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線在看到某一物的時候,顧言澈眼神一縮,久久沒了動靜。
沈昭臉上的笑漸漸收了回去,她站起身,往他身邊挪了幾步,卻見他的視線一直盯著多寶閣的某一層看。
顧言澈確實看著那多寶閣,自上而下數的第四層上麵,擺著一件青玉筆山。
那位置不高不低,不遠不近,能看出主人收藏的妥帖,對其的珍愛。
筆山玉質溫潤,雕工清雅,隻是在這滿閣的珍品當中,算不上起眼。
他認得那筆山。
那是三年前在一次詩會上,蘇景辰曾向人展示自己新得的文房雅器,便這樣一隻筆山。
當時有人笑著問他是否要送給心上人?
蘇景辰但笑不語,目光卻遙遙瞥向席間的沈昭。
如今,它出現在這裏,被妥帖地擺在她觸手可及的地方。
而……他送過的東西呢?
顧言澈沒讓腦中的回憶成型,隻把袖中的手微微蜷縮。
斂去眼中複雜的神色,淡淡開口,“夫人這裏,果然樣樣都是珍品。”
他聲音平穩,像是誠心誇讚,“連一件小小的文房擺件,都如此......別具一格。”
沈昭沒聽出弦外之音,隻當他時在誇自己品味好,會心地笑了笑。
繞到他身側,順著他的目光看向多寶閣,“夫君在看什麼?可是有哪件玩意入了眼?”
顧言澈視線還凝在第四層的那青玉筆山上,聞言,嘴角勾起一抹淺笑。
“在看一件,特別之物。”他聲音玩味,“夫人這多寶閣,真是包羅萬象。”
“不過一件雅緻的文房擺件,也珍藏的如此妥帖,想必是夫人極為珍視之物。”
沈昭感覺他語氣雖然平淡,但怎麼有種陰陽怪氣的調子。
眼神在多寶閣上巡視一圈,沈昭瞳孔微顫——
她自然瞥到了那隻蘇景辰贈的青玉筆山......顧言澈是在說這個?
不對,這玩意早早就被收到了庫房,何時被拿出來擺在這裏的?
她這些日子根本不曾留意!
他是認出了這是蘇景辰所贈之物,還是沒有?
沈昭定了定神,臉上神色未變,好奇地往前傾了傾身子,“夫君說的是這青玉筆山?玉質倒是不錯。”
她像是在討論一件尋常的擺件,“不過,這東西怎麼擺到這來了?庫房裏這類似的文房玩意倒是不少,許是底下人收拾時,瞧著清新雅緻,便隨手擺上了。”
她說著,轉向顧言澈,“夫君若是喜歡這類似的雅器,我庫房裏還有幾件前朝古硯,改日找出來給夫君賞玩?”
顧言澈緩緩轉回視線,看向臉上帶著淺笑的沈昭,她眼神坦然。
突然想起自己攢了半年俸祿,贈她的那塊端溪老坑。
被她摔碎的時候,碎片濺到他靴麵上,她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多謝夫人美意,”他聲音平穩,“隻是顧某書房簡陋,用不上這等清貴之物。”
“何況......既然是故人所贈,夫人還是留著,時時把玩為好。”
沈昭臉上的笑僵住,故人所贈......他知曉?
“顧言澈,”她聲音緊繃,“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夫人冰雪聰明,何必明知故問。”顧言澈轉過身,他比她高出不少,看向她時居高臨下。
他眸子裏是一片平靜,直言道,“這青玉筆山,是三年前西郊詩會上,蘇景辰、蘇耀明、蘇公子在場展示的心愛之物。”
沈昭臉色一變,他竟然當真知曉,那次詩會,他不是沒去嗎!
“若顧某沒記錯,當時他還說,此物遠看山有色,近聽水無聲,最配知音人。”
他頓了頓,看著沈昭驟然變色的臉,“如今它出現在夫人的閨閣之內,被夫人‘隨手’擺在觸手可及之處。”
“夫人這是要告訴顧某,這隻是巧合?還是說......”
他微微俯身,靠近她的耳邊,“夫人如今對顧某的種種親近,也如同這‘隨手’的擺件一樣,不過是被‘隨手’安排的戲碼?”
“好讓顧某這個不識趣的局外人,徹底看清,自己永遠比不上那位風光霽月的蘇公子?”
沈昭向後退了一步,並非心虛,這誤解來的實在太冠冕堂皇,她根本沒這個意思!
但顧言澈的話,也讓她腦子裏冒出一些久遠的記憶來。
他也送過自己東西,隻是他每每遞過來什麼,自己連看都懶得看一眼,就隨手賞人,或者……
顧言澈看她踉蹌後退的模樣,也知自己所言,有了七分真。
今日這場戲,他看懂了。
她不但心裏還惦記著那個人,甚至不惜拿他和蘇景辰作對比。
心裏泛起酸酸的澀意,這會兒哪裏還有什麼用膳的心思,腳步一轉,就要離去。
沈昭無奈這人怎麼一言不合就要走,就不能聽她解釋幾句嗎?
她急聲開口,“顧言澈,你聽我說!”
顧言澈心裏雖是醋意翻飛,但終究還是壓下心頭的苦澀,慢慢站定,想聽聽她會如何狡辯。
沈昭上前一步,“那筆山,是蘇景辰送的生辰禮,我承認。但我當時就讓人收進庫房了。”
“我若真想用蘇景辰來刺你,方法多的是,何必用這種......這種我自己都想不起來的舊物!”
她伸手去拉他的衣袖,卻被他不動聲色地避開。
顧言澈轉過身,看向沈昭那明亮的眼睛,眼神裡的慌張是那麼真實。
真實到讓他覺得更加可笑,心中更加悲涼!
“顧某明白,”他點了點頭,“明白這是蘇公子贈夫人的心愛之物。”
“更明白,在夫人眼中,蘇公子和顧某,從來都是雲泥之別的事實。”
最後這句話,顧言澈吐得艱難。
他知道,一直都知道。
他來的時候都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可看到這一切的時候,現實卻像一把尖刀,狠狠紮進他的心臟。
他一直迴避又心知肚明的真相,今天還是沒有勇氣麵對!
沈昭察覺到了他話裡的自嘲,她急急反駁,“不是的,顧言澈,我心裏早就不是那樣想!”
“夫人不必再說,”顧言澈打斷她,“這筆山很好,很襯夫人,是顧某不識趣了。午膳夫人慢用,顧某先行一步。”
他語氣裡沒有怨懟,隻有不想再多說的疲憊,轉身向外走去。
那步伐,像是在黑暗裏跋涉很久,終於看清了路的盡頭沒有路,便不再向前一步,退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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