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對比一旦開始,赫拉底烏斯就愈發感到驚恐,他感覺自己像是被背叛了一樣,一個和自己不同的生命,這麼多年一直生活在他的身邊,他們曾經天天同床共枕,互相踢著被子,在一個母親的懷裡受到嗬護和體貼。
但現在,他們越是成長,倆人之間的差異越是明顯,甚至赫拉底烏斯隱隱覺得,自己和哥哥塞雷斯之間的差異,已經比自己和精靈的差異大了。
「還有就是語言習慣的影響。」
那商人的孩子繼續說道:「帝國現在說的亞琛語,跟我們巴塞琉斯語雖然讀起來可以互相理解,但是他們的文字非常複雜,他們的文字發源於源始符文,所以天然就具備了神秘的力量,學習這種文字的人,會越來越神秘,他們會不苟言笑,並對知識變得狂熱崇拜,甚至會不眠不休地學習……這都是符文的後遺症。」 【記住本站域名 超便捷,隨時看 】
一旁的學員議論紛紛。
「至高天在上,這真是個可怕的民族。赫拉底烏斯的哥哥居然就是其中之一嗎?怪不得他小小年紀就敢去擋精靈的刀。」
「我姐姐每次看到塞雷斯,他都會拿著筆記或者書,就算被摔倒了,起來第一件事也是撣去書本上的灰塵,真是太可怕了,簡直就跟著魔一樣。」
「不止如此,聽酒館的傭兵說,他會在河邊和動物對話,不過也有人覺得那是半精靈教導了他……」
「一個人類,他怎麼會學習精靈的動物交談能力?就算能夠學會,他纔跟我們差不多年紀吧?七八歲的小孩子,我們什麼都不會呢,他就已經又會敲石頭還會寫字甚至能夠跟動物交談,你說他被惡魔附身我都信了!」
「真是可怕,感覺就像是巫師一樣。怪不得亞蘭杜爾人會被入侵,這樣可怕的種族,還好有絕境山脈阻擋,不然我們一定會被他們擊敗征服的。」
不知道怎麼搞的,話題開始越來越歪,那個神秘的北方文明,在討論中逐漸從悠久富饒的地方,逐漸變成殘暴神秘充斥著殺戮和詭術的帝國,連帶著赫拉底烏斯的兄長,僅僅是因為外形上與帝國人的相似,就讓他們感到怪異和恐懼。
赫拉底烏斯越聽越心煩意亂。
不光是因為這些同僚對兄長的指指點點,更主要的是……他的內心也開始感到怪異。
從上次看到兄長時,赫拉底烏斯就發現,自己和兄長的外貌變得越來越不相似——倒不如說,他們倆人從小就不是很像。
這次見麵,赫拉底烏斯更奇怪的是,兄長的說話語氣和口音都有些變化。
他說起巴塞琉斯語的時候,非常地標準,沒有什麼口語的感覺,他沒有花穀鎮的口音,也不摻雜土話和方言,這不像是一個鄉鎮本地人該有的表現。
誰回老家見親人的時候,還會說標準國語?不都是跟老鄉親戚之間說方言才親近嗎?人都是這樣,越是熟人越放鬆隨意,隻有對待外人時候才會客氣嚴謹。
這種變化和差異,對其他人來說還不明顯,甚至還會誇讚一句塞雷斯說的國語真標準,要是讀書肯定有出息。
但是放在手足兄弟,血緣親屬之間時,這種變化顯得格外突出,他們兄弟之間變得生分起來。
為什麼哥哥變成這樣了?才幾個月沒見,就開始變化。
難道真的是他的亞蘭杜爾血脈開始覺醒了?就像自己一樣,三歲時候,母親都不覺得自己像濕地人,但年齡越增長,他身上濕地人的特徵越明顯,特別是身高的快速增加。
男孩子在發育期會比女孩子生長得緩慢,女孩子往往更容易早熟,同時期也更高、更結實,訓練營中也都是這樣的,女生們輕鬆就能在專案上超過男生,腦子也更好使。
但赫拉底烏斯比同期所有女生都要高,他才七歲,身高就達到了三澤尺十八澤寸(公製約一米五),性格也更穩定成熟,這都是濕地人的特徵。
濕地人壽命原本比人類足足短十年,但是繁衍數量更快,成長更快,跟巴塞琉斯人混血後,壽命的問題被解決了,快速成熟的優點卻被保留下來,教官也跟他們說過,融合人種的優勢,也是巴塞琉斯王國能夠迅速崛起的原因,伊瓦爾國王一代人就能培養出來其他國家部落三代人才能積累下來的軍隊數量。
而哥哥呢?哥哥發育遲緩,身上沒有一點濕地人特徵,跟母親的形象完全不沾邊,甚至跟舅舅的長相都不一樣,外公那邊從小看到自己都是笑臉相迎,抱著就捨不得鬆手。對哥哥態度則很平淡,聽媽媽說,哥哥誕生時,男爵恰好路過,過來都看了一眼塞雷斯,但外公見過一兩回塞雷斯後,反而不怎麼親昵。
赫拉底烏斯越想,發現的差異越多。
赫拉底烏斯,塞雷斯,倆人的名字含義都不一樣。
赫拉底烏斯是指巴塞琉斯語裡的溪流、河水,巴塞琉斯文化崇拜江河湖泊這些水。
塞雷斯則是一個源始符文,意思是火,在所有的語言裡也都是相似的發音和同樣的意思,賽弗利特、賽西斯利亞、塞梵西斯、塞厄裡斯……
他已經不敢多想,努力搖著頭,避免去聽旁人的說辭討論。
「赫拉底烏斯·鍛錘!」
教官喊道:「叫你兩遍了,不想回家了嗎?不愧是我們的優等生,放假都不需要了。我倒是很樂意使喚你,先去折返跑十次怎麼樣?」
「嘿、嘿、喂,赫拉底烏斯,教官喊你呢!到你了。」
旁人拍了拍赫拉底烏斯肩膀,提醒了一句,赫拉底烏斯才反應過來,站起身來喊道:
「到!」
他走上前,領過出入證明的紙條,正要轉身離開,教官突然按住他的肩膀,在他耳邊說道:
「我聽見你們聊天了,別太上心,小鬼,想想看你們是誰。」
「我……」赫拉底烏斯愣了一下,微微頷首,說道:「教官,我是您的學員,扈從訓練營的一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