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洗衣街還沒完全蘇醒,隻有零星幾家茶餐廳亮著燈,蒸籠的白色霧氣從半開的門縫裡飄出來,混著九月底香港特有的潮濕空氣。
樂瑤把公司的白色豐田小貨車停在“二樓後座”那棟唐樓前,推開車門時,後座上的掃帚和拖把碰撞出輕微響聲。
“阿rose,你確定冇記錯時間?真係聽日無線嚟拍嘢?”樂瑤繞到車後,一邊卸工具一邊問。
rose正對著後視鏡整理額前的碎發,聞言轉過頭來:“梗係冇錯啦!琴日leslie親口同我講嘅,仲叫我哋今日嚟幫手打掃下。”
她掏出鑰匙串,金屬碰撞聲清脆:“你知佢哋班男仔啦,個band房亂到好似打完風咁。”
兩人相視而笑,提著水桶、抹布和清潔劑走進唐樓。樓梯間的燈忽明忽暗,牆壁上貼著褪色的電影海報和樂隊演出傳單,有beyond自己的,也有其他地下樂隊的。
“呢度真係好有feel。”樂瑤輕聲說,手指掠過牆上一張手繪海報,“‘永遠等待’音樂會...原來係呢度策劃嘅。”
rose走在前麵,高跟鞋在水泥台階上敲出規律的聲響:“係呀,家駒話呢度雖然舊,但係有靈氣。你聞下,連空氣都係音樂味。”
“我隻係聞到發黴同煙味啫。”樂瑤皺皺鼻子,兩人都笑了。
到了二樓,深綠色的鐵門上用噴漆塗著抽象的圖案,旁邊貼著張紙條,上麵龍飛鳳舞寫著“練習中,勿擾”,但此刻門縫下沒有透出光,也沒有任何聲響。
“咦?咁靜嘅?”rose壓低聲音,“平時未上樓已經聽到鼓聲震天。”
樂瑤把水桶放下,耳朵貼近門板:“真係冇聲喔,佢哋唔會通宵創作,而家全部瞓著咗掛?”
rose小心翼翼地掏出鑰匙,插進鎖孔時儘量放輕動作。“哢噠”一聲,門鎖開了。她慢慢推開門,鐵門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晨光從麵向後巷的窗戶斜射進來,在空氣中切割出明亮的光柱。灰塵在光線中緩緩浮動,像極微小的星辰。
房間裡果然空無一人。
“真係冇人喎。”樂瑤鬆了口氣,挺直了背脊。
兩人走進band房空間。左邊牆邊堆著吉他、貝斯和效果器,電線像藤蔓一樣在地板上蜿蜒。鼓組占據著角落,鼓麵上還放著未取下的鼓棒。正中央散落著幾把摺椅和一張矮桌,上麵有寫滿音符的樂譜、空啤酒罐和煙灰缸。
rose放下手提袋,環顧四周:“你睇下,我話冇錯啦,真係亂過亂葬崗。”
樂瑤走到窗邊,推開半扇窗,新鮮空氣湧了進來。“好彩我哋早到,要唔係聽日無線啲人見到咁嘅環境,實以為beyond係一班邋遢鬼。”
兩人開始分工。樂瑤負責整理樂器區域,rose則從雜物堆開始清理。
“喂,你過嚟睇下。”樂瑤忽然招呼rose,手裡舉著一本封麵磨損的筆記本,“呢本係家駒嘅創作簿喎,佢哋都唔收好嘅。”
rose湊過去,兩人輕輕翻開。紙上密密麻麻寫滿了歌詞和旋律線,有些地方塗改了又塗改,頁邊還有隨手畫的小圖案。
“《water
boy》...原來呢首歌嘅初版係咁樣。”樂瑤輕聲念著一段被劃掉又重寫的歌詞,“佢真係好犀利,改咗十幾稿都唔放棄。”
rose接過本子,小心地放在較整齊的桌上:“等陣要同佢哋講,重要嘅嘢要收好。你知啦,創作人嘅心血嚟?嘛。”
清潔工作繼續進行。樂瑤細心地擦拭著每一把吉他的琴身,rose則把散落一地的樂譜按頁碼整理好。水桶裡的水漸漸變灰,抹布洗了一次又一次。
“其實呢度雖然亂,但好有生命力。”樂瑤停下手,看著陽光灑在剛剛擦乾淨的地板上,“你感覺到冇?好似每一件物件都有故事。”
rose正費力地移動一個音箱,聞言點頭:“梗係啦,你聽下四麵牆,我敢講吸咗唔少好音樂入去。家駒話過,呢度嘅迴音特彆好,所以佢哋先鐘意喺度排練。”
上午十一點左右,大部分清潔工作已完成。房間煥然一新,樂器整齊排列,地板光可鑒人,窗戶玻璃透亮得幾乎看不見。
樂瑤開始整理靠牆的書架,那是個用磚頭和木板搭成的簡易架子,上麵堆滿了音樂雜誌、樂譜和錄影帶。她蹲下身,從最底層開始整理。
“哇,呢度啲灰塵積到可以種花啦。”樂瑤用抹布擦拭著書架邊緣,灰塵在陽光下飛舞。
rose正在擦拭窗戶,聞言轉過頭來:“下麵嗰啲舊雜誌如果要掉嘅,就掉咗佢啦,反正都好耐曆史。”
“等我睇下先...”樂瑤將一疊用橡皮筋捆著的雜誌抽出來,吹開表麵的灰塵。
突然,她動作頓住了。
“...喂,rose,你過嚟睇下。”樂瑤的聲音帶著笑意。
“做咩呀?”rose走過來,蹲在她旁邊。
樂瑤抽出幾本封麵大膽的雜誌,在rose麵前晃了晃:“睇下beyond啲‘音樂參考資料’幾豐富。”
rose瞪大眼睛,隨即忍不住笑出聲:“嘩!《龍虎豹》?《男子漢》?原來佢哋嘅創作靈感係嚟自呢度?!”
兩人翻看著那些明顯被翻閱過很多次的雜誌,樂瑤指著一頁折了角的:“你睇呢頁,仲特登折起個角,睇嚟有人特彆鐘意呢款喔。”
rose接過雜誌,故作嚴肅地研究:“嗯...等我估下係邊個折嘅...家駒?唔似佢口味。世榮?有可能喔,佢平時睇落正經。”
“話唔定係阿paul呢!”樂瑤壓低聲音笑道,“你記唔記得上次佢同我哋講,話畫人體素描要對肌肉結構有研究?”
“哦~~原來係為咗藝術研究呀!”rose故意拖長音調,兩人笑作一團。
樂瑤又抽出另一本:“哇,呢本更加不得了,封麵女郎件衫薄過蟬翼...咦?入麵仲夾住張紙條。”
她小心地取出那張皺巴巴的紙條,上麵用潦草的字跡寫著一段吉他譜。
“真係創作不離本行。”rose湊近看,“可能睇完‘參考資料’靈感爆發,即刻寫低段riff。”
兩人正笑得前仰後合,門外突然傳來熟悉的腳步聲和說笑聲。
“...琴晚段solo我覺得可以再簡樸啲...”家駒的聲音越來越近。
“但係paul話加多段失真效果會好啲...”世榮回應道。
“買咗早餐未呀?我好餓...”家強懶洋洋的聲音。
鑰匙插入鎖孔的聲音響起。
樂瑤和rose還蹲在書架旁,手裡正拿著那幾本雜誌,來不及收拾。
門被推開,五個大男孩魚貫而入,手上提著麵包、牛奶和外賣咖啡。他們看到煥然一新的band房,剛露出驚喜的表情,視線就落在了蹲在書架旁的兩位女士——
以及她們手中的雜誌。
時間彷彿凝固了兩秒。
“嘩!!!!!!”家強第一個尖叫起來,手裡裝麵包的紙袋差點掉地上。
阿paul的臉瞬間漲紅:“喂喂喂!做咩搞人啲私隱呀!”他三步並作兩步衝過來,伸手就要搶雜誌。
樂瑤眼疾手快把雜誌舉高:“咩話私隱呀?呢啲係我哋打掃時發現嘅‘藝術參考資料’喔!”
“俾返我!”阿paul跳著腳夠雜誌,耳朵紅得發亮。
葉世榮在一旁尷尬地咳嗽,手裡的牛奶盒被捏得吱吱響:“嗯...嗰啲...其實係...”
“其實係我嘅!”黃家強突然大聲說,然後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立刻捂住嘴,“唔係!我意思係...”
家駒努力維持隊長的威嚴,但嘴角忍不住上揚:“咳咳,haylee,rose,不如...你哋將啲雜誌放低先?”
“放低都得,”rose晃了晃手中的另一本,“但係你哋要解釋下,點解band房會有咁多‘音樂理論資料’呢?”
遠仔站在最後麵,已經笑得直不起腰:“哈哈哈,你哋幾個收埋咁多好嘢都唔同我分享!”
“遠仔你收聲啦!”阿paul終於搶回一本雜誌,緊緊抱在懷裡,像護著什麼珍寶。
世榮推了推眼鏡,試圖用學術口吻解釋:“其實...作為一個鼓手,研究人體節奏感同韻律係好重要...”
“嚇?研究人體韻律要睇《龍虎豹》?”樂瑤挑眉,故意裝出驚訝的表情。
這下連家駒都繃不住了,笑出聲來:“好啦好啦,我哋認啦,係男人總有啲私人收藏...”
“家駒!你點可以咁容易投降!”阿paul哀嚎。
家強已經放棄掙紮,自暴自棄地說:“算啦算啦,都俾人發現咗。haylee姐,rose姐,你哋千祈唔好同記者講呀!”
樂瑤和rose對視一眼,終於忍不住大笑起來。她們把雜誌放回書架,rose還故意整整齊齊地碼好:“得啦,我哋幫你哋整理好,等聽日無線嘅人嚟到,可以展示beyond全麵嘅‘藝術修養’。”
“唔好呀!”五個男孩異口同聲,隨即互相指責起來。
“都係你啦家強,話收喺書架底實冇人發現!”
“關我咩事!係阿paul話最危險嘅地方就係最安全!”
“我幾時有講過呀!係世榮話放喺樂譜中間沒人會注意!”
“我係話放喺貝多芬交響樂全集中間!唔係叫你放喺明顯位置!”
家駒揉著太陽穴:“好啦好啦,而家爭論都冇用。”他轉向樂瑤和rose,雙手合十,“兩位靚女,可唔可以當今日咩都冇見過?”
樂瑤端起架子,慢條斯理地說:“咁就要睇下你哋嘅表現啦...”
“我哋請食午飯!”家強立刻接話。
“仲有下午茶!”阿paul補充。
“同埋送你哋新專輯簽名版!”世榮加碼。
rose終於裝不下去了,笑著擺擺手:“得啦得啦,同你哋開玩笑啫。我哋唔會講出去嘅,放心。”
五個男孩集體鬆了口氣,房間裡的氣氛頓時輕鬆下來。
“不過...”樂瑤話鋒一轉,看著他們緊張的表情,忍不住笑了,“你哋真係要將啲雜誌收好啲,聽日無線嘅人嚟,萬一拍到你哋嘅‘參考資料’,就大件事啦。”
“係係係!即刻收拾!”阿paul第一個行動起來,把那些雜誌從書架上抽出,四處尋找藏匿地點。
“喂!唔好塞落我嘅鼓裡麵呀!”世榮急忙阻止。
“放喺天花板隔層啦!”家強提議。
家駒歎了口氣,對樂瑤和rose說:“真係唔該曬你哋,同埋...唔好意思。”
“有咩唔好意思,”rose眨眨眼,“我哋都係見過世麵嘅人啦。不過真係估唔到,你哋幾個大男孩仲會為咗幾本雜誌咁緊張。”
陽光透過乾淨的窗戶灑進來,照亮了房間裡飛舞的灰塵——雖然大部分已被清理,但總有一些頑強的微粒在光柱中起舞。beyond的成員們手忙腳亂地藏匿他們的“私人收藏”,樂瑤和rose則笑著拿出帶來的綠豆沙。
這個平凡的上午,在1987年秋日的二樓後座,因為這個小插曲而變得更加生動。那些雜誌最終被塞進了一個舊音箱的夾層裡——用阿paul的話說,“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而當大家圍坐喝綠豆沙時,家駒輕聲說:“其實...我哋都係普通人啫。”
樂瑤點點頭,微笑道:“就係因為係普通人,先可以做出打動普通人嘅音樂呀。”
打掃完衛生,band房煥然一新,陽光透過乾淨的窗戶灑在剛擦過的地板上,空氣中還飄著淡淡的清潔劑香味。樂瑤在整理一堆雜物時,突然發現了一個有趣的物件。
“咦?呢個係咩嚟??”她從角落的紙箱裡掏出一個金屬製的傳菜鈴,就是茶餐廳裡那種一按就會“叮”一聲響的鈴鐺。
rose湊過來看:“哇,古董嚟喔!點解band房會有呢啲嘢?”
家駒撓撓頭回憶:“好似係上次去大排檔食宵夜,個老闆送嘅。”
“但係你哋從來沒用過?”樂瑤好奇地按了一下,“叮!”清脆的響聲在房間裡回蕩。
“幾好聽喔!”家強眼睛一亮,“好似我支吉他嘅高頻。”
樂瑤擺弄著鈴鐺,突然靈機一動:“喂,不如我哋玩個遊戲?”
“咩遊戲?”阿paul從貝斯後麵探出頭。
樂瑤環顧四周,目光落在牆角的一個紅色雪糕筒塑料盒上:“見到呢個雪糕盒未?我哋可以將個鈴鐺放喺台麵,然後用雪糕盒冚住佢。”
她邊說邊示範,將鈴鐺放在矮桌上,倒扣上雪糕盒:“然後我哋跟住節奏拍台同雪糕盒,好似咁——”她用手掌有節奏地拍打桌麵,“啪、啪、啪、啪...”
大家都圍了過來,好奇地看著。
“跟住呢?”家強推了推眼鏡,認真地問。
樂瑤眼睛閃著狡黠的光:“跟住,輪到邊個拍,佢可以選擇拍台,或者拍雪糕盒。如果拍雪糕盒,就可以將雪糕盒拎走。但如果有人拍落去嘅時候,雪糕盒下麵已經冇咗個鈴鐺——因為俾上一個人拎走咗——咁佢就輸啦!”
“輸咗會點?”家強警惕地問。
rose接過話頭,笑著舉起手掌:“輸咗就要食一巴!輕輕力嘅~”
“嘩!咁刺激!”遠仔已經躍躍欲試。
家駒摸著下巴思考:“即係要估下前麵嘅人係拎走咗個鈴鐺,定係淨係拍咗個盒?”
“冇錯!”樂瑤點頭,“要睇表情,睇動作,同埋要跟節奏,唔可以快唔可以慢。”
阿paul已經擼起袖子:“嚟啦嚟啦!邊個先?”
“不如rose同世榮先挑戰?”樂瑤提議,“你兩個睇落最冷靜,應該幾好玩。”
rose和世榮對視一眼,世榮有些猶豫:“我...我驚我反應慢...”
“怕咩呀,遊戲啫!”rose已經坐到了矮桌一側,拍拍對麵的位置,“過嚟啦世榮!”
世榮挽了挽衣袖,小心翼翼地坐下。樂瑤將鈴鐺放在桌子中央,蓋上雪糕盒,然後開始有節奏地拍手:“啪、啪、啪、啪...跟住呢個節奏,準備好未?”
兩人都點點頭,神情專注。
“開始!”
樂瑤繼續拍手打拍子,rose和世榮跟著節奏,輪流拍打桌麵或雪糕盒。
第一輪,rose拍桌麵;世榮也拍桌麵。
第二輪,rose拍桌麵;世榮猶豫了一下,輕輕拍在雪糕盒上,然後迅速把盒子拿起——鈴鐺還在下麵!他鬆了口氣,把盒子蓋回去。
第三輪,rose眼睛緊盯著世榮的手,在拍子到的瞬間,她沒有拍桌麵,而是突然拍向雪糕盒,迅速拿起——鈴鐺依然在!
“哇!rose好犀利!”家強在旁邊起鬨。
現在雪糕盒在rose手裡,她可以選擇在任何時候把盒子放回去,或者繼續拿著。節奏在繼續,樂瑤的拍手聲像心跳一樣規律。
第四輪,rose在拍子到的瞬間把雪糕盒放回桌麵,同時世榮的手正好拍下——
“啪!”
世榮的手拍在了空桌上!因為rose放回的是空盒子,鈴鐺還在她另一隻手裡!
“叮!”rose搖響了另一隻手中的鈴鐺,笑容燦爛。
“輸啦輸啦!”阿paul歡呼,“世榮食巴啦!”
世榮的臉瞬間紅了,但還是老實把臉湊過去。rose輕輕在他臉頰上拍了一下,笑道:“承讓承讓~”
“唔公平!”世榮抗議,“你剛才表情完全冇變化,我估唔到你已經拎走咗個鈴鐺!”
“呢個就係遊戲精髓啦!”樂瑤笑道,“要識扮嘢,要識觀察。下一個邊個上?”
“我嚟!”家強自告奮勇,一屁股坐在rose對麵。
遊戲繼續,房間裡的氣氛越來越熱烈。拍手聲、歡笑聲、偶爾的“叮”鈴聲和假裝痛苦的“哎呀”聲交織在一起。
家強對rose時,太過緊張,第二輪就拍空了,被rose輕輕拍了下後腦勺。
阿paul對家駒時,兩人鬥智鬥勇,整整十輪都沒有人出錯,最後阿paul一個假動作騙過了家駒,贏得了勝利。
“奸詐呀!”家駒摸著被輕拍的臉頰笑罵。
遠仔對樂瑤時,因為太關注樂瑤的眼睛,反而忽略了她的手部動作,很快敗下陣來。
幾輪下來,大家的臉上都帶著笑,氣氛輕鬆愉快。世榮逐漸掌握了技巧,在第三次上場時,竟然連勝三人。
“原來鼓手嘅節奏感真係有用?!”世榮推了推眼鏡,有點小得意。
“等我同你玩鋪!”阿paul不服氣地坐下。
這一次的對決格外精彩。兩人都是觀察高手,連續十五輪都沒有人犯錯。圍觀的幾人都屏住呼吸,跟著節奏輕輕點頭。
第十八輪,阿paul做了一個極其逼真的假動作——他的手明明要拍向雪糕盒,卻在最後一厘米轉向拍了桌麵。世榮被迷惑了,下一輪他決定冒險,拍向雪糕盒——
“啪!”
又拍空了!阿paul早就悄悄拿走了鈴鐺!
“叮叮叮!”阿paul搖著鈴鐺站起來轉圈,“贏啦!鼓神都輸俾我!”
世榮無奈地搖頭笑:“你真係好戲。”
樂瑤看著這群大男孩玩得不亦樂乎,心裡暖暖的。她看了眼牆上的鐘,已經快中午十二點了。
“好啦,最後一局,然後我哋要準備食午飯啦。”她宣佈。
“最後一局要特彆嘅!”家駒提議,“不如所有人一齊玩?輸咗嘅人負責去買外賣!”
“好呀!”眾人響應。
於是最後一局變成了混戰,六個人圍成一圈,輪流按照節奏拍打或決策。氣氛緊張又歡樂,笑聲幾乎要把屋頂掀翻。
最終,在家強一個失誤拍空後,遊戲結束。
“哎呀!又係我!”家強抱頭哀嚎。
“乖乖地去買外賣啦!”阿paul把錢包拋給他,“我要乾炒牛河!”
“我要雲吞麵!”
“我燒鵝飯!”
家強記下一堆訂單,無奈地搖頭:“知道啦知道啦,大佬們。”
他正要出門,突然回頭問:“你哋估下,聽日無線嚟拍攝,我哋應唔應該教佢哋玩呢個遊戲?”
大家愣了一下,隨即笑成一團。
“好提議!”家駒眼睛發亮,“等觀眾睇到beyond都係普通人,識玩識笑。”
“但係唔好講我輸得最多...”家強小聲補充。
遊戲進行得如火如荼,房間裡的笑聲此起彼伏。樂瑤坐在矮桌一側,已經連勝了三人——先是遠仔,然後是家強,最後連阿paul也敗在她手下。
“又贏啦!”樂瑤得意地舉起鈴鐺搖晃,“叮叮叮!邊個敢再挑戰?”
她臉頰泛紅,眼睛閃著勝利的光芒,像個剛剛打贏架的小女孩。rose在旁邊拍手:“haylee今日狀態大勇喔!”
世榮推了推眼鏡分析:“其實haylee嘅觀察力好犀利,每次要拎鈴鐺嘅時候,表情都完全冇變化。”
“冇錯冇錯!”樂瑤更加得意了,模仿剛才的動作,“你哋睇,我手去右邊,眼望左邊,聲東擊西!”
家駒一直靠在牆邊笑著觀戰,這時慢慢直起身,活動了一下手腕:“咁犀利?等我同你玩一鋪。”
房間裡頓時安靜了一瞬,接著爆發出更大的起鬨聲。
“大佬出馬啦!”家強興奮地拍手。
“haylee小心呀,家駒玩呢啲遊戲好叻?!”阿paul提醒道。
“怕咩呀!”樂瑤雖然嘴上這麼說,但看到家駒從容地在對麵坐下,心裡還是有點打鼓。她深吸一口氣,故作鎮定:“嚟啦,家駒,等我見識下你嘅功力。”
家駒微微一笑,眼睛彎成好看的弧度:“請手下留情啦,haylee姐。”
樂瑤將鈴鐺放回桌麵中央,重新蓋上雪糕盒。她開始拍手打拍子,節奏比之前稍慢一些:“啪...啪...啪...啪...”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彙,都帶著試探的意味。
第一輪,家駒拍桌麵;樂瑤也拍桌麵。
第二輪,家駒輕輕拍在雪糕盒上,拿起——鈴鐺在。他的動作很流暢,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
第三輪,輪到樂瑤。她盯著家駒的手,決定試探一下,也拍向雪糕盒——拿起,鈴鐺還在。
節奏平穩地進行著,兩人都采取保守策略,連續五輪都沒有人嘗試拿走鈴鐺。
“咁保守嘅?”阿paul在旁邊嘟囔,“唔似你哋風格喔。”
家駒忽然對樂瑤笑了笑:“haylee姐,我哋加快少少節奏好冇?”
“怕你呀?嚟啦!”樂瑤不甘示弱。
拍子的速度明顯加快了,房間裡的氣氛也隨之緊張起來。rose不再拍手,改為用腳輕輕點地打拍子,其他人屏息看著。
第七輪,家駒拍桌麵,但樂瑤注意到他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這是一個極其細微的假動作訊號。輪到她時,她決定冒險拍雪糕盒——
“啪!”
拍空了!家駒早就拿走了鈴鐺!
“叮!”家駒從桌下拿出鈴鐺,笑得很溫和,“承讓啦,haylee。”
樂瑤的臉一下子紅了:“你...你詐我!”
“遊戲規則冇話唔可以詐?。”家駒還是那副溫文爾雅的樣子,但眼裡閃著促狹的光。
“哼!再嚟過!”樂瑤不服氣地重新開始。
這一次,節奏更快了。兩人的手掌在桌麵上起落,像兩隻互相試探的鳥。樂瑤全神貫注地盯著家駒的每一個細微動作——他眨眼的速度,嘴角的弧度,手指的姿勢...
第十輪,樂瑤認為自己看穿了家駒的意圖。當家駒拍向桌麵時,她確信鈴鐺還在盒子裡,於是下一輪她果斷拍向雪糕盒——
又拍空了!
“點解呀?!”樂瑤不敢相信。
家駒從襯衫口袋裡掏出鈴鐺:“剛才我拍台嘅時候,用另一隻手從側麵拎走咗。你淨係望住我拍台隻手,冇留意另一邊。”
“奸詐!”樂瑤氣得跺腳,臉更紅了。
家駒還是笑眯眯的:“第三次?”
樂瑤咬咬牙:“嚟!我唔信贏唔到你!”
這一次,節奏快到幾乎變成連續的“啪啪”聲。兩人的手在桌麵上快速移動,雪糕盒被拿起放下,鈴鐺時隱時現。圍觀的人都看呆了,連呼吸都放輕了。
第十五輪,家駒做了一個極其複雜的動作——他左手拍向雪糕盒,右手同時拍向桌麵。樂瑤被這突如其來的雙手操作弄懵了,下意識地跟著拍向桌麵——
“啪!”
她的手拍下時,雪糕盒下空空如也。家駒的左手早在拍下的瞬間就拿走了鈴鐺,隻是動作快得幾乎看不見。
“第三次啦。”家駒的聲音依然平靜,但眼裡滿是笑意。
樂瑤盯著空蕩蕩的桌麵,又看看家駒手中的鈴鐺,再想想自己剛才連勝三人的得意模樣...
“啊————!!!”
她突然從椅子上跳起來,越過矮桌直接撲向家駒!
“你欺負人!!!”樂瑤整個人撲在家駒身上,雙手抓著他的肩膀,低頭就在他手臂上輕輕咬了一口。
“喂喂喂!君子動口不動手呀!”家駒被撲得向後仰,差點摔倒,但還是穩穩接住了她。
“我係女人唔係君子!”樂瑤咬著不放,含糊地說。
房間裡爆發出驚天動地的笑聲。世榮笑得滾到地上,阿paul拍著大腿喊“救命”,遠仔的眼鏡都笑歪了,rose扶著牆直不起腰,遠仔更是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家駒一邊笑一邊試圖把樂瑤從身上“撕”下來:“好啦好啦,我認輸我認輸,你贏啦得未?”
樂瑤這才鬆開嘴,但還是騎坐在家駒腿上,氣鼓鼓地瞪著他:“三次!你連贏我三次!仲要次次用唔同方法!”
家駒看著她氣得通紅的臉和閃閃發亮的眼睛,忍不住笑得更厲害了:“遊戲啫,使唔使咁認真呀?”
“就係要認真!”樂瑤從他身上爬起來,雙手叉腰,“聽日我要再同你玩過,我一定要贏返!”
“好好好,聽日再玩。”家駒揉著被咬的手臂站起來,雖然樂瑤咬得不重,但已經留下淺淺的牙印。
rose終於笑夠了,走過來打圓場:“算啦樂瑤,輸俾家駒唔出奇呀,你睇佢平時寫歌,心思幾縝密。”
樂瑤這才稍微消氣,但還是瞪著家駒:“你記住,我同你未打完?!”
家駒舉起雙手做投降狀:“記得記得,haylee姐話事。”
這時外賣送到了,家強和遠仔拎著一大堆食物進來。食物的香氣瞬間彌漫整個房間,大家的注意力都被轉移了。
“食飯啦食飯啦!”家強吆喝著分發飯盒。
樂瑤接過自己的雲吞麵,故意坐在離家駒最遠的位置。家駒見狀,笑著搖搖頭,把自己飯盒裡的燒鵝夾了一塊放到她碗裡。
“做咩呀?”樂瑤警惕地看著他。
“賠罪咯。”家駒眨眨眼,“燒鵝腿,你最鐘意食?。”
樂瑤看著碗裡的燒鵝,又看看家駒真誠的笑容,終於繃不住笑了:“算你識做啦!”
午後的陽光透過窗戶,照在圍坐吃飯的一群人身上。矮桌上擺滿了飯盒,中間還放著那個傳菜鈴。家駒邊吃邊解釋剛才遊戲的技巧,樂瑤邊聽邊點頭,不時提出質疑。
這個普通的秋日中午,在二樓後座的band房裡,沒有搖滾明星,沒有工作人員,隻有一群年輕人分享簡單的快樂。鈴鐺遊戲帶來的笑聲還在空氣中回蕩,而明天,當鏡頭對準這裡時,這些真實的瞬間將成為beyond故事中最溫暖的一頁。
樂瑤咬著燒鵝腿,偷偷看了家駒一眼,暗下決心:下次一定要贏回來。
而家駒似乎感應到她的目光,抬起頭對她笑了笑,那笑容裡既有歉意,也有挑戰。
遊戲,其實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