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抬手,拿起沈嬤嬤手裏的冊子,翻開掃了一眼。
上麵字跡清楚,一條條,一狀狀,都記錄著她過去三年來的惡行。
“這冊子,記錄的是我入芙蓉院後,親自定下並且施行的……一些條款。”
“在院中當差的半年以上的,都被規訓過。沈嬤嬤,念給大家聽聽,從第一條開始。”
沈嬤嬤心領神會,接過冊子,清了清嗓子,“芙蓉院規,其一:相爺……顧大人若無要事或傳召,不得擅自踏入芙蓉院正院及內室範圍。”
“若有公務需稟,須在月洞門外候傳,經通稟獲準,方可於前廳敘話,時辰不得超過一盞茶。”
這條念出,院子裏已經有了輕微的騷動。
有些知情人知道,這條規矩,是夫人入府後不久就立下的,那幾乎是公開打了當時已經是朝廷新貴的,顧大人的臉。
她們這些下人,看到這規矩的時候,先是驚鄂,後來也就習慣了。
因為後麵,見這顧大人當真是懼內,他果真每每遵守,在門外一等就是半個時辰。
原本她們還有點惶恐,漸漸變成了理所當然,甚至還輕視起來,想著顧大人就算再大的官,在夫人麵前,不也得守著這規矩?
沈昭聽著這些條陳,不由在想,他每每站在院外時,是什麼感受。
“廢了。”沈昭淡淡吐出兩個字。
“啊?”有人忍不住發出聲音,又趕緊捂住嘴。
沈嬤嬤提筆在在冊子上畫一條大紅杠,劃得她心頭痛快。
這麼多年,小姐終於開竅了。
“其二,”沈嬤嬤繼續念,“顧大人若因故需留宿前院書房,其起居飲食,一應由前院小廝負責,芙蓉院僕婦無需過問,亦不必準備。”
“芙蓉院小廚房所出飲食點心,未經夫人允許,不得送入前院。”
這一條,讓更多人低了頭。
李婆子陷入了回憶,她記得有一回,顧大人胃疾發作,疼得厲害。
鬆柏院裏都是小廝伺候,無婢女婆子。
那些小廝對這熬藥飲食之事哪裏會懂,一個個的手忙腳亂。
青墨當時來芙蓉院求個會熬藥膳的婆子,都被守門的婆子以“夫人有規矩”為由擋了回去。
當時那婆子回話時,臉上可沒有半分不忍。
夫人今日怎麼一改從前?
“廢了。”沈昭的聲音沒什麼起伏。
沈嬤嬤又痛快地劃下一道。
“其三,凡年節、生辰、各府宴請,夫人赴宴之儀程,皆由芙蓉院自行裁奪準備,不必與顧大人互通。”
“顧大人若有提議或過問,可酌情……不予理會。”
“廢了。”
“其四......”
“其五......”
“其六......”
一條接一條,一件接一件,句句不提沈昭,句句都離不開沈昭。
所言所行,把顧言澈這個男主人,徹底排斥在芙蓉院和沈昭的生活之外。
這些規矩,有的是沈昭驕縱的時候,隨口提的。
也有的,是這些下人們揣測她的心意變本加厲執行的,最終都成了這冊子上白紙黑字,以及心照不宣的鐵律。
每念一條,沈昭便淡淡說一聲“廢了”,沈嬤嬤就用硃筆劃去一條。
唸到最後,沈嬤嬤隻覺得嗓子發乾。
自家小姐,這著實做的凈不是人事兒了些,自己以前怎麼沒發現?
暖棠暖香低下頭,自家姑爺也太讓人心疼了。
沈嬤嬤還在念,院中的人,不少人額頭上冒出了冷汗,頭垂得低低的,不敢看那寶藍色身影。
因為她們這些芙蓉園裏的人,都多多少少看著夫人的臉色,對相爺有過怠慢以及輕視。
當最後一條“未經夫人允許,芙蓉院內奴僕,不得接受顧大人賞賜,亦不得為顧大人之事向夫人說情”的規矩被念出,沈嬤嬤劃完,“啪”一聲合上了冊子。
整個後罩房,安靜的隻有風吹過得聲音。
沈昭的心也總算跟著規矩的廢除,落到了肚子裏。
她緩緩站起身,走到院中,“規矩,是立給懂規矩、守規矩的人,過去三年,有些規矩立歪了。”
“縱得一些人不知天高地厚,不知誰纔是這相府真正的主子,不知何為尊卑上下!”
話說得鏗鏘有力,砸得人膽戰心驚。
“撲通!”
不知是誰腿一軟,直挺挺跪了下去。
“撲通!撲通!撲通!”
接二連三的跪地聲響起,黑壓壓跪了一片。
“夫人息怒!”有人喊了出來。
院子裏的人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夫人今日叫她們來,根本不是簡單的廢規矩,而是在肅清往日,那套怠慢相爺規矩的歪風!
特別是之前變本加厲執行過那些規矩的人,想到夫人剛剛說的話,這會兒心裏更是後怕。
夫人看起來是怒了,她們會不會被打板子,或者是直接發賣?
沈昭冷眼看著這些人,並沒讓她們立刻起身。
威壓感持續了一會,片刻後,她語氣稍緩,“從今日起,關於相爺的舊規,全部作廢。”
“芙蓉院,乃至整個相府,都遵從這條新規——”
她提高了聲音,“當今丞相顧言澈,是我的夫君,更是這府裡名正言順、說一不二的男主人!”
“他的意思,便是我的意思;他的顏麵,便是我沈昭的顏麵,更是我安國公府的顏麵!”
沈昭稍作停頓,繼續開口,“以往種種,看在你們大多隻是奉命行事的份上,本夫人既往不咎。”
話音落下,剛剛提心弔膽的人都不免鬆了一口氣。
不過這氣還沒鬆完,就聽夫人下一句,讓她們心頭寒意再起:
“但從此刻起,若再讓我發現,有人陽奉陰違,對相爺有半分不敬,或行那背主僭越、挑撥離間之事——”
她的目光似有若無地掃過人群中努力把自己縮小的身影,挑了挑眉:
“那便不是發賣出府那麼簡單,相府的刑房,想必自有用處。都聽明白了?!”
眾人心頭一凜,以頭觸地,呼聲震天,“奴婢明白!謹遵夫人教誨!!”
從安國公府跟來的人,自是瞭解自家小姐的脾性。
而相府裡的人,她們這次真的是害怕。
這位相夫人,從未展露過如此鋒芒,如今被這氣勢著實嚇到。
沈昭看著伏了一地的人,知道今日這番“廢規矩”的震懾,已經有了效果。
“都散了吧,各自當差。”她轉向暖棠暖香,“你們帶人,按我方纔說的,將那些不該留的東西,即刻清點處置,一件不留。晚膳前,我要聽到回話。”
“是!”暖棠暖香立刻明白指的是蘇景辰相關之物。
沈昭又看向沈嬤嬤,語氣緩和了些,“嬤嬤,另一件事,就勞您多費心。”
“不必急在今晚,仔細些,務必......一件都別落下,好好整理出來。”
沈嬤嬤心中豁然開朗,又是酸楚又是欣慰,“小姐放心,老奴省得,定會辦得妥妥噹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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