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有一件事——計算。
今晚赴這個局之前,她已經模擬過三十七種可能,反覆推演,精確到每一個變數,其中有一種概率,她算了整整一週。
陸沉,今晚會在這棟樓裡。
陸氏財閥的掌權人,京圈出了名的瘋子。外界對他的描述有很多版本,但有幾個特征是所有版本都提到的:重度潔癖,禁慾,極度排斥任何人的觸碰,處理商業對手的手段冷酷到令人膽寒。
但他有一種隱秘的病。
麵板饑渴症,源於童年暗室綁架留下的創傷。長達一週的黑暗與孤立,讓他的神經係統產生了某種矛盾的應激——他同時需要觸碰,又排斥觸碰。每隔一段時間,他就會陷入一種無法言說的躁鬱狀態,需要通過觸覺刺激來平息那種從骨縫裡滲出來的焦灼感。
這個秘密,知道的人極少。沈念是其中之一。
她用了三個月的時間,偽造簡曆進入陸氏集團做底層精算師,翻閱了所有她能接觸到的內部檔案,拚湊出這個人最隱秘的病曆碎片。
他的特助在本月的采購清單裡,出現了大量鎮定類藥物,頻率比上個月高出了近40%。
他今晚出席慈善晚宴,卻在中途消失了將近二十分鐘。
沈唸的概率模型告訴她:他現在,就在這條走廊的某個房間裡,處於發病邊緣。
這是她等了三個月的視窗。
她深吸一口氣,推開了走廊儘頭那扇未落鎖的休息室大門。
這筆買賣,做不做
房間裡冇開燈。
城市霓虹透過巨大的落地窗投射進來,把室內染成一種曖昧的混色,橙的,藍的,深紫的,像是某幅冇有畫完的抽象畫。光影在地麵上流動,在牆上移位,在那個男人緊繃的肩線上,勾勒出一道壓抑而危險的弧度。
陸沉坐在單人沙發上,脊背緊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隨時會斷,隨時會把箭送出去,送進任何膽敢靠近的人的喉嚨裡。他穿著最嚴謹的黑色三件式西裝,襯衫釦子扣到了喉結上方最後一顆,袖口的釦子也冇有鬆動半分,把自己包裹得嚴嚴實實,像一件精密的容器,試圖用外在的整齊來壓製內在快要失控的混亂。
手腕上那串深色檀木佛珠正被他用力轉動著,一圈,又一圈,珠子與珠子之間摩擦的細微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裡清晰可辨。那不是在唸經,那是一種無效的自我安撫,像溺水的人抓著一根他知道救不了他的稻草。
渾身上下,卻掩不住那股快要溢位來的狂亂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