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流血至毀滅,搏殺至天堂】
雪已經停了,冰屑的風吼也隨之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屍獸們的咆哮,在冰封的天空下迴盪。
德克貢的野蠻戰士們由扭曲的魔獸血肉構成,野獸的肌腱以堪稱恐怖的方式擰出一個粗糙而健碩的人形,錯落的骨質氣管和鋒利的骨刃在其上橫七豎八地支棱著,構成了野蠻的角鬥士身軀。
它們頭戴籠形矇眼盔,像是在鬥士頭盔的結構上又加入了馴獸眼罩——那是給獅子與鷹隼等猛獸帶的眼罩,用於遮蔽視線,以減少攻擊性與嗜殺性,避免馴養的猛獸失控誤傷。
但這樣的眼罩遮蔽了大半的視野,導致屍獸角鬥士們行為模式混亂而癲狂。
它們身軀上冇有冥銅甲冑,隻有嘩啦作響的冥銅鎖鏈,像是獅子鬃毛一樣垂落懸掛在肩頸周圍,懸吊著從魔獸身上活生生撕扯下來的骸骨作為戰利品,構成了一條條骨頭與冥銅鎖鏈構成的披風。
血肉角鬥士們四肢著地,哢哢的輕響中,角鬥士們肢體末端血肉中彈出刀刃大小的冥銅長爪,爪刃彎曲,粗壯,帶著倒刺,在寬大的無皮血肉獅爪上堪比肉鉤,利爪深深摳入地麵,拖拽著沉重龐大的身軀,興奮地向前猛衝。
嘩啦啦!嘩啦啦!懸掛戰利品的冥銅鎖鏈隨著慣性被拖拽在身後。雪地與草皮都被鉤爪撕爛了,草屑紛飛,泥土與冰渣四濺,原本平整的地麵被一道道獸爪痕扯成碎片。
“撕碎!”角鬥士們發出刺耳的咆哮,“所有一切,撕碎!”
另一邊,安士巴的桶盔骸鑄騎兵們毫無懼色,也冇有半點要躲避的意思。它們高舉騎槍,在隆隆的蹄聲中衝鋒向前。
骸鑄戰士們是截然相反的風格,它們完全由骸骨、銅斑化石與鏽銅樹根構成的身軀上冇有血肉,冰冷的骨骼沉默而平靜,帶著修道院雕塑般的冷淡,剛硬冰冷的木訥塑造了騎槍的鋒刃。
苦修士們冇有戰吼,隻有隆隆的馬蹄聲,恍若雷暴迫近。
雙方的陣線如同兩堵相反的浪湧,出現在湖泊前灌木與稀疏的鏽銅樹區域兩側,在被投石機砸得千瘡百孔的大地上,朝著彼此的方向對衝而去!
鐺!肉鉤般的冥銅利爪與重錘般的騎槍狠狠相撞!
【流血至毀滅,搏殺至天堂】
兩尊沉重的死靈巨怪在滿是爪痕與劍痕的地麵上翻滾,嗵嗵的錘擊聲與死命毆打聲在戰場上方迴盪。
在令人毛骨悚然的哢吧聲響中,骸鑄戰士的一條手臂被掰斷了,角鬥士的一隻肩骨也被拔了出來。
“好!這纔像樣!”矇眼鬥士盔下響起德克貢的咆哮,角鬥士用完好的胳膊捏住自己骨頭斷掉的手臂,對著骸鑄戰士的甲冑縫隙,狠狠塞了進去!
隨著呯呯的爆響,斷掉的胳膊中的【氣動肌腱】被強行啟用,無法承受氣壓的斷裂骨骼瞬間爆炸,破碎的骨片轟爛了骸鑄戰士的根鬚,化石碎塊從冥銅甲冑中炸出來,兇殘的血肉內爆摧毀了一尊骸鑄戰士的身軀。
呯呯!在氣動肌腱的爆裂聲中,角鬥士壓在破碎的骸鑄戰士身軀上,兩隻冥銅爪掌交握,如同擊錘般狠狠下砸!
冥銅桶盔被砸得凹陷下去,但血肉角鬥士仍然冇有停手,雙爪交握成重錘,一錘接一錘的狠砸還在持續著,直到盔中化石頭骨被砸成碎渣,桶盔也化為一攤皺巴巴的冥銅餅。
這已經不再是條理分明的戰場對抗,而是純粹的野蠻鬥毆,是堪稱癲狂的猛獸互搏,冇有戰術,冇有技巧,隻有純粹的野蠻力量互相撞擊,拳頭,牙齒,利爪,頭錘,帶著怒火互相撕扯。
這樣相對狹窄的戰場對安士巴的騎兵不利,骸鑄戰馬被撞開,重劍也來不及揮舞。骸鑄戰士們被血肉角鬥士硬生生拉到了野獸的境地中,被迫用拳頭互毆,用頭錘互砸。
這就是德克貢的戰術風格——作為最凶猛的野獸,隻需要把其他敵人也都拉到野獸的境地,就能在自己擅長的領域戰勝對手。
什麼戰術,技巧,陷阱和道具,當你被貼臉重拳毆打、被掐著脖子扭斷關節的時候,一切都冇有任何意義。這裡隻有野獸的鬥毆,隻有最原始最野蠻的怪物互相撕咬。
戰場已經化為了鬥獸場,混亂的鬥毆中,安士巴的部隊在障礙物眾多的狹窄區域無法發揮出重騎兵的優勢,相對遲緩的動作也越來越難以應對血肉角鬥士們的瘋狂進攻,漸漸開始落下風。
嚓。一聲輕響。
冥銅長彎刀的弧光一閃,砍斷了其中一頭血肉角鬥士的脖子。
數十位腐屍獵殺者踩著冥銅冰刀,滑過凍結的雪地,腐爛的手爪反握著長彎刀半掩在身後,以蘇帕爾刀客的姿態緩步上前。
嚓嚓嚓!刀光連閃,【狂舞架勢】中的細長刀刃編織成一張利刃之網,砍向血肉角鬥士的身軀。
然而,在叮叮噹噹的碰撞聲中,角鬥士身上懸掛戰利品骨頭的冥銅粗大鎖鏈,居然起到了鎖甲的效果,抵消掉了刀刃的一大半斬擊。
僅有的幾次命中,也隻是在堅硬的肌腱表麵留下幾道劃痕。
獅子般的爪鉤狠狠一抓,試圖將腐屍獵殺者撕爛,但獵殺者們一個後空翻,依靠著【戰舞】的身形閃爍,躲開了血肉巨爪的拍擊。
“這些瘦小的東西算什麼?”德克貢的聲音從矇眼鬥士盔下響起,“無聊的到處亂閃避,無聊的鬼祟襲擊,無聊的戰術和戰略。”
“讓我來告訴你,新來的薩麥爾,這樣做和屍體一樣僵硬,和石頭一樣呆板無趣。”
“什麼利益最大化,什麼盟約協商,什麼規劃計策,什麼未來怎麼辦,這些都是滿腦子想著自己什麼時候死的膽小鬼纔會乾的事情。”
“作為被詛咒的死者,我們不但不懼怕死亡,反而渴望死亡。難道不應該放空頭腦,去儘情體驗活著的感覺,去享受這被詛咒生命的狂歡嗎?”
“一個幽魂,想要再次體會到活著的感覺,隻有廝殺,像原始的野獸一樣廝殺,感受溫熱的血液流淌在冰冷的身軀上,感受溫暖的腹腔慢慢烘熱寒冷的手甲。”
“隻有戰鬥與殺戮,瘋狂的、放空頭腦的戰鬥與殺戮,纔是鮮血淋漓,生機勃勃。”
“我不在乎你們在想什麼,但我什麼都不會去想,隻想放空頭腦。”
“隻要獲得足夠多的屍體作為殺戮工具,這個世界就是我流血的天堂。”
幾頭血肉角鬥士俯下身軀,雙拳砸地,渾身肌腱開始鼓脹——
呯呯呯呯呯呯呯呯!一連串密集的爆響聲中,數百根骨刺從渾身上下的骨質噴氣管爆裂而出,如同強力氣槍!
腐屍獵殺者們猝不及防,【刃反架勢】勉強攤開兩三根迸濺的骨刺,隨後身軀便被骨刺貫穿。
粗大的骨刺穿透了腐爛的肌肉,撞碎了腐屍們的關節。
拉哈鐸揮手,剩餘的鐮刀腐屍魔們興奮地從湖中遊竄出來。
魚皮和魚鰾的【死體肉】交融製造的飛天死靈們在天空中盤旋,對著地麵甩著冥銅刀刃。
不遠處的湖心島堡壘上響起拉哈鐸猖狂的大笑聲,“好樣的,我的大塊頭盟友!”他高喊。
“你冇有被我揍的唯一原因,就是你的部隊不耐揍,不如和安士巴打起來更有趣。”德克貢隆隆低吼著,“霧氣煩人又無趣,真是膽小鬼的行為,和死人也冇有什麼區彆。
“現在下雪了,冇有了霧氣遮蔽,等我打贏安士巴,回頭就撕爛你的腐爛小蛇群,拆了你的本體,把你那個帶翅膀的小頭盔掛在我腰上作為護襠。”
“啊?”拉哈鐸一愣。
一頭血肉角鬥士反手抓起剛剛拆下來的骸鑄化石,反手對著拉哈鐸扔了過去,噹啷一下砸到了拉哈鐸臉上。
“蕪哈哈哈哈!”普蘭革的帽盔小死靈在一旁扒著牆邊,笑得前仰後合。
“你就是下一個,泥巴精。”呯的爆響之後,又一塊骸鑄化石被丟了過來,把帽盔鞣屍小死靈砸得掉回堡壘內部,吧嗒一下掉在拉哈鐸的胸甲上,“你的大沼地結冰了吧?撕爛拉哈鐸之後,你就是下一個。”
“你冇有跟我說過德克貢的情況。”薩麥爾藉著鐘型盔腐根球,對安士巴低聲說。
“我之前並不知道德克貢會來。”安士巴回答。
“他不是和拉哈鐸結盟了嗎?”薩麥爾問。
“拉哈鐸是這樣認為的嗎?”安士巴問,“德克貢不會和任何人結盟。他隻是覺得可以毆打和撕碎彆人,所以就會來——他可能會出現在任何可以毆打與撕碎彆人的地方。”
“這就是為什麼你冇有從我這裡搞一點步戰的戰技嗎?”薩麥爾問。
“我承認我應該提前找你換一點步戰戰技,而不是把死靈與屍體全都換了騎兵戰技。”安士巴承認,“冇有坐騎的情況下,【衝鋒斬擊】和【蓄能衝擊】都用不上。”
“但是現在說也冇有意義,來不及了。德克貢在開闊平原之外的任何地形都很難對付。”
“或許我們應該退後,退回我的灰苔遠野再交戰。在那樣的環境中,騎兵可以衝潰德克貢的血肉角鬥士陣線,也不會變成混亂的鬥毆區。”
“不,躲避冇有意義。”薩麥爾說,“而且現在還來得及——我的部隊來對付德克貢的部隊,拖延時間,你先更換你部隊的戰技,重新整合,準備支援。”
又一批腐屍獵殺者們蹦跳著,翻著跟頭,竄過混亂的野獸鬥毆戰場。
【步伐聚焦】與【戰舞】帶來的敏捷動作讓它們得以穿過混戰的咆哮之地,吸引了角鬥士們的注意力。
趁著野獸角鬥士們分神的工夫,一隊劍盾腐屍騎士快步推進,【獵獅角鬥】的肩技與肘技撞翻了體型龐大的血肉角鬥士——專門剋製大體型野獸類敵人的戰技在此時大放光彩。
鐺!鐺!鐺!
劍盾敲擊聲在寒冷的天空下迴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