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上山挖野菜的事,自己確實不認得。
暖棠和沈毅更不用說,兩人都是家生子,從小養在府裡,別說什麼野菜和山貨。
沈毅打獵能行,但在吃食上確實不甚精通。
而且,他說的沒錯,自己不能一直這樣下去,坐吃山空,連口菜都要靠偷靠借。
若是下山去鎮上買,太不方便,要走一天的路程,也實在無心無力。
沈昭指甲掐了掐掌心,終於從喉嚨裡擠出一點聲音,“辰時是吧?我,我去。”
顧言澈擦拭灶台的動作慢了慢,隨即恢復如常,“嗯。”
沈昭默默把自己用過的碗勺放回盆子裏,她不會洗,就站著沒動。
手指撚著衣角,目光飄向灶台上那個蓋著布的竹籃,那裏麵還有餅,但她現在絕對沒臉要了。
偷偷在灶房裏掃了一圈,牆角那邊有一個竹筐,筐子裏似乎有些綠色,是野菜吧?
暖棠和沈毅還沒吃,她來這裏,本就是為了弄點菜回去吃的。
“那個。”沈昭聲音比剛才小,幾乎像蚊子哼哼,視線垂著,盯著自己沾了灰的鞋尖,“顧言澈,你這裏還有沒有多的,嗯,野菜?”
“那兩人......也還沒吃。”
越說越沒底氣,臉又燒了起來。
剛偷吃完人家的好飯菜,轉頭又要東西,自己都覺得這臉皮厚得沒邊了。
顧言澈轉過身,抬起眼皮,淡淡掃了一眼她通紅的臉頰和緊緊絞在一起的手指。
沈昭的心提著,等待著他的拒絕。
“牆角那捆薺菜,是早上摘的,還算新鮮。”顧言澈用下巴點了點牆角的方向,“自己拿,以後要菜,提前說,不必......”
他意有所指的掠過那籃子裏隻剩下一半的餅和少了肉的碗,“如此。”
沈昭的臉瞬間紅得要滴血,他果然還是介意她偷吃!
低聲道,“知道了,多謝。”
快步走到牆角,拿起那捆用茅草捆好的野菜出了門。
顧言澈待她走遠,才垂下眼睫,掩去眸中所有複雜晦暗的神色。
沈昭幾乎是腳下生風,快步回了自己的院子。
暖棠從屋裏探頭出來,看到她手裏的菜,喜笑顏開,“小姐,您借到菜了?”
看清沈昭的臉色不太對,那點喜色又收回去,“小姐,您沒事吧?”
沈昭沒說話,把菜塞到暖棠手裏,快步去屋裏灌了幾口水。
“沒事。”她放下碗,用袖子擦了擦嘴角,“菜是顧言澈給的。”
“他讓我明早和他一起上山,挖......野菜。”
“挖野菜?”暖棠不可思議,想像到小姐挖野菜的情形,算了,她不敢想。
沈昭在一邊坐下,覺得憋屈。
可想到顧言澈那混蛋說的也沒全錯,她們現在這情況,不認識點山貨,難道就這麼下去?
來這麼些日子,她看得分明,這村子裏的人,當真是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今天這口薺菜,已經是她臉皮厚到極致才弄來的,明日再想吃點新鮮的,不能還如此吧?
“學就學。”沈昭自言自語,“不就是認點草麼,還能難死我不成?”
她撇了撇嘴,那股子沈大小姐的鮮活又回來些,“他最好是真會教,別到時候自己也是個半吊子,平白耽誤我功夫。”
暖棠聽著這話,知道小姐這是調整過來狀態,雖然心裏肯定還憋著氣,但至少生活得過下去。
她連忙道,“小姐說的是,學點本事總是好的。”
沈昭“嗯”了一聲,讓她趕緊去做飯,別餓著。
次日一早,天剛矇矇亮,沈昭就醒了。
她心裏記著辰時的約定,睡得並不踏實,起身在屋裏看了一圈,沒看到暖棠,也沒聽到沈毅的聲音。
再看昨日自己脫下來的衣裳沒了,暖棠應該是去了溪邊,而沈毅應該是去打獵,昨日看他在那擦弓來著。
這兩個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努力在這陌生的地方活下去,而她,自然也不能一直做那個隻會添麻煩的大小姐。
挑了一件利落的粗布衣裙換上,頭髮用木簪隨意挽了挽,去找顧言澈。
清晨的山村,空氣不是一般的好,沈昭輕輕吸了一口,感覺還不錯。
顧言澈也換了一身方便行走的衣裳,揹著一個藤編背簍,手裏還拿著一把小鋤頭和一把短柄鐮刀。
看到沈昭過來,淡聲道,“走吧。”
“哦,好。”沈昭應著,跟在他身後半步遠的地方,兩人一前一後,朝後山蜿蜒的小路走。
山路果然濕滑,並非下過雨,應當是山裡夜間的霧氣浸潤而成。
沈昭小心翼翼地踩著顧言澈留下的腳印走,之前她上山的時候,也是踩著沈毅的走,這樣更有安全感一點。
剛走沒一會,前麵傳來一陣清脆的說笑聲。
正是挎著籃子的秀蘭和桂花。
秀蘭聽到聲音轉過身,在看到顧言澈的那一瞬間,眼睛都亮了不少,“顧夫子?這麼早上山啊!”
她自然看到了沈昭,好奇地眨了眨眼睛。
沈昭抬眼看去,秀蘭就是那胖嬸子的大閨女,長得很像胖嬸,但身形還算瘦些。
桂花也抿嘴笑著打招呼,眼神在兩人之間轉了轉。
“上山看看。”顧言澈神色如常,腳步不停,準備直接走過去。
“我們正要去前頭坡地挖蕨菜呢,可嫩了!”桂花性子活潑,快走幾步到兩人麵前。
很自然地和顧言澈並行,又回頭對沈昭笑,“沈姑娘也來挖野菜?一起呀,人多熱鬧!”
秀蘭也柔聲說,“是呀,沈姑娘初來乍到,怕是不認得,正好我們可以照應。”
沈昭不太習慣這樣的熱情,看向顧言澈。
顧言澈臉上沒什麼表情,既沒反對,也沒表示歡迎,隻是腳步放慢了些,似是默許了這種同行。
於是,兩人行變成了四人行。
秀蘭和桂花顯然對這條路很熟悉,走在前麵,嘰嘰喳喳地說著村裏的新鮮事兒。
哪家的雞被黃鼠狼叼了,哪家的媳婦快生了,還偶爾回頭和顧言澈搭話,問他草藥是不是什麼,今年夏天熱不熱之類。
顧言澈也會回答,沈昭默默在後麵跟著,聽著前麵熱鬧的交談,自己卻插不上話,也聽不懂那些山野物產的名稱。
心裏有點悶,又有點不服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