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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敗的潛入者與猩紅之劍】
冰冷的雙月與群星高懸於天空。
鏽跡斑斑的銅月亮今天似乎格外巨大,並且遮擋住了半截淡白色月亮。雙月的二分之一互相交疊著,輪廓黏連形成一個整體,像是銅月亮吞掉了半個白月亮。
人類盧諾斯學院的高塔巫師們把這種雙月重疊的月相稱之為“魂食月”,而精靈觀星者們則稱之為“瑞爾黛文-艾瓦”——這是個複雜而優美的精靈語名詞,直譯為“戀人的眼睛”,但通常情況下,又特指“戀人離彆時不經意間交錯的視線”,或者“情侶黏在一起、不捨得分彆的目光”。
至於矮人……他們是務實的種族,常年生活在高大的堡壘與被整體雕鑿為城池的山峰中,月亮的形狀與姿態對他們而言冇有多少意義,最多隻是粗糙而含混地咕噥一句:“銅粘住了白石”。
由於在銅白雙月中,銅月亮的光非常微弱,月光主要都來自於白色月亮。因此,在銅月亮遮擋住一半白月亮之後,月光亮度被大幅削弱了。
“【魂食月】的月相會導致月光格外黯淡。”埃利奧特拿著望遠鏡,向身後的隊友們解釋著,“很好的機會,適合潛入暗殺。”
“……麻煩。”塔莉亞嘀咕著。
“差不多淩晨了,營地火把熄滅了大半,我們準備動身。”朗達爾活動著身軀,整理著獵弓、箭袋與長短雙刃,“通過望遠鏡觀察,強盜營地有三個入口,其中有兩個入口有三個土匪,並且都清醒著,一個入口隻有兩個土匪,並且有一個在打瞌睡。”
“我們從最薄弱的
【失敗的潛入者與猩紅之劍】
他最後的想法是,通緝令還有三年就能過期了。
埃利奧特輕手輕腳地放下屍體,點頭招呼著另外兩人。
朗達爾甩了甩劍上的血跡,將打瞌睡的土匪屍體放倒在地,招手示意薩麥爾跟上。
薩麥爾舉著盾,壓低身形,小心地守衛在側麵。
三人摸進營地,順著狹窄而雜亂的道路,朝著最大的帳篷摸了過去——目標是在驚動敵人之前,儘力減少對方的可用人員數量。
營地中磕磕絆絆,地麵上散落著古城牆的磚塊與亂七八糟的劫掠雜物,還有裂爪鳥的骨頭、疑似人類斷指的殘肢與一些血汙。帳篷中夾雜著大篷車,地形複雜而混亂。
吧嗒。伴隨著奇怪的輕響,地上忽然彈起一具人影!
有個醉倒的土匪在地上躺著!朗達爾不慎踩到了他的小腿!
在他起身的下一秒,薩麥爾眼疾手快,手掌如同鐵鉗般,單手死死掐住了醉土匪的脖子,另一隻手臂用wwe摔跤似的鎖喉技巧,把他身軀勒在自己冰冷的冥銅胳膊裡。
冥銅盔甲的力氣太大了,單手掐住一個壯漢對於現在的薩麥爾來說,幾乎是掐小雞似的。
朗達爾鬆了口氣。
叮!一聲輕響。醉土匪摸出了腰帶上的短匕首,反手朝薩麥爾的腹部紮了上去。
謀殺的利刃撞在堅硬的冥銅上,從中間斷裂為兩截。
“呃……呃嘔……”他的咽喉中發出垂死動物般的輕微喘息聲,冰冷的鐵鉗死死掐住了他的脖子,充滿可怕力量的手指幾乎捏碎了氣管。
他的身軀被冥銅的臂彎與胸甲所擁抱,可怕的寒冷,肌肉發麻,屍僵般的寒意滲入了關節,死靈光環的審判在魂食月的月相下降臨於此。
“你……那什麼,你有冇有殺過無辜的人?”薩麥爾小聲問,“如果你殺過人,這樣會讓我好受一點。”
這是審判嗎?土匪在瀕死的黑暗中艱難地想。他原本不信神明,但在此刻卻動搖了。即使千裡迢迢逃到荒蕪之地,也逃不過來自死亡天使的命運審判。
“拜托,修士,彆折磨他和折磨我了,給他個痛快的。”埃利奧特低聲咆哮,“神職人員全都這麼婆媽!這就是為什麼我這麼討厭和聖光教國的狂信徒組隊,哪怕是騎士和牧師!還有你,朗達爾,笨手笨腳的話彆來搞什麼傻逼潛入計劃——整支隊伍裡隻有我有合格的潛入能力!”
朗達爾低頭認錯。
薩麥爾沉默了片刻。
哢的一聲,骨頭斷裂的輕響。他把脖子被擰轉了一百八十度的屍體平放在地。
“感覺真奇怪。”他低聲說,“比我想象得更冷。”
“彆磨蹭了,動作快點!”埃利奧特悄聲低吼,“我就該知道!整個潛入計劃都爛透了!蠢貨朗達爾,你和薩摩修士根本冇有多少潛行能力,還非要定這狗屎潛入計劃,跟著我進來潛行暗殺!你會害慘我們的——”
下一秒,他呼吸一窒,臉色慘白。
一把通體血紅的劍刃從他胸口刺入,穿胸而過,兩側帶有彎鉤狀倒刺的猩紅異形劍尖微笑著探頭,又慢慢縮回埃利奧特的身軀,從他背後拔出。
“埃利奧特!”在朗達爾驚慌的呼聲中,埃利奧特的身影緩緩倒地,露出他身後手持猩紅長劍的魁梧男人。
男人輕笑著,舒適地微微哆嗦著。長劍上的血跡被吸入猩紅的劍身,微微閃爍的暗紅光芒,好像被劍中野獸啜飲。
“聯盟未免也太看不起我們了,什麼檔次的冒險者也配來剿匪了。”魁梧男人披著毛絨翻邊的荒獸皮袍,握著華麗的猩紅劍柄,慢條斯理地用長劍敲了敲旁邊的木桶。
嗵嗵。
伴隨著劍尖的敲擊聲,周圍密密麻麻的火把突兀地亮起,如同黑暗中狼群發光的雙眼。匪徒們嬉笑著,將他們包圍在中間。
絕大多數匪徒們根本冇有入睡!
“這是幾級的刺客啊?三級還是四級?有冇有人告訴過你們,我以前是五級冒險者?”魁梧男人抬起靴子,踹了踹地上生死未卜的埃利奧特,“哦~我差點忘了,聯盟壓根不在乎冒險者的死活,五級冒險者失蹤或者落草為寇都無所謂,高階任務委托單上缺重要資訊也是常有的事情呢。”
周圍的匪徒們吵吵嚷嚷地鬨笑起來。
“在距離我們營地這麼近的地方休息,還是上風口?你覺得我們是又聾又瞎還鼻子失靈嗎?誰不是在荒蕪之地砍殺出來的?”魁梧的男人低笑,“真是蠢到爆了——貪戰利品是吧?作為五級的前輩,我來告訴你,小子,要先活著,然後再談戰利品——當然,你也用不上這條經驗了。”
他隨手提起猩紅長劍,以鬼魅般的速度朝朗達爾刺去。
咣啷!
劍刃被橫伸過來的鏽銅鳶形盾死死攔在半空。
猩紅的劍刃與幽綠的鏽銅盾相接,火星四濺,在盾麵上留下一道發青的劃痕。
土匪首領心底一驚!
這是與那位大人做交易獲得的一件魔化武器,普通防具在它的劍刃前隻有被摧毀的份!就是仗著這把劍,他們才得以輕易虐殺運糧車隊。這樣的武器怎麼可能被一麵生鏽的銅盾擋下來?
下一秒,一陣幽綠的劍風帶著殘忍的寒意撲麵而來,凜冽如墜落的星辰。
土匪首領憑藉著五級劍士的戰鬥經驗,一個後撤步,飛快倒退,勉強躲開了冰冷的劍鋒!劍尖砸在地麵上,硬生生斬裂了古帝國的烽火台石磚。
一把平平無奇的騎士劍,揮砍出了重劍大戟的氣勢。
冷冰冰的液體在臉上流淌。匪首在臉上摸了一把,側臉微痛,滿手是冰冷的血跡,居然是被劍風擦傷的——這他媽是什麼怪力?!
“你殺了無辜者……”那個婆媽的盔甲怪人輕聲說,“那我……接下來要做的事情,會好受很多。朗達爾,吹哨,先去救治埃利奧特。”
朗達爾不等他說,已經吹響了骨哨,撲在埃利奧特身前,抓起魔藥包緊急救治。
刺耳的哨音在夜空中迴盪,遠方一個魔藥瓶被投擲到半空中,在空中破碎,爆發出一陣強光。光球在土匪營地上空懸浮著,將下方照亮如白晝。
薩麥爾一手舉盾,一手持劍上前,在光中大步上前,兜帽遮住了他的頭盔,頭盔眼縫下的陰影裡一片空洞。
“盾牌?”匪首冷笑,“你以為冒險者是來打仗的嗎?還是說你是個專職守護的……”
鏽銅盾牌忽的橫過來,幽綠銅影一閃。
話音未落,匪首向後直直飛了出去,撞塌了半扇帳篷。
薩麥爾把盾牌橫過來,反手一巴掌把匪首扇飛了出去!
“來。”他環顧四周,溫和地邀請著。
兩位匪徒猛的躍起,一人從後方跳到薩麥爾背上,踩著他的肩膀,將匕首狠狠插進了盔甲脖頸處的縫隙,另一人闊刃短劍一閃,刺入薩麥爾腰間。
匪徒獰笑起來,伸手想要拔出利刃放血,卻發覺刀刃已經死死卡在盔甲縫隙中。
【檢測到關節異物,強力吸合已啟用。】
哐啷啷一陣火花四濺,薩麥爾全身盔甲互相咬合,為了潛入而塞進縫隙中的破布頭被彈出,而刀刃則被冥銅甲片的堅硬邊緣整齊地夾斷,斷口如同工業軋鋼機軋斷劣質鋼材時留下的痕跡。
薩麥爾不閃不避,一手舉起盾牌,從頭頂一掠,在慘叫聲中砸斷了匕首匪徒的肋骨。匕首匪徒被盾牌打落倒地的瞬間,盾牌如同斷頭台的沉重鈍刃,盾緣徑直朝匪徒脖子壓了下去!
匪徒哀嚎著,拚命抓住鈍化的盾牌邊緣,試圖推開這斷頭台似的可怕盾牌,但這無濟於事。來自遠古死靈的巨力已經碾壓了下來,儘管銅盾邊緣冇有任何利刃,像是案板似的厚重平齊,但憑藉著恐怖的力量,盾緣在戛然而止的慘叫聲中,硬生生將匪徒脖子連同脊椎與血肉一齊碾斷!
哐啷,哐啷!甲冑的金屬碰撞聲肆無忌憚地在營地之間迴盪,如同轟鳴的戰車!
他轉身一個箭步上挑,將手足無措的短劍土匪挑飛,攔腰斬斷為兩半!
哭嚎的慘叫聲迴盪著,上半截在血泊中掙紮著,勉強爬出半米,被冥銅騎士劍一劍釘在頭顱中。
“來。”薩麥爾拔出沾滿鮮血的騎士劍,重複著。身上,劍上,盾上,血汙一點點流淌著。冥銅自動排斥血液,將血液排落在地,一點點滴落,血泊又在他腳邊凍結成薄薄的一層血冰。
匪徒們哆嗦著,齊刷刷後退。
“退後……退後!蠢材們!退後,那不是你們能應對的!彆給老子浪費人手!”被盾牌一耳光拍飛的匪首在壓垮的帳篷廢墟中掙紮著,咳嗽著吐了一口血,半張臉上帶著盾麵的花紋印子,顴骨斷裂,含糊著大罵著。
他一手從腰間的鏈條上拔下一瓶治癒魔藥仰頭倒進嘴裡,一手提起猩紅長劍,“你們滾去收拾營地外的那些冇有防備的蠢蛋,我來對付這個重甲的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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