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市的雨季總是來得猝不及防,像極了林淺此刻的心情。
距離那場驚豔全場的慈善晚宴已經過去兩周,林淺憑借出色的設計方案在設計部站穩了腳跟,甚至被破格提拔為專案組長。但最近,她總覺得身體有些異樣,容易疲憊,偶爾還會感到一陣莫名的眩暈。
這天下午,為了趕一個緊急的修改方案,林淺在電腦前連續坐了四個小時。
“淺淺,你臉色不太好,要不先回去休息吧?”旁邊的同事小李擔憂地看著她。
林淺揉了揉脹痛的太陽穴,勉強笑了笑:“沒事,改完這一版就……”
話還沒說完,一股強烈的眩暈感突然襲來,眼前的螢幕瞬間扭曲成一片雪花。緊接著,小腹處傳來一陣劇烈的絞痛,像是有一隻手在狠狠撕扯著她的內髒。
“啊……”林淺悶哼一聲,手中的滑鼠“啪”地一聲掉在地上。
“淺淺!”
“快叫救護車!”
辦公室裏亂成一團,林淺感覺身體越來越冷,意識逐漸模糊。在徹底陷入黑暗之前,她隻感覺到一股溫熱的液體順著大腿流了下來,染紅了米白色的辦公椅。
那抹紅,刺眼得讓人心驚。
……
市中心醫院,急救室。
紅燈刺眼地亮著,像是一道無法跨越的天塹。
陸宴是接到電話後飆車趕來的。他連領帶都扯歪了,平日裏梳得一絲不苟的頭發此刻淩亂不堪,那雙深邃的眸子裏布滿了紅血絲,透著前所未有的恐慌。
“怎麽回事?她怎麽會暈倒?”他一把揪住跟來的小李的衣領,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
小李嚇得臉都白了:“陸……陸總,林組長一直在加班,可能是太累了……”
“滾!”
陸宴鬆開手,頹然地靠在牆上,雙手捂住臉。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每一秒都像是在淩遲他的心髒。
終於,急救室的門開了。
醫生摘下口罩,神色凝重地走了出來。
“醫生!我老婆怎麽樣?”陸宴立刻衝上去。
醫生歎了口氣:“陸先生,林小姐身體虛弱,加上過度勞累,導致了先兆流產。雖然我們已經盡力保胎,但……孩子太小了,隻有四十多天,沒能保住。”
轟——
陸宴感覺腦子裏有什麽東西炸開了。
孩子?
他和淺淺的孩子?
那個還沒來得及成型,還沒來得及叫他一聲爸爸的小生命,就這樣……沒了?
“怎麽會……”陸宴的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她不知道嗎?”
“林小姐可能自己也沒察覺到。最近她工作壓力大,身體透支嚴重,導致激素水平紊亂,連孕早期的反應都被忽略了。”醫生搖了搖頭,“這次流產對她的身體傷害很大,以後……能不能再懷孕,都很難說了。”
陸宴的身體晃了晃,差點站立不穩。
他看著那扇緊閉的門,心髒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捏碎,痛得無法呼吸。
是他不好。
是他隻顧著讓她開心,卻忽略了她的身體。
是他太自信,以為隻要給她最好的資源,就能讓她無憂無慮。卻忘了,她骨子裏是個要強的人,為了證明自己,為了不被別人說是“花瓶”,她拚了命地工作。
“陸先生,林小姐醒了,您進去看看吧。”護士輕聲說道。
陸宴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眼底翻湧的暴戾和悲痛,調整了一下表情,才推門走了進去。
病房裏很安靜,空氣中彌漫著消毒水的味道。
林淺躺在病床上,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嘴唇幹裂,毫無血色。看到陸宴進來,她的眼神閃爍了一下,隨即避開了他的目光。
“陸宴……”她聲音微弱,帶著一絲顫抖。
陸宴走到床邊,沒有像往常一樣立刻握住她的手,而是沉默地站在那裏,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陰影。
“對不起。”林淺的眼淚順著眼角滑落,浸濕了枕頭,“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懷孕了……”
她以為隻是最近太累了,以為隻是例假推遲,甚至還在為了那個設計方案沾沾自喜。
直到剛纔在急救室裏,醫生告訴她真相,她才明白,自己親手弄丟了他們的孩子。
“陸宴,我是個罪人……”林淺泣不成聲,想要坐起來,卻因為虛弱又跌回床上,“我殺了我們的孩子……”
“別說了。”
陸宴突然開口,聲音冷得像冰。
林淺身子一僵,驚恐地看著他。這是陸宴第一次用這種語氣跟她說話。
“別說了,林淺。”陸宴轉過身,背對著她,雙手死死抓著窗台,指節泛白,“是我不好。是我沒有照顧好你。”
“不是你的錯,是我……”
“是我的錯!”陸宴猛地轉過身,眼眶通紅,聲音裏帶著壓抑的怒吼,“是我讓你回公司工作的!是我讓你去接那個該死的專案!是我太自私,隻想著讓你開心,卻忘了你的身體!”
他走到床邊,單膝跪下,將臉埋在她的掌心,滾燙的淚水滴落在她的手背上。
“淺淺,我恨我自己。”
“我恨我沒有早點發現,恨我沒有把你綁在家裏養著。如果我不讓你去工作,如果你每天隻是吃吃喝喝睡睡,就不會發生這種事。”
“我們的孩子……沒了。”
最後這句話,他說得極輕,卻像是一把重錘,狠狠砸在林淺的心上。
林淺看著眼前這個不可一世的男人,此刻卻像個無助的孩子一樣在她麵前崩潰。
她伸出手,顫抖著撫上他的頭發。
“陸宴,別哭。”她哽咽著,“我們還年輕,以後……還會有孩子的。”
“我不要以後!”陸宴抬起頭,眼神裏滿是痛楚和偏執,“我隻要現在!我隻要那個還沒成型的孩子!”
他緊緊握住林淺的手,力道大得讓她有些疼,但她不敢掙脫。
“淺淺,答應我。”陸宴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以後不許再工作了。公司那邊我會去處理,設計部你不用去了。從今天開始,你的任務就是養好身體。哪裏也不許去,誰也不許見,隻能待在我身邊。”
這不是商量,是命令。
是陸宴在極度恐慌和自責下,爆發出的最強控製欲。
林淺看著他眼底的瘋狂,心裏一陣酸楚。她知道,這次的事情給他造成了巨大的心理陰影。
“好。”她輕聲答應,“我不工作了,我在家陪你。”
陸宴似乎鬆了一口氣,緊繃的身體終於軟了下來。他小心翼翼地爬上床,從身後輕輕抱住她,動作輕柔得像是在抱一件易碎的珍寶。
“淺淺,別離開我。”他在她耳邊喃喃自語,“除了你,我什麽都沒有了。”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雷聲轟鳴。
病房裏,兩人緊緊相擁,卻都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寒冷。
那個未曾謀麵的小生命,像是一場驟雨,來得突然,去得匆匆,卻在他們心裏留下了一道永遠無法抹去的印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