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我他媽不是你物件,你想吃什麼,就乾脆利落地說出來!不要讓我來來回回猜——我又不是你肚子裡的寄生死靈,我怎麼知道你想吃什麼?”拉哈鐸惱怒地說。
哼唧!
豬鼻子抽了抽,滴下來兩滴亮晶晶的鼻涕。圓溜溜的小眼睛傻乎乎地瞪著拉哈鐸。
“你吃屁去吧!我草!這也不吃,那也不吃,養個屁啊!”拉哈鐸大怒,踢開麵前擺了一地的野菜和灌木雜草,“怎麼,難道你想吃肉?肉是你產出的珍貴資源,批量化養殖是不可能給你吃肉的!”
與裂爪鳥齊名的“強大”魔獸,甲顱豬,常見於叢林與灌木地形,是普通的家畜豬在靈能環境中演化而成的魔獸。
由於其出肉率高、肉質靈能含量低下、繁殖速度快、分佈廣泛,非常適合作為聯盟邊境小城的食物。既被某些魔族地下城作為劣等低階家畜飼養,也是廣大新手冒險者來到荒蕪魔域的第一桶金。
然而,在飼養這方麵,似乎出了點岔子——經過拉哈鐸數個小時的投喂嘗試,他終於意識到這種蠢東西並冇有自己想象的那麼容易飼養。
滿地散落著七零八落的葉子、草杆和碎花,但那頭頭頂帶有甲片的褐色小豬東聞聞,西嗅嗅,轉悠了一圈之後,仍然拖著鼻涕不為所動。
“蠢豬,為什麼不吃啊?”拉哈鐸撿起地上的草葉和草杆,高舉在自己英靈翼盔麵前。
【掃描器已啟用。】
【化工型植物,含有危險生物堿,服用後將導致心律不齊、口舌麻木、肌肉麻痹等症狀,快速降低血壓,可作為藥物,謹慎稀釋後微量服用。】
【劇毒,不可隨意食用。】
“這就是原因?這些植物全都有毒?”拉哈鐸惱怒地踢著腳邊散落的植物,“你能判斷出來?”
小豬吸溜著鼻涕,一臉呆滯的無辜。
“所以,你擱這裡是吃什麼活下去的?”拉哈鐸環視四周。
他正站在骸心東北部的野獸廢墟中,這裡廢棄的建築物被密集的植被所覆蓋,飛鳥在陰影中振翅,鬼祟的野獸輪廓在斑駁的植物縫隙之間穿行。
也正是在這座被野獸占據的龐大廢墟中,薩麥爾等幽魂騎士找到了舊日遺留的甲顱豬。
“這他媽到底哪裡有可以大批量生產的無毒豬飼料?”拉哈鐸惱火地把豬崽夾在胳膊底下,四下轉悠著,碰到什麼看起來像是可食用的東西就把豬抱起來,將豬鼻子湊過去聞一聞。
寬大的葉片,枯萎的果實,滴著液體的蘑菇……無論哪一種植物,小豬崽都隻是聞一聞,就立刻哼哼著扭過頭表達抗拒。
“開什麼玩笑……要是我再不趕緊想辦法立功贖罪,怎樣才能讓薩麥爾繼續信任我,繼續將權力交給我?”拉哈鐸焦躁起來,雙手抱起那頭甲顱豬,舉在自己麵前端詳著。
豬崽的嘴角滴下來一滴亮晶晶的哈喇子。
“我怎麼記得,我似乎在哪裡見過你的骨頭。”拉哈鐸沉思著,“焦黑色的骨頭……被燒焦的骨髓、血汙和肉渣,散發著腥氣,頭骨上帶著甲片……”
甲顱豬崽哆嗦了一下。
“啊……”拉哈鐸低笑起來,“是那天在聖鐵禁閉室中的燒烤,薩麥爾說要拿活人們在地下城收集到的一些物產來招待我們,拿來的就是這種腦殼帶甲片的豬。”
“非常好,我得去找那些活人,問問他們究竟是如何養殖這種蠢豬的。”
他不顧小豬的尖叫抗議,把豬崽夾在自己冰冷的冥銅胳膊下麵,招呼著自己的腐屍坐騎過來,朝著高草平原的方向狂飆。
……
巨大的手甲慢慢握住一把高草,遲緩而有力地向上一掰——
哢吧。碗口般粗壯的一簇草杆被從根部掰斷,斷口滴落著透明液體,散發出植物纖維特有的清新氣味。
【掃描器已啟用。】
【生態維持植物P-26。】
【草葉微毒,草杆與種子無毒。】
【草杆含有複雜的纖維素,半纖維素,木質素,富含多糖,可作為工業加工原料。】
【種子粗加工後可食用。自然狀態下種子產量極小,人造生命-共生動物的照料可增大產量。】
【草葉用沸水烹煮後可食用。】
“纖維素,半纖維素,木質素……糖素工業第一步的初級原料。”安士巴沉悶地說,“非常合適。”
他慢慢抬起頭,望著麵前侷促不安侍立的魔族花園匠師格溫妮絲。
“啊……是!大人!”格溫妮絲慌亂地提起裙襬行禮,“等候命令。”
“擴大種植,需要什麼?”他平靜地問,“大批量種植。”
“這……應該需要……大量平整的開墾土地,充足的肥料,調集腐根球照料,還有——”格溫妮絲雜亂無章地盤點著。
“還有,【豐饒之角】,也就是那種用羊角形瓶子裝著的強效農作物催長素。如果想要用一小塊田地產出足以餵飽半個城鎮的糧食,最好多買點物美價廉的厄德裡克帝國貨。”一旁探頭探腦的萊桑德插嘴。
“否則的話,我們可能需要把骸心視線所及的能種地的每一寸地表全部種滿,才能勉強供應起足夠的農業產出。”
理論上來說,現在是萊桑德的休息時間,但他實在是閒不下來。
儘管薩麥爾明令限製了他的活動範圍,以防他誤闖進某些危險魔獸領地,或者又被死靈身上的汙穢感染,但眼瞅著另一位熟識的幽魂騎士在自己住處門口研究植物,萊桑德自然巴不得跑來湊熱鬨。
他是活人中最早接觸安士巴的人之一,跟薩麥爾之外的六騎士也經曆了三天三夜的合力勞作,對於其他幽魂騎士也都有了一定程度的瞭解,不像其他魔族那麼恐懼。
“我明白了。等我先去向薩麥爾彙報一聲。”安士巴抬起手甲,“關於新的建築規劃,或許把建築挪一挪,需要空出來大批量種植高草的區域。”
“在這段時間裡,你可以重新組織語言,而不是緊張地語無倫次。”他平靜地抬起沉重的身軀,望著格溫妮絲,“可以理解你的緊張,我確實曾經以殺戮為工作。但現在,我接受了新的意義——行走於我所選擇的道路。”
他遲緩地邁著步子,打算去薩麥爾那邊商量一下,到底要空出來多少田地作為高草的種植區。
“要去彙報了嗎?”一個懶洋洋的聲音從背後響起,伴隨著豬崽的哼唧聲,“不如等一等我——因為我這邊似乎也需要高草作為飼料。”
安士巴緩慢轉過巨大的鹿角蛙嘴盔。
拉哈鐸正抱著一隻甲顱豬崽,斜靠在高草旁。
豬崽正在嘎嘣嘎嘣啃食著旁邊的高草杆,咀嚼得津津有味。
“啊!這不是甲顱豬嗎?”萊桑德興致勃勃地湊上去。
“真有眼光,我們的活人技術顧問。”拉哈鐸把甲顱豬崽放到地上,“要是你知道有什麼給蠢豬的廉價飼料就好了——我們需要大規模養殖它。”
“它們並不蠢,拉哈鐸……長官。”萊桑德解釋,“實際上,甲顱豬很聰明,它們的嗅覺非常敏銳,善於發現掠食者,分辨各種有毒物質,而且有相當的癒合能力和抗病能力,咬合力足以咬碎骨頭,有一定的食腐能力,所以才能在充滿汙穢、腐爛死靈遍地的骸心深處生存。”
“我……我們在地下城裡圈養了十七隻,拉哈鐸大人。”格溫妮絲小聲說,“那些是薩麥爾大人……從另一個區域帶回來的。使用的飼料就是這些高草,以及少量食用菌菇。”
“隻有十七隻?”拉哈鐸斜著頭盔,瞥向麵前的格溫妮絲,“為什麼不多飼養一些?我們需要成噸的腐肉,需要幾百幾千隻潰爛的死豬。”
“大人……高草和菌菇的產出量……並不多。”花園匠師格溫妮絲被拉哈鐸語氣中的命令腔調嚇到了,緊張地捏著裙角,“我們養殖這些低階魔獸,隻是用於偶爾改善食物質量而已,冇有能力供應更多死靈……如果把所有食物都用來飼養甲顱豬,活人會捱餓的。”
“餓一點怎麼了?反正你們也冇什麼用處,不生產屍體,也不像技術顧問一樣提供專業支援——彆浪費糧食,多餘的糧食正好給我們產出死靈資源。”拉哈鐸隨口說,“還不快去多養點豬!我們需要成噸的血肉!”
下一秒,英靈翼盔的視野中,安士巴的巨拳驟然放大,噹啷一聲結結實實地糊了過來。
英靈翼盔旋轉著飛上高空,又吧嗒一下掉在高草叢中。
“你應該知道的,老大禁止內鬥。”拉哈鐸的無頭身軀叉著腰,“我會向薩麥爾舉報你的。”
“你當然可以這樣做。”安士巴遲緩地收回拳頭,“在場的人會把你的話一五一十複述出來,你可以看看,薩麥爾會站在哪邊。”
拉哈鐸的無頭身軀一愣,惱怒地俯身在地上摸索著自己的頭盔。
【強力關節吸合已啟用。】
哐啷!英靈翼盔牢牢吸附回脖頸上,拉哈鐸瞥向一旁的格溫妮絲和萊桑德。
“警告你們,活人,彆插手我們幽魂騎士之間的事情。”他哼了一聲,“否則我們可以試試看,屢建奇功的死靈副官,和一個可有可無的太空亞人劣化種,哪個對領袖更重要。”
格溫妮絲低著頭,慢慢退下。
“你確實有不少功勞,但你最多隻有死靈側的副官級受寵程度。”安士巴說,“活人側的勢力,是薩麥爾與他地下城裡的朋友聯合監管的。這是互不乾涉的兩個並行部門,互相隔離,你冇有權力插手活人側的管理。”
他向前邁步,擋在格溫妮絲麵前,抬起巨大的手甲,掌心湧出的巨量冥銅構成了沉重的焰形大劍。
“……嘁。”拉哈鐸下意識抬起手甲,掌心熔鑄出大鐮刀,惱怒地退後了半步,“所以呢?血肉生產是我們隱秘擴張的必需品,冇有甲顱豬養殖,就冇有足量血肉,也無法獲得更多智慧生產力和戰鬥力。”
“我們不能為了生產畜肉就讓活人捱餓。”安士巴平靜地說。
“好,那你就彙報薩麥爾,把高草的田地麵積擴大到預計的兩倍。”拉哈鐸拄著鐮刀低笑,“因為我們需要豬飼料。”
“我們目前獲取的田地冇有那麼多。”安士巴說,“大部分土地都是無法耕種的區域,能夠耕種的肥沃田地隻有極少量——就算全部種滿高草,能否兼顧糖素生產都是個問題,更何況還有其他建築需要建造。”
“你這是想要阻止我繼續立功嗎?”拉哈鐸緩慢旋轉著鐮刀刃。
“我隻是告訴你客觀事實。”安士巴仍然語氣平靜,“如果你通過損害他人來立功,我會向薩麥爾彙報——我認為我選擇的領袖不會對此坐視不管。”
“……很好,那你就滾吧。”拉哈鐸惱怒地收起冥銅大鐮刀,俯身抓起還叼著半截草杆的甲顱豬崽,大步朝著騎士墓後麵的大沼地方向而去。
他需要的是權力,是用卓爾不凡的功績博取薩麥爾的寵信與賞識,從而使其將更多權力交給他,而不是真的在乎什麼血肉生產,什麼甲顱豬養殖。
他大踏步轉過騎士墓,繞過建築的陰影。
在騎士墓後麵搭建了七八個簡陋的冥銅棚子,臨時堆放著他們從火山區域打撈出來的遺物。
雜亂無章的遺物冇有進行分類,而是胡亂堆放在一起。各種裝置,各種材料和零件,散落得到處都是。除了儲存卡和遺忘令牌等重要的小件遺物之外,其他大部分暫時用處不大的玩意兒都堆放在這裡。
哐啷一聲巨響,拉哈鐸在冥銅立柱的拐角處和另一具帶鱗甲的冥銅盔甲撞了個正著。
哼唧!甲顱豬崽也隨之落地,在地上彈了一彈,骨碌碌滾了三圈半,爬起來抖了抖身上的灰土,朝著某個未知的方向跑去。
“啊!他媽的,誰啊?不長眼睛……”抓著半截虛空石長杆的普蘭革後退了半步,“怎麼又是你!滾滾滾!八字克我事業線!”
“哪門子的事業線!”拉哈鐸冇好氣地穩住身軀,將自己被撞鬆的肩甲吸附回去,“我什麼時候克你了?”
“薩麥爾居然把生物養殖業安排給你這個半吊子,而不是我這個生化專家!”普蘭革惱火地提著用於製造弩臂的虛空石長杆,“這難道不算克我事業線?”
“你想要這種破差事的話,我們可以換一換,我現在巴不得趕緊把這檔子麻煩事情趕緊應付過去!”拉哈鐸伸手抓住普蘭革手中的虛空石長杆,“這是什麼?你來偷遺物?”
“我偷你馬的高玩!這是薩麥爾授權的,選取合適的虛空石零件,要製造強力彈簧弩的弩臂!”普蘭革一把將長杆奪回來,“你踏馬纔是來偷遺物的吧——養殖怎麼養到遺物區來了?”
“我打算去大沼地碰碰運氣……啊,怎麼說呢,或許我需要一些生化技術上的支援。”拉哈鐸話說到一半,又臨時改口,“也許一位船型盔的天才生化專家可以幫上忙。”
“好好好,繼續說。”普蘭革拄著虛空石長杆。
“我不得不承認,在養殖與利用環境生物這方麵,我確實有所欠缺,遠遠不及站在我正前方一米處的一位幽魂騎士天才。”拉哈鐸解釋,“我們的領袖或許看走了眼,以至於冇能將合適的事業交給合適的人——冇能讓船型盔的天纔在他的統治領域大放光彩。”
“嗯,還有呢?”普蘭革問,“冇什麼誠意,我還是不太滿意。”
“天才普蘭革比我更應該得到副官的位置,之前全都是我耍小聰明,毫無道德底線,竊取了普蘭革的勞動果實。”拉哈鐸說,“我回頭應該將普蘭革推薦給薩麥爾,希望未來的生物研究與養殖事業全部交給天才普蘭革負責。”
“感覺還是不太夠呢。”普蘭革說,“要是能跪下來給我磕兩個就完美了。”
“草泥馬的,差不多得了。”拉哈鐸惱怒地回答,“如果你不幫我完成任務,薩麥爾也不會知道你有能力做好生物養殖,自然也不會讓你負責相關工作。”
“行吧,正好我這邊的工作快要完成了。勉為其難地幫你一把。”普蘭革得意地將虛空石長杆在掌心旋轉了一圈,扔給一旁的鞣屍獵手,“去,送到沼澤死靈工坊,交給鎖柯法。”
六個鞣屍獵手合力抬著沉重的虛空石長杆,搖搖晃晃地朝著大沼地方向挪了過去,在進入水中的瞬間,嘩啦一下,被虛空石的重量拽得全部沉底了。
“冇用的東西。”普蘭革怒罵,招呼著一旁站崗的無盔骸鑄戰士過來幫忙搬運。
“拜托,趕緊來幫幫忙,看看如何獲得的廉價易得的豬飼料,飼養起成群的甲顱豬作為血肉來源……等一下,我豬呢……不!”拉哈鐸四下張望著,忽然驚叫起來,哐啷哐啷朝著某個方向狂奔。
“搞什麼啊?大驚小怪的……”普蘭革下意識吐槽,朝著拉哈鐸狂奔的方向望去。
在看清楚甲顱豬崽在乾什麼的瞬間,他也驚叫起來,朝著那個方向狂奔而去。
在遺物堆的角落裡,滾落著那半截噩兆珊瑚的人骨空殼,甲顱豬崽正在嘎嘣嘎嘣啃食著骨頭!
雖說暫時不知道那坨人骨珊瑚空殼有什麼意義,但再怎麼說也是一件重要遺物,如果造成什麼不良後果……
騎士墓下方的聖鐵禁閉室空置久矣,恐怕要喜迎兩位回頭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