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瑤靠在牆上，指尖繞著電話線，臉頰微微發燙，嘴硬道：“鬼先恭喜你呀！”
語氣卻藏不住笑意，“台風咁大，你哋仲係band？唔怕漏水浸到器材咩？《昔日舞曲》正上榜，器材壞咗就麻煩啦。”
“放心啦放心啦！”
家駒的聲音帶著安撫的暖意，背景裡傳來家強的喊聲
“細哥哥，個音箱已經搬遠個窗啦”，他應了一聲才繼續說，“我同阿paul、世榮、家強已經將器材搬到其他地方，遠仔有事，今日唔排練，就係過來檢查下，順便趁台風天清淨，試下新寫嘅一段旋律。”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帶著點狡黠的溫柔，“其實呀，係聽到收音機播《昔日舞曲》，第一時間就想同你分享，啱霖住call你。”
樂瑤的心跳漏了一拍，耳尖都熱了起來，連忙岔開話題：“新旋律？係咪為下首歌準備呀？好聽唔好聽呀？”
“肯定好聽啦！”
家駒的聲音瞬間變得興奮，像個得到糖果的孩子，“等台風過咗，我第一時間彈畀你聽，你幫我哋提下意見
——
你嘅品味最準?啦。”
他又補了一句，“係了，你一個人喺屋企，有冇囤好糧食呀？唔好餓親自己，上榜要慶祝，等陣我哋買啲點心過去穩你呀？”
“有呀，昨日去街市買咗菜同麵包，仲煮咗好多皮蛋瘦肉粥，夠我食幾日啦。”
樂瑤低頭看了看茶幾上的保溫桶，嘴角忍不住上揚，“你哋唔好特登跑過來啦，台風天路麵濕滑，好危險?。真係要慶祝，等雨停咗，我煮多幾味餸，你哋過來食飯就得啦。”
“得呀！”
家駒笑得爽朗，“就咁約定啦！雨停咗我哋帶新錄製嘅小樣過畀你聽，再蹭你嘅粥同餸，完美！”
掛線前，他突然輕聲說，“haylee，有你喺度，真係好。”
掛了電話，樂瑤嘴角的笑意還沒散去，轉身走向小小的廚房。窗外的風雨聲在這裡變得沉悶了些，卻更襯出廚房裡的寧靜與暖意。
灶台上的瓦煲正用文火煨著，蓋子邊緣“噗噗”地冒出細微的白汽。樂瑤走過去，揭開蓋子，一股濃鬱而溫暖的香氣瞬間蒸騰而起，充滿了整個空間。那是柴魚花生粥，她今天一早就開始準備的。
粥底熬得極好，用的是珍珠米，早已煮開了花，米湯濃白粘稠，泛著柔潤的光澤。深褐色的柴魚乾被撕成細細的絲，與飽滿紅潤的花生米一起，在粥裡若隱若現。柴魚是昨晚就用溫水泡軟的，撕成絲後那股獨特的海洋鹹鮮味就散發出來；花生則是先用少許鹽和八角慢火燜煮過，去了澀，隻剩粉糯和回甘。
樂瑤用長柄木勺輕輕攪動，粥水發出“咕嘟咕嘟”滿足的聲響。她又往裡撒了一小把切得極細的薑絲，幾縷翠綠的蔥花，最後淋上幾滴香油。薑的辛辣、蔥的清香、香油的芝麻醇厚，立刻與柴魚花生的鹹鮮米香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複雜而誘人的複合香氣——那是家的味道，也是風雨天裡最踏實的慰藉。
粥的樣子也好看：米粥濃白，柴魚絲深褐如墨，花生仁紅皮微皺，薑絲嫩黃，蔥花碧綠，香油的金黃光澤浮在表麵。一勺舀起來，粥液綿滑，料足豐富，熱氣騰騰。
她盛了一小碗給自己嘗味道，柴魚的鮮、花生的糯、米粥的甜、薑蔥的香在口中層層化開，暖意從喉嚨一直落到胃裡，再蔓延到四肢百骸。窗外風雨依舊，但這一鍋粥，和電話裡那聲“有你喺度，真係好”，讓她覺得這個灰濛濛的台風天，也變得明亮而值得期待起來。
她將瓦煲的蓋子虛掩，調成最小的火保溫，想著家駒他們或許真的會來，粥要一直熱著纔好。然後才擦了擦手，帶著滿身的粥飯暖香，再次走回陽台，去等候風雨漸歇，和那可能傳來的、由遠及近的熟悉腳步聲與談笑聲。
心裡那份牽掛，到底還是被風吹得坐不住了。樂瑤捧著茶杯，看著外麵依然淅瀝的雨，又想起家駒那句“怕漏水浸到器材”和家強那聲喊，心裡那點擔憂像雨滴落在水麵上，漣漪越擴越大。
“算了，反正粥煮了這麼多。”她輕聲對自己說，像是找到了一個完美的理由。轉身回到廚房，她利落地關火，拿起有點舊卻潔淨厚實的大號保溫煲——那是以前給家駒他們裝湯特意買的。她用勺子小心地將滾燙的柴魚花生粥盛進去，幾乎裝滿了兩個煲，確保分量足夠四個可能餓著肚子忙碌的大男孩。蓋上蓋子，擰緊，又用乾淨的毛巾仔細裹好，才一起放進一個軍綠色的帆布挎包裡。挎包有些舊了，邊角磨得發白，但很結實，側麵還繡著一個褪了色的、小小的五線譜圖案。
做完這些，她快步走進臥室。脫下居家寬鬆的棉質襯衫和長褲，從衣櫃裡拿出一條藏青色的運動短褲，褲腿寬鬆，長度在膝蓋上方，露出她一雙筆直而白皙的腿；上身換了一件純白色的寬鬆圓領短袖t恤，棉質柔軟，略大的尺碼反而襯得她身形更加纖細清爽。她對著鏡子，將原本鬆鬆的低馬尾解散，糖栗色的長發像瀑布般瀉下，她熟練地用雙手攏起，在頭頂紮成一個高高的馬尾，發尾隨著動作輕快地晃動，露出光潔的額頭和優美的脖頸線條，齊劉海已經被她放棄了。幾縷碎發落在耳畔，被她隨手彆到耳後。整個動作乾淨利落，不過兩三分鐘。
她沒有化妝，隻往臉上輕輕拍了一點爽膚水，麵板在陰雨天裡依然透著瓷器般乾淨細膩的光澤，眉眼清澈。最後，她踩上一雙鮮紅色的塑料人字拖，腳趾圓潤整齊，指甲是健康的淡粉色，與白皙的腳背形成鮮明又活潑的對比。這身裝扮讓她看起來像個趕著去上體育課或排練的女大學生，清爽、利落，帶著不矯飾的青春甜美。
檢查了一下鑰匙和bp機都塞進了帆布包側袋，她拿起門邊那把紅色的長柄雨傘，將沉甸甸的挎包背在肩上——保溫煲的重量讓帶子微微勒進肩膀，但她毫不在意。再次看了一眼窗外，雨似乎真的小了些，成了濛濛的雨絲。
深吸一口氣，樂瑤拉開公寓門，走了出去。“哢噠”
的鎖門聲在樓道裡清脆地響起。她撐開傘，步入依舊濕潤但已不再狂暴的雨幕中。紅色的人字拖踩在濕漉漉的樓梯和後來的水窪裡，發出“啪嗒、啪嗒”的輕快聲響，像為這次突如其來的探望打著節拍。高馬尾在肩後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搖擺，帆布包裡粥的溫暖彷彿透出來，驅散了風雨帶來的涼意。她的身影，帶著一身粥飯的暖香和那份不容置疑的關切，向著旺角那個熟悉的band房方向，堅定而輕盈地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