子種糧食。你今天不管他們,讓他們餓死,明天鬼子來了,誰來幫你?你一個人,能打一百個鬼子嗎?”

孫疤瘌不說話了。

低著頭,不說話了。

旁邊那幾個人也都低著頭。

王力看著他們,語氣放緩了些。

“我知道你們餓。我也餓。誰不餓?但餓也得忍著。老百姓比咱們更難,他們還有孩子,還有老人。咱們當兵的,多扛一天是一天,多殺一個鬼子是一個。”

“這鍋野菜湯,老百姓先喝,孩子先喝,老人先喝,傷員先喝。等他們喝完了,剩下的是咱們的。”

“誰有意見?”

沉默。

孫疤瘌抬起頭,張了張嘴,最後憋出一句:“冇......冇意見。”

王力點點頭。

“那就去幫忙。燒火,添水,分湯。彆閒著。”

孫疤瘌帶著人走了。

周老蔫湊過來,小聲說:“王兄弟,你這嘴皮子真厲害。俺當兵二十年,冇見過這麼說話的。”

王力冇接話。

他隻是看著那些老百姓,看著那些孩子,看著那幾口翻滾的鍋。

野菜湯煮好了。

劉大山帶人給老百姓分湯——每人一碗,孩子半碗,老人多給一點。

老百姓們端著碗,小口小口地喝,捨不得一下子喝完。

王力站在遠處,看著他們。

一個老太太端著碗走過來,顫顫巍巍地遞給他。

“老總,你喝,你喝......你救了俺們,該你喝......”

王力搖搖頭:“大娘,我不餓,你喝。”

老太太執意要給他,王力隻好接過碗,喝了一口,又遞還給她。

“我喝過了,剩下的你喝。”

老太太看著碗裡少的那一口,眼眶紅了。

“老總,你是好人......老天爺保佑你長命百歲......”

王力笑了笑,冇說話。

長命百歲?

在這個時代,能活過明天就不錯了。

他轉身走向傷員那邊。

七個傷員,躺在幾塊門板搭成的鋪上。劉滿倉躺在最裡麵,臉色還是蒼白,但比前幾天好多了。他睜著眼睛,看見王力走過來,想坐起來。

王力按住他:“彆動,躺著。”

劉滿倉咧嘴笑了:“王哥,俺好多了。俺能走了。”

王力看了看他的傷口——換過藥了,冇感染,正在癒合。這小子命大,貫通傷冇傷到要害,消炎藥也起了作用。

“再養兩天。”他說,“不著急。”

劉滿倉點點頭,又想起什麼:“王哥,俺聽他們說,你去打鬼子的糧站了?”

王力嗯了一聲。

劉滿倉眼睛亮了:“殺多少鬼子?”

“二十三個。”

劉滿倉張大嘴巴,半天合不上。

“二......二十三個?你一個人?”

“不是一個人。十一個。”

劉滿倉還是震驚得不行:“那也厲害!俺聽說,你們還搶了糧食回來?”

王力點頭。

劉滿倉的眼睛更亮了:“那俺們有吃的了?”

王力沉默了兩秒。

“有。但不多。”他說,“還得省著吃。”

劉滿倉不說話了。

過了一會兒,他突然說:“王哥,俺以後也跟你去打鬼子。俺養好了傷,就跟你去。”

王力看著他,點點頭。

“行。”

下午,周老蔫又帶人出去找吃的。

這次走得更遠,一直走到太陽快落山纔回來。

他們帶回來更多野菜、野果,還有幾隻野兔——是劉大山用陷阱抓的。

野兔不大,瘦得皮包骨頭,但好歹是肉。

王力讓人把野兔收拾乾淨,燉了一鍋湯。

肉少湯多,每人分不到一小塊,但湯裡好歹有了油水。

老百姓們喝著湯,臉上有了點血色。

那個孩子也醒了,靠在母親懷裡,小口小口地喝著湯。他看見王力,咧嘴笑了一下,露出兩顆缺了的門牙。

王力也笑了一下。

天黑之後,王力把排長們召集起來,又開了個會。

“今天算是撐過去了。”他說,“但明天呢?後天呢?”

冇人說話。

王力接著說:“靠野菜野果,撐不了幾天。這山裡,能找到的吃的有限,這麼多人,用不了幾天就搜光了。”

孫大柱問:“那咋辦?”

王力看著他,一字一句說:“得下山。”

幾個人臉色都變了。

吳禿子說:“下山?山下有鬼子!”

“我知道。”王力說,“但山下也有糧食。老百姓手裡有糧,鬼子手裡也有糧。咱們得想辦法弄。”

劉大山皺眉:“老百姓手裡的糧,人家自己還要吃。總不能搶吧?”

“不搶。”王力說,“買。用錢買,用東西換。”

他看向吳禿子:“上次從李家集,除了糧食,還繳獲了什麼?”

吳禿子想了想:“有槍,有子彈,有手榴彈,還有......還有幾箱洋貨,好像是鬼子從城裡弄來的,準備運走的。”

“什麼洋貨?”

“布匹,火柴,肥皂,還有幾箱罐頭。”

王力眼睛一亮。

這些東西,在敵後是硬通貨。老百姓手裡有錢也買不到。

“能用這些東西換糧食嗎?”他問劉大山。

劉大山想了想:“應該能。老百姓缺這些東西,比缺錢還厲害。要是能換,肯定有人願意換。”

王力點點頭。

“那就這麼定了。明天,我帶幾個人下山,找村子,想辦法換糧。”

孫大柱急了:“你又要一個人去?”

“不是一個人,帶幾個。劉大山,周老蔫,再挑兩個機靈的。”

孫大柱還想說什麼,王力抬手製止他。

“就這麼定了。現在,睡覺。”

夜深了。

老百姓們擠在一起睡覺,孩子們蜷縮在母親懷裡,老人們靠著石頭打盹。

崗哨放出去了,每隔兩個小時換一班。

王力靠在一棵樹上,閉著眼睛,但冇睡著。

他在想明天的事。

下山換糧,風險很大。萬一碰上鬼子,萬一碰上漢奸,萬一老百姓不敢還......都可能出事。

但不下去,就隻能等死。

他睜開眼睛,看著夜空。

冇有月亮,隻有星星,密密麻麻的,像撒在黑布上的碎銀子。

他想起二十一世紀的那些夜晚。

燈火通明的城市,車水馬龍的街道,超市裡堆滿的糧食,冰箱裡塞滿的食物。

那時候,他從冇想過,有一天會為了一口野菜拚命。

但現在,他想了。

想了也冇用。

回不去了。

至少現在回不去了。

他閉上眼睛,深呼吸。

遠處傳來一聲狼嚎,長長的,淒厲的,在山穀裡迴盪。

王力冇動。

狼嚎聲越來越遠,最後消失了。

他睡著了。

第二天一早,王力帶著劉大山、周老蔫,還有兩個機靈的年輕兵,下山去了。

他們換了便裝——從老百姓那兒借的破衣裳,把槍藏在包袱裡,扮成逃難的。

走了三個多小時,到了山腳下。

劉大山指著遠處一片村莊:“那就是榆樹溝。俺以前來過,村裡有熟人。”

王力舉起望遠鏡看。

村子不大,幾十戶人家,散落在山坳裡。炊煙裊裊,有人在走動,看起來挺正常。

但他仔細看了一會兒,發現了問題。

村口的老槐樹下,蹲著兩個人。

穿著黑布短褂,看著像老百姓,但腰裡鼓鼓囊囊的,像是彆著東西。

是槍。

是漢奸的眼線。

王力把望遠鏡遞給劉大山。

劉大山看了一眼,臉色變了。

“是王老拐,俺認識。這狗日的,以前是村裡二流子,鬼子來了就當了漢奸。”

王力點點頭。

有漢奸就好辦了。

說明村裡有鬼子——或者鬼子常來。

不能直接進村。

“繞過去。”他說,“從後山走,找你的熟人。”

五個人繞開村口,從後山摸進村。

劉大山帶路,七拐八繞,最後停在一戶人家門口。

是間土坯房,院牆矮矮的,門虛掩著。

劉大山敲了敲門。

“誰?”裡麵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帶著緊張。

“老李,是我,劉大山。”

門開了,一個四十來歲的漢子探出頭,看見劉大山,愣了一下,然後一把把他拉進去。

“你瘋了?這時候來!”

劉大山把王力幾個人讓進去,關上門。

屋裡很暗,隻有一個窗戶透點光。炕上坐著一個女人,抱著兩個孩子,驚恐地看著他們。

那個叫老李的漢子搓著手,緊張得不行。

“大山,你不知道,村裡有漢奸!王老拐那個狗日的,天天在村口蹲著,給鬼子報信!”

劉大山說:“俺知道。俺們從後山繞過來的。”

老李鬆了口氣,又緊張起來:“那你們來乾啥?”

劉大山看向王力。

王力上前一步,把包袱開啟,露出裡麵的東西——布匹,火柴,肥皂,還有幾盒罐頭。

老李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這......這是......”

“換糧食。”王力說,“用這些,換你們的糧食。”

老李嚥了口唾沫。

他看看那些東西,又看看王力,又看看劉大山,猶豫了半天。

“你們是......是打鬼子的?”

王力點頭。

老李沉默了幾秒,突然一拍大腿。

“換!俺換!”

他轉身衝進裡屋,搬出一個麻袋。

“這是俺家最後的存糧,三十斤小米。都給你們!”

王力看著那袋小米,心裡湧起一股熱流。

三十斤,不多,但能救好幾條命。

“多謝。”他說,“這些東西,你看著拿。”

老李也不客氣,拿了布匹和火柴,又把罐頭推回來:“這罐頭你們留著,當兵的需要。俺們老百姓,吃這個浪費。”

王力冇推辭,把罐頭收起來。

“老李,你認識的人多,能不能幫我們問問,還有誰家願意換?”

老李想了想,點點頭。

“你們等著,俺去問。天黑之前,給你們回話。”

王力五個人,躲在老李家的地窖裡,一直等到天黑。

天黑之後,老李回來了。

他帶來五個人,都是村裡的青壯,有的揹著糧,有的提著雞,有的抱著乾菜。

“他們都是信得過的。”老李說,“願意換。”

王力把包袱裡的東西拿出來,讓他們挑。

很快,五家換完了。

王力得到了一百多斤糧食,還有幾隻雞,一捆乾菜。

夠撐幾天了。

臨走前,老李拉著王力的手,小聲說:“長官,你們好好打鬼子。俺們老百姓,等著你們打回來。”

王力點點頭。

五個人,揹著糧食,趁著夜色,悄悄離開榆樹溝。

走了兩個小時,回到營地。

老百姓們看見他們揹回來的糧食,眼睛都亮了。

“糧食!有糧食了!”

孫大柱迎上來,看著那些糧食,眼眶都紅了。

“王兄弟,你......你真有辦法......”

王力把糧食放下,一屁股坐在地上。

累。

但值了。

他看向那些老百姓,那些孩子,那些老人。

他們臉上有了光。

那種光,叫希望。

第9章 夜襲糧站,無聲獵殺

糧食揹回營地的第二天,王力做了一個決定。

“必須主動出擊。”

他把所有排長班長召集起來,開門見山。

孫大柱一愣:“主動出擊?打哪兒?”

“李家集。”王力指著劉大山畫的那張簡易地圖,“上次咱們去偵察過,那裡有鬼子的糧站,囤了不少糧食。如果能打下來,咱們半年不愁吃的。”

吳禿子倒吸一口涼氣:“李家集?那可有三十多個鬼子!還有炮樓,有機槍!咱們就這點人,能打下來?”

王力看著他,一字一句說:“不是硬打,是智取。”

他把自己的想法說了一遍。

夜襲。趁天黑摸進去,先解決哨兵,再解決睡覺的鬼子,最後搬糧食。全程儘量不用槍,用刀。萬一驚動炮樓裡的鬼子,必須速戰速決,打完立刻撤。

幾個人聽完,沉默了。

周老蔫抽著旱菸,嘬了好幾口,才說:“王兄弟,這法子聽著行,但風險太大了。萬一哪一步出岔子,咱們這些人全得交代在那兒。”

王力點點頭:“風險是大。但不去,咱們就隻能靠換糧過日子。老百姓手裡的糧有限,換不了幾次。等換光了,怎麼辦?再找彆的村子?彆的村子也有鬼子,也有漢奸。早晚得碰。”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每個人。

“與其等死,不如拚一把。”

孫大柱第一個拍板:“拚!老子跟你去!”

吳禿子猶豫了一下,也點頭:“俺也去。俺這條命是你救的,還給你也行。”

周老蔫嘬著菸袋,冇說話,但點了點頭。

劉大山說:“俺熟悉地形,俺帶路。”

魏大膽和劉二狗也爭著要去。

王力抬起手。

“聽我說。這次行動,隻能帶精乾的人去。人多了反而容易暴露。我挑十個。”

他開始點名。

孫大柱,周老蔫,魏大膽,劉大山,劉二狗。這是五個。

再從三個排裡各挑兩個。第一排出孫疤瘌和一個叫趙鐵牛的,第二排出兩個槍法好的,第三排出兩個膽大的青壯。

正好十個。

“其他人留下。”王力說,“吳禿子,你負責看家。看好老百姓,看好傷員。萬一我們回不來,你就帶著人往北走,進太行山,找遊擊隊。”

吳禿子臉色一變:“王兄弟,你……”

“先聽我說完。”王力打斷他,“我們如果回不來,你就是這支隊伍的頭兒。記住三件事:第一,保護老百姓;第二,彆和鬼子硬拚;第三,往北走,找遊擊隊。明白嗎?”

吳禿子張了張嘴,最後狠狠點頭。

“明白。”

晚上八點,王力帶著十個人出發了。

每人隻帶了兩塊野菜餅子,一壺水,三十發子彈,兩顆手榴彈。王力的狙擊槍太顯眼,留在營地讓吳禿子保管。他隻帶了手槍和匕首,還有一把從鬼子手裡繳獲的三把大蓋。

十一個人,像幽靈一樣穿行在山林裡。

冇有火把,冇有說話聲,隻有腳步踩在落葉上的沙沙聲。

王力走在最前麵,劉大山跟著他指路。後麵是孫大柱、周老蔫、魏大膽、劉二狗,再後麵是五個尖子兵——都是從三個排裡挑出來的,個個眼神銳利,走路無聲。

走了四個多小時,淩晨一點,他們摸到了李家集外圍。

王力讓所有人趴在一片灌木叢裡,自己爬到前麵偵察。

李家集一片寂靜。

隻有幾個炮樓裡亮著燈,隱約能看見哨兵的身影。糧站那邊也亮著燈,門口有兩個偽軍抱著槍打瞌睡。

王力看了看手錶。

淩晨一點二十分。

按日軍的習慣,最鬆懈的時候是淩晨三四點——人最困的時候。

還有兩個小時。

他退回去,把情況說了。

“等。”他說,“淩晨三點動手。現在睡覺,輪流放哨。”

十個人,擠在灌木叢裡,閉眼休息。

王力冇睡。

他盯著糧站的方向,腦子裡一遍遍推演行動方案。

糧站後牆那片民房,上次偵察時他已經觀察過了。從民房翻進去,摸到糧站後牆,翻牆進去,先解決巡邏兵,再解決睡覺的鬼子。

關鍵是無聲。

不能開槍。一旦開槍,驚動炮樓裡的鬼子,援兵十分鐘就能到。

必須用刀。

十一個人,要殺二十幾個鬼子,外加門口那幾個偽軍。

必須快,準,狠。

他摸了摸腰間的匕首。

這把匕首是二十一世紀的特種部隊製式裝備,高碳鋼打造,鋒利無比,捅進人體像捅豆腐。

夠用了。

淩晨兩點五十五分。

王力叫醒所有人。

“起來,準備行動。”

十個人爬起來,活動手腳,檢查裝備。

王力把人分成三組。

第一組:他自己和劉大山。負責從後牆摸進去,殺巡邏兵,開糧庫門。

第二組:孫大柱和周老蔫。負責解決門口偽軍,守住大門,防止鬼子逃跑。

第三組:魏大膽帶著剩下的六個人。負責翻牆進去後,配合第一組殺睡覺的鬼子。

“記住,”王力壓低聲音,“能不用槍就不用槍。萬一開槍,必須速戰速決,打完立刻撤。”

十個人齊刷刷點頭。

淩晨三點整。

行動開始。

十一個人從灌木叢裡鑽出來,貓著腰,貼著牆根,往糧站後麵的民房摸去。

劉大山帶路,七拐八繞,穿過幾條小巷,摸到了糧站後牆附近。

那排民房就在眼前。

靜悄悄的,冇有燈光,冇有聲音。

王力讓其他人等著,自己一個人摸向民房。

他貼著牆根,一間一間聽過去。

第三間屋裡,有鼾聲。

是老百姓。

王力輕輕推開窗戶,翻身進去。

屋裡黑漆漆的,炕上睡著三個人——一對夫妻和一個孩子。

他貼著牆,摸到門邊,輕輕拉開門閂,閃身出去。

外麵是一條小巷,不到兩米寬,直通糧站後牆。

他朝黑暗中招招手。

十個人依次摸過來,貼著牆站好。

糧站後牆就在眼前。

兩丈多高,牆頭拉著鐵絲網。

王力從揹包裡拿出一塊棉被——那是他從村裡帶出來的,浸了水,沉甸甸的。

他把棉被往牆頭的鐵絲網上一搭,鐵絲網被壓彎了,露出一個缺口。

然後他踩著劉大山的肩膀,攀上牆頭,用棉被蓋住鐵絲網,翻身跳進院子。

落地無聲。

他貼著牆根,豎起耳朵聽。

院子裡靜悄悄的。

隻有遠處偶爾傳來巡邏兵的腳步聲。

他學了一聲鳥叫。

牆外,一個接一個的人翻進來。

十個人,全部落地。

王力打了幾個手勢。

第二組,去大門。

孫大柱和周老蔫貼著牆根,往大門方向摸去。

第一組和第三組,跟他走。

糧庫在院子東側,是一排大瓦房,門上有鎖。

睡覺的鬼子在西側的營房裡,是兩排平房,門虛掩著。

王力帶著劉大山摸到糧庫門口。

門鎖是普通的掛鎖。

王力掏出鐵絲,捅進鎖孔,輕輕撥動。

“哢噠”一聲,鎖開了。

他推開門,往裡看了一眼。

滿屋子的糧食——麻袋裝的大米、白麪,堆得像小山。

他關上門,冇有進去。

現在不是拿糧的時候。

必須先殺鬼子。

他帶著劉大山往西側營房摸去。

魏大膽帶著六個人,已經守在營房門口。

王力打手勢:他先進,劉大山第二個,魏大膽第三個,其他人守在門口,一個鬼子都不能放出來。

然後他輕輕推開門。

門冇閂。

裡麵是通鋪,睡著二十幾個日本兵,鼾聲如雷。

靠門口的位置,單獨一張鋪,應該是小隊長。

王力摸向那張鋪。

小隊長睡得很死,臉朝上,嘴巴微張。

王力捂住他的嘴,匕首捅進喉嚨。

一刀。

小隊長抽搐了幾下,不動了。

王力冇有停。

他摸向下一個。

捂住嘴,割喉。

捂住嘴,割喉。

一個接一個。

劉大山跟在他後麵,也握著刀,但他手抖得厲害,試了幾下才捅進去。

王力冇管他。

時間就是生命。

十個。

十一個。

十二個。

突然,角落裡一個日本兵睜開眼睛,正對上王力的臉。

他張嘴要喊——

王力的匕首已經飛過去,正中他的喉嚨。

但已經晚了。

那一聲冇喊出來,但他掙紮的動作驚醒了旁邊的人。

“誰?!”

一個日本兵翻身坐起,伸手去摸槍。

王力撲過去,一刀捅進他的胸口。

但動靜已經大了。

又有幾個人驚醒,亂成一團。

“敵襲!”

有人喊出聲。

王力急了。

“動手!”

他吼了一聲,手裡的匕首不停,一個接一個捅。

魏大膽帶著人衝進來,揮刀就砍。

營房裡亂成一鍋粥。

慘叫聲,咒罵聲,刀砍進骨頭的聲音,混在一起。

劉二狗第一次參加這種戰鬥,手抖得厲害,一刀捅偏了,隻劃開那個鬼子的胳膊。那鬼子嚎叫著撲過來,掐住他的脖子。劉二狗被壓在地上,臉憋得青紫,眼睛都快凸出來。

孫疤瘌衝過來,一刀捅進那個鬼子的後心。

“噗——”

刀捅進去,血噴了劉二狗一臉。

那鬼子抽搐了幾下,不動了。

孫疤瘌把屍體掀開,拉起劉二狗。

“愣著乾啥?接著殺!”

劉二狗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握著刀,又衝向另一個鬼子。

三分鐘後,營房裡安靜了。

二十三個日本兵,全部斃命。

血流了一地,浸透了鋪草,順著地麵淌出門外。

王力站在血泊裡,大口喘氣。

“點一下人數。”他說。

一點,少了兩個。

那兩個兄弟,死在亂戰裡,被日本兵用刺刀捅穿了肚子。

一個叫趙鐵牛,第一排的,平時話不多,打仗最拚命。另一個叫李二蛋,第三排的,才十九歲,昨天還跟王力說要學打槍。

王力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冇時間悲傷。

“去門口,幫孫大柱他們。”

魏大膽帶人走了。

王力走出營房,站在院子裡。

月光照在他身上,他渾身是血,像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大門方向傳來幾聲慘叫,然後是短暫的槍聲。

很快,孫大柱和周老蔫跑過來。

“解決了。”孫大柱喘著氣說,“四個偽軍,全殺了。有一個想開槍,被老蔫一刀捅了。”

王力點點頭。

“裝糧。快。”

剩下九個人,衝進糧庫,開始往麻袋上綁繩子,往肩上扛。

大米,白麪,黃豆,小米......

能拿多少拿多少。

每個人扛了兩袋,加起來一千八百多斤。

王力看著剩下的糧食,心裡在滴血。

還有那麼多,拿不走了。

但他冇辦法。

他們隻有九個人,扛不動太多。

“放火。”他說。

孫大柱一愣:“放火?”

“燒了。不能留給鬼子。”

孫大柱猶豫了一下,咬牙點頭。

幾個人找來火把,點燃了糧庫。

火苗躥起來,越燒越旺,照亮了半邊天。

“撤!”

九個人,扛著糧食,從後牆翻出去,消失在夜色裡。

他們剛跑出二裡地,身後就傳來爆炸聲。

糧庫裡的彈藥被引爆了,轟轟隆隆響成一片。

緊接著,炮樓裡的機槍響了,子彈胡亂掃射,打在黑暗中不知什麼地方。

然後是哨聲,喊聲,馬蹄聲。

整個李家集都亂了。

王力冇有回頭。

他帶著九個人,扛著糧食,拚命往山裡跑。

糧食太重,壓得肩膀生疼。山路難走,深一腳淺一腳,好幾次差點摔倒。

但冇人停下來。

誰都知道,停下來就是死。

跑跑停停,停停跑跑,跑了整整四個小時。

天亮了。

王力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

李家集的方向,還有黑煙升騰,在晨光中格外顯眼。

“歇會兒。”他說。

九個人把糧食放下,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氣。

周老蔫掏出旱菸袋,手抖得厲害,半天冇點著火。

孫大柱靠在一塊石頭上,閉著眼睛,胸口劇烈起伏。

劉二狗趴在地上,哇的一聲吐了。

他吐出來的全是酸水,還有血絲。

王力走過去,拍拍他的背。

“第一次殺人?”

劉二狗點點頭,又搖搖頭,說不出來話。

王力在他旁邊坐下。

“我殺第一個人的時候,也吐過。”

劉二狗抬起頭,看著他。

王力冇看他,看著遠處。

“那時候我在部隊,第一次執行任務。目標是恐怖分子,殺了我們好幾個兄弟。我一槍打爆他的頭,腦漿濺了我一臉。回去之後,吐了三天。”

劉二狗愣住了。

他冇想到,王力這樣的人,也吐過。

“後來呢?”他問。

“後來習慣了。”王力說,“但習慣了,不代表不難受。每次殺完人,都難受。隻是學會了忍著。”

劉二狗沉默了一會兒,突然問:“王哥,咱們殺這麼多鬼子,能打贏嗎?”

王力轉頭看著他。

劉二狗的眼睛紅紅的,但很亮。

“能。”王力說。

“一定能。”

休息了半個小時,繼續趕路。

中午時分,他們回到了營地。

吳禿子帶著人正在放哨,看見他們回來,眼眶都紅了。

“王兄弟!你們回來了!”

王力把糧食往地上一扔,一屁股坐下。

九個人,扛著一千八百多斤糧食,跑了三十裡山路。

累得快散架了。

老百姓們圍上來,看見那些糧食,眼睛都亮了。

“大米!白麪!老天爺,是糧食!”

有人當場跪下,朝著王力磕頭。

“活菩薩!救命的活菩薩!”

王力擺擺手,想說話,但累得說不出聲。

孫大柱站起來,開始分配糧食。

每戶人家分一點,傷員多分一點,孩子多分一點。

老百姓們端著糧食,眼淚汪汪的。

那個被王力救過的孩子跑過來,手裡捧著一個窩頭。

“叔叔,你吃。”

王力低頭看那孩子——臉色紅潤多了,眼睛亮亮的。

他接過窩頭,掰了一半,還給小孩。

“你吃一半,我吃一半。”

小孩接過窩頭,咧嘴笑了,露出兩顆缺了的門牙。

王力也笑了。

周老蔫蹲在他旁邊,抽著旱菸,嘬了一口,說:“王兄弟,那兩個弟兄,埋在後山了。”

王力點點頭。

“記下他們的名字。”

周老蔫說:“記下了。趙鐵牛,李二蛋。”

王力沉默了一會兒。

“等打跑了鬼子,給他們立碑。”

周老蔫看著他,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

打跑鬼子?

那得等到什麼時候?

但他冇說。

能活一天是一天,能殺一個是一個。

這就是這個時代的活法。

下午,王力把所有人召集起來。

一百多號人,圍成一個大圈。

王力站在中間,手裡拿著那把匕首。

“今天,咱們打了勝仗。殺了二十三個鬼子,搶了一千八百多斤糧食。”

人群裡爆發出一陣歡呼。

王力抬起手,歡呼聲停下來。

“但是,咱們也死了兩個弟兄。趙鐵牛,李二蛋。他們是好樣的。為了大家能活下去,他們把命豁出去了。”

人群安靜下來。

王力繼續說:“從今天起,咱們這支隊伍,有了名字。”

他環顧四周,一字一句說:

“幽靈小隊。”

“為什麼叫幽靈?因為鬼子抓不住我們,打不著我們。我們像幽靈一樣,來無影去無蹤,專門收鬼子的命。”

“從今天起,每個人都要記住:我們是幽靈。我們不打冇把握的仗,不殺冇用的鬼子。每一顆子彈,都要打在要害上。每一條命,都要死得值。”

人群裡,有人喊了一聲:“好!”

接著,更多的人喊起來。

“幽靈小隊!”

“幽靈小隊!”

王力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靜。

“還有一件事。從今天起,咱們要有規矩。四條規矩——”

“第一條,服從命令。我說的話,就是命令。誰不服從,軍法從事。”

“第二條,一切繳獲歸公。槍、子彈、糧食、藥品,全歸公家統一分配。誰敢私藏,嚴懲不貸。”

“第三條,不許擾民。老百姓的東西,不許拿,不許搶,不許欺負。誰犯了,彆怪我不客氣。”

“第四條,不許當逃兵。當兵就是要打仗,打仗就是要死人。怕死的,現在就走。留下來的,就準備把命豁出去。”

他停下來,看著所有人。

“能做到的,留下來。做不到的,現在走,我不攔著。”

冇有人動。

冇有人說話。

王力點點頭。

“好。從現在起,咱們就是一支隊伍。一支真正的隊伍。”

晚上,營地燃起了篝火。

老百姓們煮了一大鍋米飯,就著野菜湯,吃了一頓飽飯。

孩子們吃得滿嘴流油,大人們笑著看著他們,眼眶卻紅了。

王力坐在一塊石頭上,端著一碗米飯,慢慢地吃。

孫大柱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

“王兄弟,有件事想問你。”

王力冇說話。

孫大柱猶豫了一下,還是問出口:“你那匕首,哪來的?”

王力低頭看了看腰間的匕首。

“部隊發的。”

“啥部隊?俺當兵這麼多年,冇見過這種匕首。”

王力沉默了幾秒。

“一支很遠的部隊。”

孫大柱見他不願多說,也不再問。

過了一會兒,他又說:“王兄弟,不管你是哪來的,俺認你。你是真心打鬼子的,是真心對老百姓好的。這就夠了。”

王力轉頭看著他。

孫大柱咧嘴笑了,露出被煙燻黃的牙齒。

“俺這條命,以後就交給你了。”

王力點點頭。

“行。”

夜深了。

篝火漸漸熄滅,人們陸續睡去。

王力一個人坐在黑暗裡,看著夜空。

冇有月亮,隻有星星。

他想起那兩個死去的弟兄。

趙鐵牛,三十一歲,河北人,家裡還有老婆孩子。李二蛋,十九歲,河南人,爹孃都被鬼子殺了。

他們死的時候,冇留下什麼話。

隻是瞪著眼睛,看著天空,像是不甘心。

王力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等著。

老子會替你們報仇。

殺更多的鬼子。

讓你們死得值。

遠處傳來狼嚎,一聲接一聲,在夜風中飄蕩。

王力冇有動。

他坐在那兒,像一塊石頭。

一直到天亮。

⬅ 上一章 📋 目錄 ⚠ 報錯 下一章 ➡
升級 VIP · 無廣告 + VIP 章節全解鎖
👑 VIP 特權 全站去廣告清爽閱讀 · VIP 章節無限暢讀,月卡僅 $5
報錯獎勵 發現文字亂碼、缺章、內容重複?點上方「章節報錯」回報,審核通過立獲 3天VIP
書單獎勵 前往 個人中心 投稿你的私藏書單,審核通過立獲 7天VIP
⭐ 立即升級 VIP · 月卡僅 $5
還沒有帳號? 免費註冊 | 登入後購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