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刀子嘴,豆腐心的老朱
聽到朱櫟這番決絕的話語,朱標和朱棣二人都愣在了原地。
兩人麵麵相覷,滿臉的無語。
這小子怎麼就聽不懂人話呢?
那瓊州是人待的地方嗎?
“老五,你……”
朱標眉頭緊鎖,上前一步,還想繼續勸說。
“大哥,四哥。”
朱櫟卻直接打斷了朱標的話。
他將打包好的包袱往肩膀上一搭,做出了一個請的手勢。
“弟弟我還要趕路,就不留二位哥哥在府上用膳了。”
“二位哥哥,請回吧。”
直接送客!
看著朱櫟那油鹽不進的模樣,朱標滿肚子的話全都被堵在了嗓子眼。
朱棣也是嘆了一口氣,連連搖頭。
無奈之下,二人隻能轉身離開臥房。
走在王府幽深的廊道裡,秋風吹過,捲起幾片落葉。
朱棣停下腳步,轉頭看向一旁愁容滿麵的朱標。
“大哥,現在怎麼辦?”
“老五這頭倔驢,那是鐵了心要往那南邊的火坑裡跳啊!”
朱標長長地嘆息了一聲。
他無奈地搖了搖頭。
“我能有什麼辦法?”
“他那脾氣,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五皇子府邸的大門。
剛一出門,便看到外麵的街道上站滿了人。
晉王朱棡、周王朱橚等一眾在京的皇子兄弟,此刻全都翹首以盼地等在門外。
看到朱標和朱棣出來,眾皇子立刻圍了上去。
“大哥,四哥,怎麼樣了?”
“五哥他答應去給父皇認錯了嗎?”
“父皇正在氣頭上,五哥可千萬別犯渾啊!”
眾人七嘴八舌地詢問著,眼中滿是焦急。
朱棣看著眼前這群兄弟,煩躁地擺了擺手。
“行了行了,大家都散了吧!”
眾皇子皆是一愣。
朱棣咬了咬牙,恨鐵不成鋼地回頭看了一眼緊閉的府門。
“老五心意已決,八匹馬都拉不回來!”
“他也是個倔脾氣,那性子簡直跟父皇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你們在這兒等著也沒用,都回去吧。”
眾皇子聽聞,皆是麵露哀色,卻又無可奈何。
打發走了眾兄弟,朱標深吸了一口氣,轉頭看向朱棣。
“老四,老五犯渾,咱們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去送死。”
“不管怎麼說,我再去勸勸父皇吧!”
說罷,朱標翻身上馬,朝著皇宮的方向疾馳而去。
……
與此同時。
皇宮,坤寧宮內。
大明開國皇帝朱元璋此刻正背著雙手,在殿內來回踱步。
他眉頭倒豎,鼻孔裡直喘著粗氣,顯然餘怒未消。
但若是仔細觀察,便能發現他那雙虎目時不時地瞥向殿外,似乎在期待著什麼人來稟報訊息。
一旁的軟榻上,馬皇後正端著一盞茶,無奈地看著眼前這個男人。
“行了,重八,別轉了。”
“轉得我頭暈。”
馬皇後放下茶盞,輕聲勸解道。
“你也是,老五纔多大點年紀,你跟他置什麼氣?”
“瓊州那地方瘴氣橫行,你真捨得讓咱們的親骨肉去那受苦?”
聽到馬皇後的話,朱元璋猛地停下腳步。
他脖子一梗,大聲嚷嚷起來。
“妹子,你聽聽他今天在奉天殿說的那些混賬話!”
“咱定下的祖製,他說廢就廢?”
“咱要是不好好治治他這不知天高地厚的毛病,他以後還不得把天給捅個窟窿!”
馬皇後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你呀,就是死要麵子。”
“你明明就是想嚇唬嚇唬他,讓他服個軟。”
“現在倒好,聖旨都下了,我看你怎麼收場。”
朱元璋冷哼一聲,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咱就不信了!”
“那小王八蛋真有這麼硬的骨頭?”
“咱就在這等著!”
“等他那股子倔勁兒過去了,自己跑到咱麵前來磕頭認錯!”
“隻要他肯認錯,咱立馬收回成命!”
朱元璋依舊是一副小孩子脾氣,死死咬著牙,就等著朱櫟來給他台階下。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了腳步聲。
太子朱標火急火燎地從外麵走了進來。
“兒臣見過父皇,見過母後。”
朱元璋眼睛一亮,猛地站起身來。
“老大,是不是老五那混賬東西讓你來遞摺子認錯的?”
朱標臉色一僵。
“父皇……”
“老五他……他已經收拾好行李,準備離京了。”
“兒臣和四弟苦勸無果,還請父皇收回成命,莫要讓老五去瓊州受苦啊!”
聽到這話,朱元璋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
取而代之的,是無法遏製的狂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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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得很!”
朱元璋氣極反笑,指著殿外怒吼。
“他既然鐵了心要去,那就讓他去!”
“老大,咱警告你!”
“從現在起,你不許去管那個逆子!”
“誰要是敢去送他,咱連他一塊罰!”
說罷,朱元璋直接一甩袖子。
他看都不看跪在地上的朱標一眼,直接扭頭大步走出了坤寧宮。
大殿內。
隻留下朱標和馬皇後二人麵麵相覷。
母子倆眼中皆是充滿了無奈。
……
日暮西山,秋風蕭瑟。
京城外,長江邊上的渡口。
江水拍打著岸邊的礁石,發出沉悶的聲響。
朱櫟一身利落的藩王常服,背著一個簡單的包袱,已經來到了江邊。
渡口處,幾艘吃水極深的破舊海船正停泊在水麵上。
朱元璋派來押送的幾名官員和一隊護衛,早已經在這裡等候多時了。
看到朱櫟到來,為首的官員連忙上前,神色複雜地行了一禮。
“五殿下,船已備好。”
“隨時可以上船離開。”
“走吧。”
朱櫟淡淡地說了一句,邁步便準備登船。
就在這個時候。
“轟隆隆……”
一陣整齊劃一、沉悶如雷的腳步聲,突然從渡口後方的官道上傳來。
大地似乎都在微微顫抖。
押送的官員和護衛們皆是臉色大變,紛紛拔出腰間的佩刀,緊張地看向後方。
朱櫟也停下了腳步,回頭望去。
隻見夕陽的餘暉下,三百名精銳甲士,正排著整齊的軍陣,朝著渡口疾馳而來。
這三百甲士,每一個都滿臉肅殺之氣,眼神猶如餓狼般兇狠。
那是隻有在屍山血海中滾爬過無數次的老兵,才能擁有的可怕氣息。
而在隊伍的最前方。
一名身材魁梧、麵容堅毅的壯漢,正大步流星地走來。
這壯漢身上穿著千戶的武官服,腰間掛著雁翎刀。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空蕩蕩的左邊袖管。
他斷了一臂。
看到來人,朱櫟的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為首的這名斷臂壯漢,他認識。
此人名叫徐虎,乃是大明軍中真正的悍將。
當年跟著常遇春出生入死,在北伐大漠的血戰中丟了一條胳膊,這才退居二線,成了一名千戶。
三百步卒在距離朱櫟十步之外,轟然停下。
動作整齊劃一,沒有發出一絲多餘的雜音。
徐虎大步走上前來。
他無視了周圍那些緊張戒備的押送官員,徑直走到朱櫟麵前。
“砰!”
徐虎單膝跪地,僅剩的右臂重重地砸在胸前的鎧甲上,發出一聲悶響。
“末將徐虎,攜三百北伐老兵,參見五殿下!”
身後三百甲士同時單膝跪地,齊聲怒吼。
“參見五殿下!”
聲若驚雷,直衝雲霄。
朱櫟看著跪在麵前的徐虎,眉頭微挑。
“徐千戶,你這是何意?”
徐虎擡起頭,目光灼灼地看著朱櫟。
“回殿下!”
“末將乃是奉了太子殿下之令,特來護送五殿下赴藩!”
說到這裡,徐虎的語氣微微頓了一下,聲音壓低了幾分。
“太子殿下讓末將轉告五殿下。”
“陛下龍顏大怒,太子殿下已被禁足東宮。”
“諸位皇子也皆被禁足於府邸之中,無法親自前來相送。”
“這三百老兵,是太子殿下能調動的最後底牌,今後便寸步不離地跟著殿下,護殿下週全!”
聽到這番話,朱櫟靜靜地站在原地。
江風吹拂著他的衣擺。
他深邃的目光看向京城的方向,心中卻是一片明鏡。
大哥被禁足?老四他們也被禁足?
三百精銳士卒,在沒有兵部調令和皇帝手諭的情況下,怎麼可能大搖大擺地穿過京城周邊,一路暢通無阻地來到這長江渡口?
錦衣衛是吃素的嗎?
沿途的關卡是擺設嗎?
唯一的解釋隻有一個。
父皇默許了。
那個在朝堂上暴跳如雷,揚言死在外麵也不管的洪武大帝,終究還是個刀子嘴豆腐心的父親。
他拉不下臉來送行,甚至為了帝王的威嚴禁足了所有皇子。
但他卻閉上了眼睛,任由大哥朱標將這三百絕對忠誠的百戰老兵,送到了自己的麵前。
“父皇啊父皇……”
朱櫟在心中暗暗唸了一句,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他收回了目光。
看著麵前跪地的徐虎和三百老兵,朱櫟沒有多說什麼廢話。
他隻是重重地點了點頭。
“好。”
“既然來了,那就跟我走。”
說罷,朱櫟猛地轉過身。
他大步流星地踩上跳闆,帶著這三百滿身煞氣的衛士,毅然決然地登上了那艘破舊的海船。
目標,瓊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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