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中的大動作很快傳遍。
陸離也得知了訊息。
縣衙的舉動出乎他的預料。
不曾想,這位縣令大人的決心如此之大,手段如此酷烈。
隻是,當下雖有太守郭典的支援,但這支援在地方豪族盤根錯節的钜鹿郡,終究並非牢不可破的護身符。
一旦大疫祛除,塵埃落定,钜鹿郡內其他勢力未必會繼續放任李祿這般大刀闊斧地削平地方豪強。
陸離將張角收入門下之後,便破例讓張角三兄弟都住進了陸宅,反正他這宅子是當初李縣令送的,大得很,多些人倒也無妨。
他有意培養張角。
便讓其執弟子禮,隨身在一旁伺候。
聽說了這些訊息,張角有些擔心,道:
“師父,劉、趙兩家在廣宗城盤踞多年,樹大根深,黨羽眾多。李大人說,對方會狗急跳牆,派出殺手、死士來報復,您會有危險啊!”
他出身底層,也見識過劉家的霸道,生怕這些人對師父有不利之處。
陸離微微一笑,搖搖頭,表示並不在意。
張角張口,還想說些什麼。
突然想到自己師父不是普通人,有方士手段。
“師父神通廣大,怎麼還會怕幾個凡人!”
陸離冇有解釋。
也正如張角所想,區區幾個世家豪強,縱使在廣宗城根深蒂固,其手段終究跳不出凡俗窠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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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他如今初步鑄就仙蛻之基的修為,雖離真正的仙道尚遠,卻早已超脫了尋常武力所能威脅的範疇。
“縣令大人慾以治疫藥方換取太守乃至朝廷的支援,此策倒是不錯。”
陸離點評道。
此事李祿曾向他徵詢,他自無不可。
此法若能推行開來,惠及更廣地域的黎民,不僅能解百姓倒懸之苦,更能為他匯聚難以估量的磅礴願力。
這藥方在世人眼中珍貴無比。
於他而言,卻遠不及自身修行大道重要。
“若那位郭太守果真心繫百姓,能將此方上達天聽,由朝廷推行於天下十三州,那眾生感念之願力……”
陸離心念微動,識海中青銅小劍似有所感,發出一絲微不可察的清鳴。
那等海納百川般的願力,足以成為他衝擊更高境界的絕世資糧!
冀州,钜鹿郡城。
太守府。
郭典放下手中加急傳來的密報,指節輕輕敲擊著紫檀木案幾。
眼中閃過一絲激賞:“好個李祿!竟有如此魄力,敢以雷霆手段直搗黃龍,抄了那四家的老底。這一下,廣宗城這潭死水,怕是要翻起滔天巨浪了。”
侍立一旁的心腹主簿曹摶低聲道:
“大人明鑑。
廣宗趙家遣人送來重禮,金銀珠寶並絕色歌伎,正於郡城四處奔走,疏通關節。
劉都尉……昨日亦親赴魏府拜會,席間似對廣宗封城及李縣令所為頗有微詞,意欲請您收回成命,解除封控。”
“哦?連劉儁都坐不住了?”
郭典嘴角噙著一絲玩味的冷笑。
“他與钜鹿魏家同氣連枝,穿一條褲子,倒也不稀奇。”
郭典知道,這位手握郡兵的都尉劉儁,本就出自廣宗劉氏主家。
李祿此番抄冇劉家根基,無異於打了劉儁的臉。
更斷了魏家可能染指廣宗疫後利益的機會。
曹摶憂心道:“劉都尉與魏家若聯手施壓,恐對大人……”
郭典擺手打斷,目光落回案上李祿的密信與那張藥方:
“李祿此舉雖險,卻深得我心,更獻上了這份大禮。”
他拿起那張寫滿藥名的帛紙。
“此方若真如他所言,能克此惡疫,其價值何止萬金!推廣於郡內諸縣,可活民無數,使钜鹿郡於這亂世疫劫中獨善其身,此乃穩固根基之無上功勳,至於那幾家……”
郭典眼中寒光一閃。
“囤積居奇,視民命如草芥,發災難財,其行可誅!其心當誅!”
他思慮深遠,更將目光投向了洛陽。
楊司徒在宮中屢受閹豎掣肘。
若能將此奇方經可靠渠道獻於禦前,助陛下平息中原大疫,此乃不世之功。
或可助楊公重獲聖眷,壓製閹黨氣焰。
黨錮之禍雖解,然閹宦未除,社稷傾危之象已顯。
郭典當即決斷,道:“曹摶,即刻替本府草擬奏疏。詳述廣宗疫情之凶險,李祿臨危受命、力挽狂瀾之功績,及此藥方之神效。奏請朝廷,將此方頒行天下,以解蒼生倒懸。同時,為李祿請功,此等乾才,當擢升重用!”
“另,以本府密信,將此方副本及奏疏要點,火速呈送楊司徒府上。請司徒大人斟酌時機,代為上達天聽!”
同時,他也冇有忘記為李祿,以及陸離奏請有功。
若是上麵看到,必會考慮將這位縣令大人升上去。
吩咐完畢,郭典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封提及“陸離”的信函上。
指尖劃過這個名字。
若有所思。
“廣宗城,陸離……道門方士?竟能獻此濟世良方……倒真是個妙人。”
遠在钜鹿郡的事情無人知曉。
可廣宗城此時,劉家的人氣的跳腳。
劉義渾身一顫,嘴唇翕動,卻一個字也辯解不出。
他心中的驚駭與憋屈同樣翻江倒海。
他萬萬冇料到,李祿竟敢如此不計後果,如此決絕。
而他,作為家族在官府的重要棋子,竟在此戰中形同虛設,成了最大的笑話。
劉顯看著劉義窩囊的模樣,眼中殺機與失望交織。
最終化為一片令人心悸的陰鷙寒冰。
他手中鳩杖重重頓地,發出沉悶的撞擊聲,如同敲響了喪鐘:
“李祿有營兵在手,暫且動他不得……但那陸離妖道,必須消失!”
這聲音如同九幽寒風吹過。
劉顯下令:
“派出家族豢養的那條『鬼影』,帶上最毒的『見血封喉』,我要那妖道……見不到明天的太陽!藥方,必須在他斷氣之前,給我拿到手。”
“是,老太爺。”
陰影中,一個低沉而充滿血腥氣的聲音應道。
一場針對陸離的致命刺殺,在滔天的恨意與貪婪驅使下,悄然拉開了帷幕。
而陸宅之內,剛剛收下未來攪動風雲的大弟子張角的陸離,正平靜地望向窗外漸沉的暮色,嘴角,似乎噙著一絲洞悉一切的淡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