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瞳孔一縮,趕緊上前抓起來那份證件,他的識字量不大,但偏偏這上麵的每一個單詞,塞雷斯都能看得懂。
「這……怎麼可能?啊……是這樣,我終於明白了,原來是這樣……」
塞雷斯的聲線顫抖著,這一刻,他再也無法壓抑心中的情緒。
「爸爸……原來你是這樣想的,怪不得,怪不得你會做出這樣的決定,如此一來,什麼都解釋得通了。」
他將那份證件單獨取出來,又在檔案袋裡找了一下,很輕鬆地就找出來一份小牛皮的證件套。
塞雷斯小心地將證件套開啟,然後把證件的四個角嵌進去——嚴絲合縫,沒有一點阻礙。
「果然……爸爸,你很早之前,就準備好了嗎?」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超好用,.隨時享 】
塞雷斯喃喃道。
他端起手中這份完整的證件,上麵的文字是有別於巴塞琉斯語的拚寫習慣,但使用一樣字母。
塞雷斯認得這種字,不僅如此,他還恰好認得出來這上麵的內容。
「亞蘭杜爾帝國公民身份證明。」
塞雷斯念道:「帝國民事政務局頒發,持有該證件者,擁有帝國公民一切合法權益。」
翻開來,正文赫然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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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民姓名】:塞厄裡斯·德·歌頓(Saeres De Gorden)
【性別】:男
【族裔】:人類-亞蘭杜爾人-中原之民
【公民身份編號】:103010118904070577
【戶籍地】:中原行省-瓦爾坎州-龍蜥城-市民議會北行會大街第92號
【公民等級】:二等自由民
【出生日期】:聖源歷1189年4月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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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一切都說得通了。
父親為什麼不教自己語言文字?因為在父親看來,巴塞琉斯人的文字上不得檯麵,應該教給他的是真正的母語。
塞厄裡斯……這是『塞雷斯』在亞蘭杜爾語中的讀法。
也就是說。
「在父親眼裡,我和他從來就不是什麼巴塞琉斯公國的子民。」塞雷斯張了張口,心中充斥著震撼和茫然:「我是帝國人,亞蘭杜爾帝國的公民,甚至還有身份證?」
他沒有去過亞蘭杜爾帝國,隻是作為常識瞭解,這個坐落在北方的古老、強盛的帝國,在過去幾百年裡一直陷入到宗教和政治的內亂之中,近兩年聽不到什麼傳聞,大家對於帝國也失去了往日的敬畏和關心。
巴塞琉斯公國遠沒有帝國那麼強大,即便同為人類國度,文化和人種方麵也有巨大的差異,甚至人類和人類之間的差異,比人類和亞人的差異還大。
比如巴塞琉斯公國,就沒有這種戶籍登記製度,塞雷斯說自己是巴塞琉斯人,他甚至找不到一個能證明自己的檔案。
而父親不知道什麼時候,找人居然給他整了一份齊全正式的帝國公民身份證!
這哪怕是在李德利的記憶看來,都有些震驚。
光是這一份身份證,都已經說明帝國是一個能跟做到完整編戶齊民,行政製度相對進步的官僚國家了,而公國還非常依賴貴族領主對基層進行控製。
誰也沒想到,事情的真相是這樣的。
塞雷斯看向一旁桌子上的鏡子。
他棕色頭髮,樣子沒有多突出,跟巴塞琉斯人和濕地人相比壓根沒什麼特色,但仔細想想——對於一個幅員遼闊的帝國來說,他這樣的相貌,反而是最典型的樣子。
「為什麼爸爸一直要對我傾囊相授,而對弟弟和妹妹漠不關心。」
塞雷斯唸叨著。
「因為我長得最像他,我身上沒有一點濕地人的特徵,看起來最像是父親的帝國同胞。」
所有的問題,在這一刻全部解答了。
為什麼男爵談起父親時,會露出複雜的神色,能夠說出『你的父親沒有背叛我,隻是背叛了這個國家』。
因為父親就不是公國的子民,他給男爵服務是儘自己的職業道德,而為自己的祖國效力,是作為帝國公民的道德。
「而我也不是這裡的人,隻要我能逃出去,拿著這份身份證跑到帝國,男爵到時候拿我一點辦法沒有,我是帝國的公民,我不用受這個刑罰,我是自由人……」
塞雷斯喃喃道,愈發興奮。
突然間,他又愣了一下。
「可是,那我的弟弟、妹妹和母親怎麼辦?」
是啊,他能跑了,那家人怎麼辦?
父親隻給他一個人辦了身份證,也許就是因為他那明顯的帝國血統引起了父親的共情,但他的其他子嗣乃至妻子,父親卻沒有考慮過他們的處境。
事到如今,父親是不是間諜,叛國沒叛國,到底犯了什麼事情,其實已經無所謂了。
至少塞雷斯知道,爸爸對得起自己,作為一個父親,他深愛著自己的孩子——哪怕隻是長子。
塞雷斯捏著這張身份證,心中開始不斷思索起一個念頭。
「可是母親就對我不好嗎?我的弟弟妹妹,他們就活該在這片土地上受罰受刑嗎?」
那一刻,塞雷斯眼前浮現起母親含辛茹苦將自己拉扯大,家裡有什麼好東西,都會優先讓給他。
他是長子,這個家裡註定的頂樑柱,所以媽媽給了他最好的一切,也希望他承擔起家庭的責任。
是,母親確實抓傷了他,她的精神也確實不正常了——但是誰扛著分娩的痛苦把他生下來的?是誰用乳汁餵養他的?
塞雷斯陷入了糾結中。
李德利的靈魂一直在乾擾他,試圖讓他變得自私自利,損人利己,反正從這個異界來客的視角看,這個世界的所有人都隻是未開化的土著,隻要自己過得好就可以。
但在這一刻,塞雷斯也不知道自己應該怎麼辦了。
他承認李德利的想法是有道理的,因為塞雷斯自己也不想服刑,或者說任何人都不想被拘禁關押奴役。
可是,他如果不去這麼做,男爵會放過自己的親人嗎?
就算男爵網開一麵,展現慈悲,周圍的人會怎麼看他們?
【我應該為了自己的自由,而拋棄掉母親和家人嗎?】
「我……」
他話音未落,突然間背後傳來一陣寒風——地下室的夢影遮掩被開啟了。
啪嗒、啪嗒、啪嗒。
下樓的聲音愈發近了。
【是那個精靈,他找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