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骨頭裡多了層鎧甲------------------------------------------。。。。。。。。。。。。。。。
夜更深了。
月晶燈的冷光在牆上晃動。
陳燼躺在炕上。
骨片攥在手裡。
怎麼也睡不著。
他腦子裡一直在轉父親說的那句話。
如果你有一天發現自己開始蛻皮了。
去淵京。
找刻骨人。
淵京在哪裡。
刻骨人是誰。
他完全不知道。
父親活著的時候從來冇提過這兩個名字。
像是父親把這段記憶單獨藏了起來。
隻在他死後用一句遺言做鑰匙。
等他自己去開那扇門。
但門在哪。
他連門在哪都不知道。
他翻了個身。
背上的裂口碰到炕麵。
一陣刺癢從脊椎蔓延到肩胛。
那種癢不是表麵的。
是從骨頭裡滲出來的。
然後他感覺到了。
背上那道裂口。
白天一直在慢慢癒合。
突然開始燒。
不是熱的燒。
是從骨頭縫裡往外翻湧的脹痛。
像有什麼東西在皮下麵膨脹。
要從裡麵把整張皮撐開。
他能感覺到皮下有一條看不見的線正在撕裂。
舊皮在放棄抵抗。
新皮在接管。
他翻身坐起來。
動作太猛。
舊皮拉扯出一道尖銳的刺痛。
後背撞在炕沿上。
他聽到了一個聲音。
不是自己的慘叫。
是骨頭撞到木頭的悶響。
像石頭砸在樹根上。
疼。
但不是被撞的疼。
是麵板在撕裂。
白天還隻是裂了一道縫。
現在那道縫正在向兩側擴張。
像有一雙無形的手正在把裂口撕開。
新的肉芽從裂口邊緣擠出來。
淡粉色。
帶著一絲熱氣。
在冷空氣中冒著白煙。
像剛出籠的饅頭掀開蓋子那一瞬間的蒸汽。
陳燼咬緊牙關。
他想喊。
但喊不出來。
因為他不確定這到底是受傷了還是開始了。
但這不重要了。
身體已經替他做了決定。
裂口從頸椎向下延伸。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脊柱正在發生變化。
每一節椎骨都在發出細微的哢哢聲。
像是某種被壓縮了很久的東西終於開始釋放。
他能聽到自己的骨頭在響。
從脖子一直響到尾椎。
像有人在他的脊柱裡拉一根繃緊的弦。
一節一節地撥過去。
他滿頭大汗。
但不敢停。
蛻皮。
他腦子裡閃過這個詞。
這就是父親說的蛻皮。
他終於確認了。
這不是病。
這是某種古老的東西。
他伸手摸了一下裂口邊緣。
手指碰到的地方。
舊的麵板正在脫落。
底下是一層新生的泛著微光的皮肉。
那層新皮摸上去比舊皮硬得多。
不是粗糙的硬。
是緊密的結實的。
像一層貼身的軟甲。
手指按下去幾乎感覺不到彈性。
然後他發現。
不止是麵板在變。
他抓起炕邊上一塊廢棄的月晶礦廢渣。
平時用來墊桌腳的。
握緊拳頭。
用力一攥。
哢。
那拳頭大的礦渣在他手裡碎成了兩半。
陳燼愣住了。
他盯著手裡的碎片。
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又試了一次。
這次用儘全力攥緊。
廢渣在他掌心裡碎成了好幾塊。
邊緣割破了手指。
但流出來的血很少。
傷口在幾分鐘內就停止了滲血。
像是身體主動把破口堵住了。
不是迴光返照。
是確實變強了。
但這隻是開始。
第一蛻就這麼強了。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
手型冇有變。
但骨節比之前更突出。
手指之間的縫隙似乎變大了。
這種變化不是長壯了。
更像是整副骨架被什麼人從裡麵重新組裝了一次。
把每根骨頭都換成了更密實的材質。
他又抓起另一塊更大的礦渣。
舉過頭頂。
狠狠砸向地麵。
碎渣飛濺。
在地上砸出一個淺坑。
他的手腕連震都冇有震一下。
骨頭的硬度已經把衝擊力全部吸收了。
他站起來。
注意到一個細節。
他能看清石壁上的紋路了。
不是白天靠觸控才能想象的紋路。
是真的看到了。
地窩子裡隻有一盞月晶燈。
光線暗得連自己的手指都看不太清。
但他能看見石壁最上方那些風化到幾乎消失的線條。
壁畫。
那幅不完整的蛻皮圖。
他盯著石壁上每一道被磨鈍的刻痕。
視野清晰得不像話。
他終於明白了一件事。
石壁上的人蛻皮圖。
父親說的像蛇一樣蛻皮。
原來父親早就用這幅畫告訴了他修煉的方法。
現在他看清了。
人形旁邊刻著一排細小的符號。
以前他以為那是石頭本身的裂紋。
那是文字。
用一種他看不懂的古老字型寫著什麼。
但他能看懂圖案。
一個人形的骨骼被畫成了黑色。
旁邊刻著一行小字。
第一蛻。
鐵骨。
原來蛻皮是有名字的。
第一蛻叫鐵骨。
那第二蛻呢。
第三蛻呢。
蛻皮到底有幾層。
他摸了一下後背。
裂口已經停止擴張了。
新皮正在和舊皮融合。
像是身體在主動完成這個過渡。
他摸著自己新生的骨骼。
第一次真正感受到力量是什麼。
不是蠻力。
是骨頭裡多了一層東西。
像給骨頭穿了鎧甲。
這層鎧甲不是來自外麵。
是從骨頭裡麵長出來的。
隔壁傳來陸遠的咳嗽聲。
翻了個身。
之後恢複了安靜。
至少他還在。
然後他聽到了腳步聲。
不是從隔壁傳來的。
是從地窩子外麵傳來的。
不是陸遠的腳步。
陸遠走路喜歡拖地。
靴子磨著地麵走。
腳步聲是沙沙的。
這是另一種聲音。
燒焦的皮革鞋底踩在焦土上的聲音。
硬邦邦的。
每一步都踩得很重。
像是故意讓地麵知道有人來了。
不止一個人。
陳燼側耳聽。
至少三個。
腳步聲從正東方向逼近。
間距均勻。
步伐沉穩。
每一步都踩在同一個節奏上。
訓練有素。
不是趕路的路人。
是目標明確的搜尋隊。
他判斷出距離。
三十步以內。
這個距離平時他隻能聽個大概。
但現在他連對方踩到碎石時石頭滾動的聲音。
都聽得一清二楚。
他屏住呼吸。
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骨片。
指節發白。
焚火會的人來了。
該來的總會來。
他的手心在出汗。
但心跳很穩。
蛻皮之後的第一場硬仗。
他不知道結果會怎樣。
但已經冇有退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