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工匠站在大廳門口,沒有衛兵的命令,他們還不能進去,隻好靠近火盆圍了一圈,不斷跺腳晃著身子取暖,相互閒談起來。
小孩子和工匠的身份,打消了他們對罪犯的牴觸情緒,人們很樂意跟他交談。
一來二去,塞雷斯也算跟這些工匠熟絡起來,融入到圈子裡。
木匠何庇西斯是泥窪村的木匠,他自己也經營著伐木場和一間磨坊,雖然小有家資,但他對戰事最不樂觀。
「千萬別打起來呀,你們都還好,我的資產可是一把火就全燒沒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找書就去,.超全 】
不隻是木匠對戰事持擔憂態度,廚子、屠夫、皮匠多重身份的斯普利,幾乎把恐懼寫在了臉上。
「至高天在上,我的孩子去年才入伍,我真不希望他死在戰場上,我願意付出一切贖他回來。」
他沒什麼固定資產,全是依靠被領主僱傭獲得不俗的薪酬,原本隻是想讓兒子在大人麵前混個臉熟,結果卻沒想到戰爭來的如此之快。
麵相充滿智慧和仁慈的白袍老者名為特拉維,既是一位鄉紳,也是個鍊金師,這在工匠中屬於最頂級的存在,眾人都以他為首。
「別想那麼多,事情未必就一定很糟糕。」特拉維緩緩道:「我們是工匠,不論是誰打仗,都離不開我們的幫助,我相信,我們會得到妥善的待遇的。」
鍊金師不斷安慰著眾人,但除了心大的鐵匠,幾乎沒人聽得進去。
過了幾分鐘,一個戴著軟氈帽的小鬍子男人走進他們視野,他麵相悽苦,身材幹瘦,背著畫板,猶豫了幾下,才小聲問道:
「幾位……能告訴我發生了什麼嗎?」
「啊,提格雷努斯,你可算來了。」特拉維招呼道:「快過來烤烤火,這天氣太冷了。」
「好多士兵提著劍過來。」畫匠提格雷努斯聲音顫抖:「他們把我的住所封鎖了,我的學徒也被帶到了鎮子上,誰能告訴我,這是要幹什麼?你們的家人也好嗎?我,我是不是畫了什麼得罪男爵大人的畫作了……」
「別慌,提格雷努斯。」木匠上前安慰道:「我想隻是因為隻有你一個人住在野外,士兵是為了保護你們的人身安全。」
提格雷努斯膽怯又生氣,低聲地質問:「可是,為什麼他們封了我的畫室……」
「我覺得你想多了。」鐵匠插了一嘴:「那大概率隻是為了防止你的畫泄露出去,誰知道你有沒有封印了什麼怪東西進去。」
提格雷努斯紅著眼睛,委屈地說道:「三重天啊!可、我隻是個不入流的畫匠,我能封印什麼厲害的魔怪進畫裡嗎?」
塞雷斯隱隱約約覺得不對勁。
這位畫匠好像跟其他工匠顯著不同,他的性格雖然軟弱,但塞雷斯從他身上感受到一絲……危險?
廚子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得了吧,在咱們這一圈人裡,你這畫匠在戰爭裡是最直接的殺手。一頭第三序列的魔怪,就能殺死幾十個農夫民兵了。」
「我……可我更擅長畫風景啊。」畫匠低聲下氣地說道。
「那就更容易了,你可是傳承者。」鐵匠說道:「作為【詭術之傳承】,你肯定會被要求加入軍隊,就算隻有第一序列,可打起來時候,你提筆作畫,就能化石為泥,再引一場小雨,就能擾的軍隊混亂不堪。」
提格雷努斯要哭了,他眼眶通紅,悲傷地說道:「可我根本沒打過仗,我連一隻雞都沒殺過……」
「不打緊,殺人就像吃飯喝水,隻有零次和無數次,你早晚會習慣的。」
熟悉的聲音響起,塞雷斯的肩膀隨即便被搭上了一隻白皙的手掌,他下意識側頭看去,立刻看見美得讓人恍惚的側顏。
「艾爾威利·德·巴隆維達。」
威利少爺微微頷首自我介紹,笑吟吟地說道:「家父剛剛在談些軍事要務,迫不得已,讓幾位匠人師傅在寒風中等待太久,我代表巴隆維達家族,向各位致歉。」
「哎,這可使不得!」
「不礙事,不礙事。」
「既然是軍事要務,那完全可以理解,保密第一。」
幾位工匠連忙低頭致意。
「我們在這靠著火盆也沒什麼事。」木匠回答:「勞煩您出來接待。」
「嗯哼。」
威利少爺點頭,突然道:「那要不再站會兒?」
眨著大眼睛,如羽毛般長而密的睫毛上下翻飛,讓人不敢與之對視,生怕心底生出什麼邪念。
「那還是算了吧。」
「嗬嗬,我說笑話的!」
威利少爺雙手順勢搭在塞雷斯的肩膀上,跟眾人說道:「實話說吧,父親他們連夜討論還沒個結果,我看各位在冷風裡凍得瑟瑟發抖,這天又沒亮,尋思你們大概是還沒有用早餐,便吩咐廚房已經做了些熱食,先隨我一起到廚房吃點東西吧。」
「感謝您的好意。」廚子趕緊開口,他起來的最早,早就扛不住了:「我一直說威利少爺宅心仁厚,現在看來還是保守了,您的心和您的容顏一樣美麗啊。」
「那倒不至於,至高天生我這張好皮囊,結果我都用來對敵人的屍體微笑了。」
他隨意說著撩起額前一綹髮絲,寒風捲起漆黑的髮絲,露出纖細白皙的脖頸,看的旁人都有些呆滯。
「那未嘗不是……一幅美景。」提格雷努斯小聲說著,看向威利少爺的眼中,充滿了無限的欣賞:「您身上有一種美麗,這種美很純粹,超越了性別和善惡的侷限,就算是死在您劍下的敵人,看到你露出笑容,也會釋懷著死去吧。」
工匠們紛紛道謝,在威利少爺的僕從引路下前往廚房。
塞雷斯昨晚也忙了半天,早上又被直接叫走,在寒風裡站了小半個鐘頭,此刻想都不想正要跟上一起用餐。
「別走。」
雙手按住塞雷斯的肩膀,威利少爺低頭在他耳邊說道:「你不需要跟他們一起,跟我來,小傢夥,我請你吃頓好的。」
塞雷斯茫然站住,轉過頭來,望著那漂亮的眸子。
在這張臉麵前,理性沒法理性,思考都變得困難。
而李德利的思維根本扛不住這種誘惑,一個勁在塞雷斯腦海裡共振『好漂亮好喜歡』的恐怖念頭。
——這異世界的社畜,物質生活那般富足的人,怎能如此性壓抑?
塞雷斯壓下李德利的念頭,將精靈格裡德·伊逢的靈魂光團塞進凹槽,切換到精靈的觀念,這才冷靜下來。
想來,以精靈族的審美,應該能夠克服這種障礙。
『我沒法拒絕這個該死的漂亮短耳人。』
——廢物精靈。
稍作思考,塞雷斯隻好露出一副受寵若驚的表情,委婉道:「威利少爺,這不合適吧,我隻是個罪犯和工匠,怎麼能和貴族一起,要是傳出去……」
「用不著別人往外傳。」
艾爾威利將塞雷斯轉過身來,居高臨下望著他,說道:
「你現在就穿著我的衣服。」
「這——」塞雷斯懵了,他翻開領子,立刻看到『EW』的字母縮寫。
他之前不知道威利少爺的全名,所以壓根沒有往這方麵聯想。
「該看到的人都看到了,我的手下也都知道,雖然隻是件舊衣裳,但某種意義上來說,也算是貴族的信物了。」
艾爾威利托著下巴,笑道:「那麼現在,你當然有資格跟我一起用餐了,即便都到了這個地步,你還想拒絕嗎?塞雷斯·鍛錘。」
塞雷斯搖頭,低頭撫胸致意:「這是我的榮幸,威利少爺。」
「那就走吧!」
艾爾威利直接牽起塞雷斯的手,明明是舉劍斬人的手掌,卻彷彿水一樣柔軟,沒有繭子也不粗糙,他幾乎是急不可耐地拽著他往另一個方向去:
「我不會讓你穿著我的衣服,在亂鬨鬨的廚房跟傭人們一起吃飯——明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