預產期前一週，A市迎來了一場罕見的暴雨。
天色陰沉得像是要塌下來，雷聲在雲層中翻滾，震得人心慌。
半山莊園內，暖氣開得很足，但陸宴卻覺得手腳冰涼。自從蘇瑤上次鬧事後，他的神經就一直緊繃著，像是一根拉到極致的弦，稍有風吹草動就會斷裂。
“陸宴，你怎麽了？臉色這麽白。”林淺坐在沙發上，手裏捧著一杯熱牛奶，擔憂地看著他。
“沒事。”陸宴勉強擠出一絲笑容，走過去蹲在她膝前，將臉貼在她高高隆起的肚子上，“可能是昨晚沒睡好。”
其實他是做噩夢了。
夢裏全是血，林淺躺在血泊裏，無論他怎麽喊，她都不醒。那個還沒出世的孩子，連哭聲都沒發出來就沒了聲息。
“別怕。”林淺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溫柔地撫摸著他的頭發，“我和寶寶都會好好的，我們約定好了，要一起出來陪你過生日。”
陸宴握住她的手，放在心口：“淺淺，如果……我是說如果，生產的時候隻能保一個，你一定要選自己。聽到了嗎？”
“陸宴！”林淺皺眉，捂住他的嘴，“不許說這種傻話！我們都要好好的！”
就在這時，林淺突然臉色一變，手中的牛奶杯“啪”地一聲摔在地上，摔得粉碎。
“啊……”她發出一聲痛呼，雙手死死抓著沙發扶手，指節泛白。
“淺淺！”陸宴猛地站起來，驚慌失措地扶住她，“怎麽了？是不是肚子疼？”
“疼……好疼……”林淺額頭上瞬間冒出了冷汗，呼吸變得急促，“羊水……好像破了……”
陸宴低頭一看，林淺的褲腳已經濕了一片。
那一瞬間，陸宴感覺天旋地轉，那個噩夢裏的場景似乎又要重演。
“別怕！別怕！”他大吼一聲，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但聲音裏的顫抖卻出賣了他的恐懼。
“張伯！叫救護車！快！”
“備車！備車！”
莊園裏亂成一團。
陸宴一把將林淺打橫抱起，不顧外麵的狂風暴雨，衝進了車庫。
“陸宴……好疼……”林淺在他懷裏瑟瑟發抖，指甲深深掐進他的手臂。
“忍一忍，馬上就到醫院了。”陸宴把她小心翼翼地放在後座，自己也跟著鑽進去，緊緊握住她的手，“醫生馬上就在那等著，最好的醫生，最好的裝置，都沒問題。”
邁巴赫像一道黑色的閃電，在暴雨中狂飆。
陸宴親自開車，油門踩到了底。
“淺淺，看著我，別睡。”他一邊開車，一邊通過後視鏡看她，“跟我說說話，好不好？”
“陸宴……我怕……”林淺虛弱地看著他，眼淚順著眼角滑落，“如果……如果我不行了……”
“閉嘴！不許說不行！”陸宴嘶吼道，眼眶通紅，“林淺，你給我聽好了！你要是敢丟下我，我就把這家醫院拆了！聽到沒有！”
“嗚嗚……”林淺疼得說不出話，隻能無助地哭泣。
“寶寶，你也別搗亂，別欺負媽媽。”陸宴的聲音帶著哭腔，“爸爸求你們了，一定要平安……”
……
市中心醫院，婦產科急診。
陸宴抱著林淺衝進大門時，渾身都濕透了，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汗水。
“醫生！醫生在哪！”他咆哮著，像一頭受傷的野獸。
早已待命的專家團隊立刻衝了上來，將林淺推進了急救室。
“家屬請在外麵等候！”
“砰”的一聲，急救室的大門關閉，將陸宴隔絕在外。
那一瞬間，陸宴感覺全身的力氣都被抽幹了。他順著牆壁滑坐在地上，雙手抱住頭，身體劇烈地顫抖著。
走廊裏安靜得可怕，隻有牆上的時鍾在“滴答滴答”地走著。
每一秒，都像是一個世紀那麽漫長。
“陸總，您先起來喝口水吧。”特助小心翼翼地遞過紙巾。
“滾！”陸宴頭都沒抬，聲音沙啞得可怕，“誰也別來煩我。”
他盯著那盞亮著的紅燈，腦海裏全是林淺剛才痛苦的表情。
如果她出了事……
如果她真的出了事……
陸宴不敢想下去。他覺得自己的心髒像是被一隻大手狠狠捏碎，痛得無法呼吸。
“陸宴……”
恍惚間，他似乎聽到了林淺在叫他。
他猛地抬起頭，卻發現隻是幻覺。
“淺淺……”他喃喃自語，眼淚終於忍不住流了下來，“你一定要撐住……求你……”
……
急救室裏，情況危急。
“產婦宮縮無力，胎兒心率下降！”
“準備剖腹產！”
“血壓驟降！快，注射腎上腺素！”
醫生們忙碌的身影在眼前晃動，林淺感覺自己的意識正在一點點飄遠。
“孩子……我的孩子……”她虛弱地喊著。
“林小姐，別擔心，孩子會沒事的。”醫生一邊快速操作，一邊安撫她，“你也一定要堅持住，你丈夫還在外麵等你。”
陸宴。
聽到這個名字，林淺渙散的瞳孔重新聚焦。
對，陸宴還在外麵。
那個傻男人，一定急瘋了吧。
她不能死，她不能丟下他一個人。
“啊——！”
林淺用盡全身力氣，發出了一聲撕心裂肺的喊叫。
……
走廊外。
原本緊閉的大門突然開了。
一名護士急匆匆地跑出來：“誰是陸宴？”
陸宴像彈簧一樣跳起來，衝過去抓住護士的肩膀：“我是！我老婆怎麽樣了？”
“產婦大出血，現在需要直係親屬簽字，切除子宮保命！”護士語速極快，“請立刻簽字！”
轟——
陸宴感覺腦子裏有什麽東西炸開了。
切除子宮？
那意味著她以後再也不能做母親了，意味著她的身體會受到不可逆的傷害。
“不……”陸宴搖著頭，手抖得連筆都拿不住，“不能切……不能切……”
“陸先生！情況緊急，再不簽字大人小孩都有生命危險！”護士焦急地喊道。
“保大人！”陸宴嘶吼道，眼眶裏滿是血絲，“不管付出什麽代價，都要保大人！如果她有事，我要你們整個醫院陪葬！”
“可是……”
“沒有可是！簽字！”陸宴抓起筆，在知情同意書上龍飛鳳舞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力透紙背。
“快去救她！快啊！”
護士拿著單子衝回了急救室。
陸宴靠在牆上，無力地滑坐在地。
“淺淺……”他閉上眼，淚水決堤，“隻要你活著，怎麽樣都行……隻要你活著……”
時間彷彿凝固了。
不知過了多久，急救室的大門再次開啟。
“哇——哇——”
一聲響亮的啼哭聲，劃破了死一般的寂靜。
陸宴猛地睜開眼，衝了過去。
醫生抱著一個繈褓走了出來，臉上帶著疲憊但欣慰的笑容：“陸先生，恭喜，是個女兒，六斤八兩，母女平安。”
陸宴看著那個皺巴巴的小團子，沒有伸手去接，而是急切地往手術室裏看。
“淺淺呢？林淺怎麽樣了？”
“林小姐已經脫離危險了，正在縫合傷口。”醫生說道，“雖然流了很多血，但好在搶救及時。您放心，母子平安。”
聽到這句話，陸宴緊繃了整整三個小時的神經，終於斷了。
他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陸總！”
“快叫醫生！”
在一片慌亂中，陸宴陷入了昏迷。
他在昏迷前最後的念頭是：
謝天謝地，他的全世界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