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塢堡?」艾爾威利雙手抱胸,唸叨著:「我都不知道,你居然會有這麼多奇怪的想法——塞雷斯,這也在石匠的技術範疇內嗎?」
「很多事情是相同的。」塞雷斯說:「你研究石頭,那就一定會研究產出石頭的產地,你研究雕刻,就會研究受力點,你鑽研符文,就會和世界產生溝通。」
「所以我教了你用劍,你就開始對軍事感興趣了?」
艾爾威利搖搖頭,不禁感嘆一聲:
「不,我都差點忘了,這座城鎮的城牆都是你父親築造的。」
「嚴格來說是設計和督造。」塞雷斯補充道:「一個人的力量是有限的,不光砌牆,這樣的工程需要長時間的規劃、設計和大量的人力物力協助,絕非一個人能夠完成。」
「先不說這個。」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艾爾威利看了一眼塞雷斯:「你覺得巫閣堡主的製度,是對的嗎?」
「沒有什麼對不對的,少爺。」塞雷斯說:「您教過我劍術,沒有哪一把武器會是永遠戰無不勝的,貼身戰用短兵,拉長距離則用長槍,陷陣時用刀劍盾牌,穿著厚重鎧甲則用雙手兵器……隻是隨機應變,根據場景不同,使用合適的對策。」
「巫閣堡主有很強的動員能力,叛軍通過減免稅賦徭役的福利,鼓舞著家家戶戶參軍作戰,比起直接強行徵召,自發參軍的戰士總是有更堅決的戰鬥意誌,而為了保護家園和親戚,塢堡中的家庭們會自發地形成聯盟,相互支援。」
「除了防禦效能,實際上,對巴隆維達家族來說,塢堡集群的出現,有更深一層的作用……」
「喔?」艾爾威利一挑眉毛:「你還想到什麼了?把一個城鎮變成了堡壘,對我們家族還能有什麼好處?」
「發展。」塞雷斯說:「您想要的發展。」
艾爾威利氣笑了:「塞雷斯……你在開玩笑嗎?原來的市場和平房變成了這種堡壘和農田,還能有什麼經濟收入嗎?」
塞雷斯平靜地回覆:
「少爺,您想想看,巫閣堡主是怎麼為叛軍提供錢糧的?」
「叛軍那邊,當然是——」
艾爾威利臉上的笑容一凝,他想到了什麼,臉色漸漸嚴肅起來。
「巫閣堡主,就是將10戶人家設定為1堡,委派一位騎士擔任堡主;10堡主組為1巫閣,委派文官和神職人員共同管理。」
塞雷斯說:
「這樣的製度極大地減少了貴族的應用,而是將土地和人力,分配給了大量的中小型封建主手裡,又能集中他們的意誌和錢財,為叛軍提供源源不斷的兵員。」
「而花穀鎮領地也就400戶,其中實際在鎮子上居住的隻有不到200戶,大部分則在鄉下和農村中居住。未來您的城堡可以再容納100戶人家,而原本分攤在周邊農村的小土地主,在塢堡形成後,為了尋求安全庇護,又會聚集回到鎮子上。」
「於是,一個神奇的現象出現了,伴隨著鎮子上的人口越少,鎮子上的人口越多。鎮子的市場越差,市場就越繁榮。」
「可那些鄉紳地主可不是貴族。」艾爾威利擔憂地說道:「他們不是貴族,沒有體麵的家世和傳承,隨時可以背叛,我們怎麼信得過他們……」
「巴隆維達家族,也不是什麼名門望族吧?」
艾爾威利頓了頓,突然明白了什麼,他看向塞雷斯:「你要我們放下貴族的體麵,去和那些鄉紳地主站在一起?」
「少爺,那些地主雖然沒有爵位,也沒有騎士的武力,但是他們有著土地,跟農民的關係,遠要比您和農民更近,如果您不主動出去巡視,很多農民對貴族是沒有概唸的,所以自耕農、佃戶和農奴,他們總是跟地主鄉紳聯絡更緊密。」
塞雷斯說:「而這些人,比您朝夕相處的那些賓客和城鎮居民,為領地貢獻了最主要的收入。」
「您不能隻盯著鎮子上的市集看,從根子上講,這座城鎮除了少得可憐的邊境貿易和手工業,大部分的產出和消費,都來自於鄉下農村——我的訂單,百分之九十都來自於鄉下,隻要您跟農民和小土地主站在一起,他們就會跟你站在一起。」
「我想,這其實就是叛軍推行巫閣堡主製度的主要原因。叛軍沒有顯赫的貴族身份,無法憑藉榮譽和名聲去獲得號召力,所以他們隻能選擇最實在的手段拉攏人心。」
「利益。」艾爾威利呢喃道:「巫閣堡主,讓那些沒有血統身份的人也能握住權力,承擔了出兵納貢的責任的同時,這些人也得到了對堡和巫閣進行統治的權力。」
「大貴族們家裡人丁旺盛,又有道德約束,所以採用發包分稅,能夠很好地執行家主的意誌,也能獲得大量的資金,而且因為都是自己人,可以把很多重要的崗位分配過去,隻要注重維護家族成員之間的團結就好。」
塞雷斯說:「但您的家族不一樣,如果巴隆維達家族也選擇發包分稅的手段,就算進門的都是良人佳婿,不論您想不想,最終都會仰仗外戚……」
塞雷斯沒有繼續說,但艾爾威利也很清楚他的意思。
「越是仰仗外戚協助治理,越容易被奪舍,所以隻能向下尋求封建主的幫助,我明白你的想法了。」
艾爾威利話鋒一轉:
「但你覺得,那些封建主就不會試圖篡奪我們的家業嗎?外戚奪舍,終歸是一家人,那些地主鄉紳,可是無親無故的外人了。」
「那就要看巴隆維達家族自己的努力了,少爺。」
塞雷斯坦言道:
「就連王室也不敢說自己權力永恆,從國王跌落至大公,這都是歷史上真實發生的事情,沒有任何製度和手段能讓一個家族永遠興盛下去——這個國家裡有很多遠比您的家族資深、雄厚、體麵的家族,我想其中也不乏開國功臣,但我想現在也沒有多少人提起他們的名字。」
塞雷斯說完,突然發現艾爾威利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著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