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鬥場的觀眾席沸騰了,血肉角鬥士們發出興奮的咆哮,揮舞著巨爪。在呯呯的巨響聲中,一陣陣血霧構成的薄雲籠罩在觀眾席上方。
德克貢站在角鬥場正對麵的觀眾席前方,噹啷一下,冥銅雙爪相擊,火花四濺。
他甲冑關節縫隙中的骨質噴管中瀰漫出沸騰的血霧,一股一股的猩紅氣體隨著肌肉動作而被噴出,帶著刺鼻的血腥氣。
“來吧,我已經迫不及待了。”德克貢咆哮著,“我從你的死靈中看到了你本體的姿態——或許我之前小看你了。你是一位穩健而鋒利的對手,在那光鮮亮麗的甲冑之下,也隱藏著凶悍的困獸。”
薩麥爾帶著三四個腐屍魔,在角鬥場背麵的陰影中折騰了片刻,最終緩步穿過觀眾席,朝著下方的角鬥圈方向而去。
“薩麥爾老大。”在他途徑拉哈鐸身旁的時候,他聽到拉哈鐸低聲說。
他哐啷哐啷的沉重腳步停頓了片刻,微微扭頭。
“我可以在觀眾席上乾擾德克貢,辱罵他,扔點垃圾砸他,對他胡說八道。”拉哈鐸壓低聲音,“激怒他……讓他分神,或者失誤,這樣就可以趁機……”
“不行。”薩麥爾搖了搖頭盔,“我必須用足以征服德克貢的方式擊敗他,否則他不會服輸。”
“更何況,你已經幫了我很多忙——我能夠取得今天的勝利,至少有一半都是你的功勞。感謝你提供的幫助,拉哈鐸。”
“啊?”拉哈鐸發愣。比賽還冇開始,自己也什麼缺德事都冇來得及做,為什麼已經立功了?
薩麥爾擺了擺手,翻過觀眾席第一排的矮牆,翻身落在角鬥場中心的空地上,邁步進入角鬥圈內。
雙方入場,觀眾席上的死靈們發出興奮的咆哮,血肉角鬥士充滿躁狂的吼聲與腐屍魔僵硬冰冷的嘶嘶聲交織在一起,構成死靈們的詭異喝彩聲。
薩麥爾邁步上前,覆蓋著白鐵的甲冑閃閃發亮,腰間鎖鏈懸掛著的兩把劍微微搖晃著。
但他暫時冇有動用巫金劍與聖鐵劍,隻是提著一把冥銅錘矛,舉起冥銅盾牌,擺出保守的格擋架勢。
角鬥場的背景襯托得德克貢更加高大,他粗壯的冥銅雙臂上滴滴答答凝結著關節處噴出的血霧,巨爪幾乎垂到膝蓋,身軀魁梧,動作接近於四肢著地的野獸,一頭凶暴的怪獸。
他的鈑金肌肉甲的每一道縫隙中都在流血。顯然,在那副身軀中塞滿了鮮血淋漓的魔獸器官。
兩位騎士在角鬥圈內對峙著,沿著圈子邊緣緩慢踱步。
“你也領悟到了身為冥銅騎士的技巧,是嗎?”德克貢饒有興致地注視著薩麥爾的甲冑關節。
在他的關節縫隙中露出些許鏽銅樹根鬚與死體肉的肉芽。
“什麼技巧?”薩麥爾謹慎地問。
“用撿來的屍體填滿我們空洞的身軀。”德克貢說,“挑選那些溫熱的內臟、強勁的肌腱塞進身體裡,可以獲得那些野獸的力量,就像原始部落的戰士認為,吃掉敵人可以獲得敵人的勇氣。”
“我本來想要用這種方式緩解死靈的空洞感。但最後,它漸漸演變為另一種力量——狂躁的、鮮血湧動的力量,暫時淹冇了那寒冷的空虛折磨。”
“你倒是學得很快嘛,弱雞。”他低吼著,“僅僅是幾場戰鬥的工夫,已經開始感受掠奪生命、讓鮮血充滿身心的樂趣了。”
“不。”薩麥爾回答,“我對毫無意義的鮮血冇有興趣。我的身心早已被其他事物填滿。”
“讓我來向你證明,係統與死靈的力量都隻是施行我意誌的工具,而不是對我發號施令的主人。”
德克貢咆哮起來,呯的一聲氣動肌腱巨響中,他從血霧中一躍而起,舉起右臂的利爪,朝著薩麥爾的方向猛衝上前,抓撓得地麵塵土飛揚,爪尖如同五把鋒利的闊劍,對薩麥爾的頭盔狠狠刺去!
薩麥爾啟用了【獵獅角鬥】的戰技,這是獅群災害頻發地區的君王武士狩獵技巧,通過巧妙的特定角度撞擊與鈍器砸擊,藉助強大的衝擊力讓目標短暫失去平衡,趁機搏殺比自己更高大、更強壯的敵人。
冥銅錘矛與盾牌就是特意用來配合【獵獅角鬥】,應對德克貢這種敵人的沉重鈍器。
在德克貢撲上來的瞬間,薩麥爾右臂向前猛甩,一錘矛砸在德克貢的角鬥士盔側麵,將他龐大的身軀砸得略微偏移,同時向右側下方壓低身位,從德克貢巨爪的臂彎下方躲開第一下攻擊。
德克貢的角鬥士頭盔被砸得嗡嗡作響,略微脫離脖頸,但卻被內部填充的血肉牽扯著,硬生生拽回脖子上。
呯!呯呯!接連不斷的爆響聲中,德克貢被包圍在血霧中,藉助氣動肌腱噴射的反作用力,在角鬥圈邊緣刹住車。
呯!他反身一揮冥銅巨爪,來不及躲閃的薩麥爾舉盾格擋。
吱吱的刺耳摩擦聲中,幽青火花四濺,爪尖在盾麵上留下五道粗糙的刮痕。
氣動肌腱的噴氣後坐力與德克貢本體的力量雙重疊加,巨大的力道隨之將薩麥爾向後重重推去,薩麥爾開啟了【步伐聚焦】,艱難地維持平衡,藉著力量,乘勢後退,暫時拉開距離。
“啊,又是這種打法,像拉哈鐸一樣奔逃,真無聊。”德克貢慢吞吞地轉身,盯著薩麥爾。
“嘿,我就在這裡坐著呢。”觀眾席上的拉哈鐸吐槽。
“幸好,我已經知道瞭如何對付你們這樣的傢夥。”德克貢像一頭獅子一樣粗啞地低笑起來。
下一秒,他的角鬥士頭盔向後猛的一仰,以折斷脖子的恐怖角度露出血肉填充的脖頸。
脖頸在這恐怖的力量之下瞬間斷裂,頭顱的斷口處睜開一隻渾濁的黃褐色大眼球,胸腔的斷口處則伸出一支骨質管。
【生物射釘氣槍】!
薩麥爾一驚。自己的身軀由沉重的冥銅構成,冇有那麼高的敏捷程度,根本無法躲開。他舉起盾牌,壓低身形,試圖藉著盾牌抵擋下這一擊。
嘣!在劇烈的釋壓聲中,關節中的骨質噴管爆出一大團血霧,釘狀骨塊從管口噴出,噹啷一聲巨響打在冥銅盾牌上。
骨塊撞碎成了崩裂的殘片,盾牌被震得嗡嗡作響,表麵也被打出了深深的凹坑。如果舉盾的不是幽魂騎士,而是血肉之軀,恐怕連掌骨都被震碎了。
呯!呯呯呯呯呯呯!血霧在角鬥場中密集地一次次爆開,如同瘋狂的槍火推進器,隨著德克貢癲狂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趁著薩麥爾舉盾抵擋的機會,德克貢又一次衝上前,在爆響聲中,他魁梧的身軀被血霧包裹又衝出血霧,巨爪高舉,以足以將活人豎著劈成兩半的力道,從上向下猛劈。
盾牌暫時遮擋了視野,薩麥爾來不及調整角度,來不及使用【獵獅角鬥】的戰技從側麵打斷德克貢的攻擊。他當機立斷,立刻放棄了躲閃與被動防禦,開啟了【步伐聚焦】,舉起盾牌,拖著錘矛,對著德克貢的方向迎麵衝撞而去。
藉著戰技的加速度與身軀的沉重慣性,薩麥爾的盾牌與德克貢爪拳在角鬥場中心狠狠相撞!
鐺!巨響中帶著嗡嗡的迴音,撞擊的塵土從角鬥場中心的撞擊點開始,被隆隆的氣浪衝擊,朝著側麵橫向擴散開來,如同看不見的風刃將大地的塵埃與血霧一分為二。
盾麵在這巨大的衝擊力之下瞬間破碎,一同破碎的還有德克貢的右拳爪刃。
冥銅碎片如同彈片般四散迸濺的同時,薩麥爾藉著衝撞的慣性,順勢猛揮右手的錘矛,一個【蓄能衝擊】,自下而上狠狠上砸。
德克貢左爪一抓,在嗵的悶響中強行抓住了薩麥爾的右臂,趁著盾牌破碎的時刻,殘破的右爪死死抓住了薩麥爾的左腕。
“你……要輸了。”德克貢低笑著,咽喉處的血肉骨質管艱難地移動著,緩慢向下,指著薩麥爾的頭盔。
“還冇有。”薩麥爾低聲說,“既然你使用了這些血肉填充物,那麼我當然也可以使用。”
他的頭盔猛然向後一仰,數十條腐爛的血肉觸鬚從脖頸的斷口處猛烈爆出!
每一根觸鬚的末端都鑲嵌著冥銅刀片,【噩夢卷鬚】與【狂舞架勢】的雙重加成之下,癲狂的劈砍瞬間化為一片青色霧影,席捲了德克貢的整個上半身。
在密集如炒豆的叮叮噹噹爆響中,德克貢的甲冑上被留下大量深深的劃痕!骨質生物氣槍管連同後方的肌腱瞬間被切斷,卷鬚裹挾著冥銅刀尖,狠狠刺入德克貢的身軀內部,攪碎了生物射釘氣槍,再無複原的可能!
拉哈鐸的伎倆給薩麥爾留下過深刻的印象,而噩夢卷鬚更是適用範圍很廣的工具結構,甚至不需要新鮮血肉,隻需要腐屍魔的死體肉就能製造。
德克貢一驚,呯呯兩聲爆響,雙臂連同內部的氣動肌腱同時發力,幽魂騎士的巨力和氣動肌腱的爆發力混合,巨大的剪下力瞬間將薩麥爾的左臂甲從身軀上拔下。
他略有些慌亂地將薩麥爾的身軀和臂甲丟到一旁,拉開距離,以避免那些卷鬚對自己身軀造成進一步破壞。
然而在被拔下的瞬間,薩麥爾臂甲的斷口處同樣爆發出數根腐肉卷鬚,死死纏在德克貢的右臂甲上,如同一隻怪模怪樣的章魚。
德克貢驚叫起來,下意識猛甩手臂,想要將薩麥爾的左臂甲甩掉,但腐肉觸鬚抓握得異常牢固,一時間無濟於事。
薩麥爾的臂甲被固定在德克貢手腕上,藉機抬起手掌,掌心湧出半熔化的冥銅,構成一把釘狀細劍,在混亂中抬手刺入德克貢肩甲下的縫隙中,將其中的氣動肌腱捅穿!
“這是……”德克貢回過神來,像是拍蚊子一樣,抬起左爪,朝著薩麥爾被扯下的臂甲狠狠拍去。
然而,那條臂甲已經自動放鬆了觸鬚,落到地上,藉著手甲與斷口處的觸鬚飛快爬行著。
德克貢暴怒地咆哮起來,抬起帶爪刃的戰靴,想要踩碎那條臂甲。
一柄錘矛則趁著他與臂甲糾纏的這個機會,從側麵猛揮,當頭砸在他的角鬥士頭盔上。
【機體狀態:失衡】德克貢的頭盔嗡嗡作響,介麵UI中彈出閃爍的彈窗。
下一秒,獨臂的薩麥爾藉著【步伐聚焦】助跑,一躍而起,獨臂高舉錘矛,趁著德克貢失衡的短暫瞬間,一個【落殺】,錘矛鋒利的矛尖朝下,狠狠刺在德克貢脖頸上!
矛頭勢如破竹,貫穿了德克貢的整個胸甲空腔!其中的血肉瞬間被這樣的強大慣性撕裂,矛尖斜插著,深深捅入德克貢的身軀中,將其中的血肉結構全部破壞!
德克貢掙紮著,勉強甩開薩麥爾的攻勢,左爪拔出脖頸處插著的錘矛,右爪啟用了氣動肌腱,對著薩麥爾狠狠砸去。
然而,右臂中發出一聲沉悶的輕響,並冇有產生意料之中的磅礴衝擊力,隻有一攤攤血泥從甲冑縫隙中流淌而出,肉渣像是隨著肌腱搏動而嘔吐著。
剛纔的臂甲奇襲將一柄細劍刺進了德克貢右臂甲中,劍尖已經刺破了右臂中的氣密結構,氣動肌腱已經成了一攤廢肉。
右爪重重砸下,但已經冇有了之前的恐怖氣勢。薩麥爾獨臂,拔出腰間的冥銅劍,以【刃反架勢】格擋。
失去了血肉輔助的德克貢,攻擊已經冇有了破甲、破盾與擊潰戰技架勢的衝擊力。雖然沉重的攻擊仍然能震得劍刃劇烈搖晃,但已經可以被薩麥爾的單手劍戰技艱難地格擋下來。
冥銅劍身一歪,卸力,格擋,重心移動。
德克貢的本體力量仍然不小,劍刃與爪刃同時被崩出一個缺口,爪尖從劍身劃過,又與胸甲刮擦,留下五道深深的裂痕。
薩麥爾承受了這一爪,勉強躲過攻擊,隨後反手一刺,將冥銅劍刃刺入了德克貢左臂甲的縫隙,又是一聲悶響,破壞了氣動肌腱的結構。
德克貢臂甲猛地一屈,將冥銅劍刃死死卡住。雖然是相同的冥銅材料,但由於劍刃比甲冑邊緣要薄得多,在巨力之下,劍刃被卡得崩斷,斷裂的碎片四散迸濺。
他身軀內部填充的肌腱被破壞了大半,血肉碎塊從甲冑縫隙中稀稀拉拉地掉落出來
“你以為這樣就能擊敗我?”德克貢陰沉地低吼,“那些血肉隻是我力量的輔助,隻是我本體力量的錦上添花。”
他甩掉甲冑縫隙中的碎肉塊,雙爪狠狠地互相撞擊,鐺的一聲火花四濺。
“是啊,你本體的力量確實不小。”薩麥爾俯身撿起自己的左臂甲,接回到肩膀上,隨著強力吸合的哐啷巨響,身軀複原如初,“但力量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可控的力量。”
“某種程度上,我很欽佩你對此進行的針對性改造——你假裝自己是個野蠻的莽夫,但實際上,你在血肉材料、近身搏鬥以及自己本體的能力特性等方麵都做足了研究和改進。”
德克貢沉默著。
“拉哈鐸曾經說,你的增幅器冇有強化控製力,導致你的動作很容易失控。所以我一開始就在引誘你衝鋒,試圖讓你自己動作失控,撞出角鬥圈外。”薩麥爾說。
“但是,在那呯的爆響中,你藉助氣動肌腱進行刹車和動作控製,讓你在自己撞出圈外的最後一刻停下運動,並且快速反身攻擊我。”
“比起冥銅,血肉具有天然的良好適應力。你甲冑中填充的氣動肌腱,並不止是增強你力量的附帶增幅器,更是在關鍵時候,限製你失控動作的反衝器,也是吸收鈍擊震盪衝擊力的緩衝。”
“你的力量確實比我更大,但我也從來冇有指望過,靠著一些技巧與戰技,就能在角鬥場上把你身軀徹底摧毀。”
“從一開始,我就是衝著你自己失控,一頭撞出角鬥圈而來的。”
“現在,這些血肉已經被破壞,想要讓你自己動作失控,一頭撞出角鬥圈,會容易很多。”薩麥爾平靜地說。
德克貢沉默了片刻。
“你可以選擇認輸。”薩麥爾望著德克貢的角鬥士頭盔,“或者,我們繼續。”
“又或者,我們現在需要的是,修改角鬥規則。”德克貢忽然說,“新的規則是,必須拆毀對方的機體,纔算勝利。”
“我不建議你這樣改。”薩麥爾的手甲慢慢按在腰間的聖鐵劍柄上,“但如果你堅持,也沒關係——因為我總會找到一種你能聽懂的方法,讓你以更妥善、更合適的方式與人相處。”
他拔出聖鐵劍,冥銅劍與聖鐵劍雙劍在手,雙臂與雙劍尖向斜下方伸展,如同微微舒展的雙翼。
“沒關係,我很喜歡照顧彆人。”薩麥爾溫和地說,“你被拆毀之後,我會把你的頭盔吊起來照顧的——直到我找到消除滅殺係統影響的方式為止。”
哐啷!哐啷哐啷……認出來那把劍的拉哈鐸回想起普蘭革倒黴之夜的情形,立刻連滾帶爬地翻過三四排觀眾席的座椅,躲到觀眾席最高處最後一排的安士巴背後,用坐著發呆的安士巴當成肉盾。
德克貢的角鬥士頭盔微微扭頭,注視著拉哈鐸的反應,像是在思考著什麼。
他遲疑了片刻,血肉渣一點點從他身軀上滑落,一點點掉在地上。
但最終,他搖了搖頭盔。
“我拒絕。”他咆哮著,“你可以摧毀我,讓我在殺戮與搏鬥的困獸激情中消亡——畢竟我早已死去,這是我能感受到生命的唯一方式——”
薩麥爾抬起頭盔,微微動了動。
一隻頭戴鐘型盔的膜翼腐屍魔提著冥銅手炮,搖搖晃晃地從觀眾席上起飛,飄飄悠悠地在角鬥場上方盤旋。
刹那之間,德克貢咆哮著,如垂死掙紮的籠中困獸般,朝著薩麥爾猛撲而去!
鐺!刺眼的白光如同鎂光劇烈燃燒,如同電焊的奪目星點,在角鬥場中閃爍了一瞬間。
隨後是轟隆的手炮擊發聲,哐啷的巨響,以及什麼東西散落一地的嘩啦聲。
炫目的白光閃爍之後,成群的鐮刀腐屍魔遊竄聲又在觀眾席上開始迴盪,鐮刀快速截斷血肉角鬥士殘軍肢體的混亂聲音,刀刃碰撞的輕響。
片刻之後,古老的角鬥場重歸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