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7年9月的香港，暑氣還沒完全褪儘，油麻地的街巷裡卻已飄著一股不一樣的熱勁——這股勁來自band房裡日夜不歇的吉他聲，來自各大琴行櫥窗裡剛貼出的演唱會海報，更來自beyond五人眼裡藏不住的光。從這個月起，他們徹底把家搬到了位於二樓後座的排練室，演唱會的籌備工作，成了生活裡唯一的主題。
演唱會的門票剛在指定點上架，就引來了不少熟客和搖滾樂迷的關注。那些印著樂隊剪影的票根，被整齊地碼在琴行的收銀台旁，和吉他弦、撥片擺在一起；書店的角落也辟出了小區域，老闆笑著說“後生仔都來問，你們的歌在電台播的時候，我家小子都跟著唱”。這次預定的高山劇場下層有1000個座位，對彼時的beyond來說不算小場地，每次路過劇場門口，家駒總會下意識數一遍台階，心裡默默盤算著“要讓每個位置都聽到最真的聲音”。
白天的band房是樂器的戰場，晚上就成了臨時的臥室。家駒的吉他箱永遠放在最顯眼的位置，弦上還沾著白天排練時蹭到的汗漬，他總說“琴要養，練到發燙才夠味”；阿paul蹲在地上調效果器，眉頭皺著跟家強討論貝斯的編配，兩人偶爾會為一個音符爭得麵紅耳赤，轉頭又一起對著譜子哈哈大笑；遠仔則在另一側的鍵盤前忙碌，指尖在合成器琴鍵上翻飛，時而擰動旋鈕除錯泛音音色，時而抱起身旁的主音吉他加入合奏，琴頸上的貼紙在燈光下格外醒目，他會精準捕捉到家駒唱腔的換氣點，用鍵盤旋律恰到好處地銜接；世榮的架子鼓旁堆著幾箱礦泉水，鼓皮被敲得發亮，他的鼓棒上纏滿了膠布，那是無數個深夜排練磨出來的痕跡；細威則默默收拾著散落的譜紙，把大家的水杯都續滿溫水，像團隊裡的“定海神針”。
每天的排練都要耗到淩晨，窗外的路燈從亮到暗，正輪到遠仔用鍵盤鋪墊《永遠等待》的間奏時，二樓後座那台老舊的紅色電話突然“叮鈴鈴”響起來，在滿是樂器聲的房間裡格外醒目。細威剛收拾完一摞譜紙，順手接起電話，聲音帶著幾分剛停下的疲憊：“喂，邊位？”
“細威啊？我係haylee。”電話那頭傳來樂瑤輕快的聲音，背景裡隱約飄來鐵板烤串的“滋滋”聲，“我而家喺屋企烤緊好多好嘢，魷魚須、羊肉串都有，等陣送過去俾大家加餐。你可唔可以落樓買啲飲嘅？凍啤酒要兩打，可樂、雪碧各來一瓶飲吾曬可以放係雪櫃，阿paul上次話想飲橙汁，都記得帶一支啊。仲有，我要雪糕。”
細威聞言抬手揉了揉眉心，轉頭朝正在調吉他的家駒揚了揚下巴，回道：“得?，你大概幾點到？我記低落去買。”他邊說邊從口袋裡摸出紙筆，筆尖在紙上快速劃過。
“我大概半個鐘到，你買完返嚟等我就得，唔使急。”樂瑤語速輕快地補了句，“烤串要趁熱吃，我儘快搞掂！”掛了電話，細威把寫著飲料清單的紙條拍在家駒麵前：“haylee一陣過來，我落樓買飲嘅。”家駒立刻眼睛一亮，丟下吉他就想跟著去，被細威笑著按住：“你留低睇住啲器材，我快去快回。係咪要帶煙？”阿paul湊過來瞥見紙條上的“橙汁”，忍不住咧嘴笑：“都係haylee貼心，記得我口味。”
細威揣著錢出門後，剩下五人也沒心思繼續排練——烤串的香氣彷彿已經飄進了band房。家強乾脆把貝斯放在一邊，開始收拾地板上的泡麵盒；遠仔跑去檢查保溫壺裡的水夠不夠；世榮則把鼓棒擺整齊，時不時朝門口望一眼。當窗外傳來細威開門的聲音時，家駒第一個衝到門口，嘴裡喊著：“haylee到未？”卻見細威拎著幾袋飲料走進來，無奈道：“急咩？人哋話半個鐘，仲有十分鐘。”
此時樂瑤的公寓裡，暖黃的燈光把窄小的廚房映得格外溫馨。舊木桌上擺著半袋沒拆完的烤串調料，碎花窗簾被晚風掀得輕輕晃，牆角的貓窩鋪著她舊毛衣改的墊子——那是專門給小貓崽做的。
鑄鐵鐵板燒得滾燙，她剛刷上一層薄油，小貓崽就踩著軟乎乎的肉墊湊過來，用腦袋蹭她的腳踝，尾巴纏在她的褲腿上繞圈，喉嚨裡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響。
“乖啦，等陣就畀你烤蝦頭。”樂瑤彎腰摸摸它的頭頂，白色寬鬆短袖隨著動作滑落肩頭一點，露出纖細的鎖骨，牛仔超短褲襯得她雙腿又細又直，腳上紅色人字拖踩在地板上輕響。剛修剪過的齊劉海整整齊齊垂在額前，長及腰際的栗子色長卷發鬆鬆披在身後，發梢帶著自然的弧度，襯得她原本就白皙的麵板像浸了牛奶。她直起身轉身，把提前用薑汁料酒醃好的魷魚須、開背去線的大蝦鋪上去，“滋滋”的油脂聲混著海鮮的鮮氣瞬間散開。糯米蹲在她腳邊，歪著頭看鐵板上翻滾的烤串，時不時伸出爪子輕輕拍她的人字拖，待她放上五花肉串時，竟跳上旁邊的小凳子，用鼻尖嗅著飄來的肉香。樂瑤笑著把它抱下來，塞進貓窩：“再跟住就沒得吃咯。”她接著翻壓肉串至焦香，抬手攏了攏垂到胸前的卷發，撒上現磨孜然和辣椒麵，最後把青椒、韭菜、娃娃菜等蔬菜串擺上去，連玉米都切成小段刷了黃油，最費功夫的蒜蓉茄子則單獨放在角落，茄肉裡塞滿自製蒜蓉醬，烤到軟爛流油。
烤串剛出爐，小貓崽就又湊了過來，用爪子扒拉她的圍裙帶子。樂瑤從櫥櫃裡翻出提前備好的牛皮油紙，把串兒分門彆類裹好：五花肉和羊肉串各自捲成一卷，淋上少許香油鎖汁；魷魚須、大蝦包得緊實防漏；蔬菜串墊上吸油紙避免汁水滲出。她特意挑了隻烤得最香的蝦頭，吹涼後放進它的食盆裡，看著它狼吞虎嚥的樣子笑出了聲。最後所有油紙包都裝進兩個厚實的塑料袋，提在手裡沉甸甸的，香氣透過包裝隱約飄出，小貓崽還追在她腳邊叫，像是捨不得她出門。
掐著時間趕到二樓後座時，剛過約定的半個鐘。樂瑤站在門前，雙手都被沉甸甸的塑料袋占滿，指節勒得微微發紅，隻能微微仰頭，用光潔的額頭輕輕蹭了蹭門鈴，“叮咚”的門鈴聲在樓道裡響起。門很快被拉開，家強探出頭來，看清來人後眼睛一亮：“哇！haylee你終於到啦！成棟樓都聞到香味嘞！”
“快啲開門口啦，手都酸埋！”樂瑤笑著晃了晃手裡的袋子，栗子色的卷發被晚風拂得有些亂，幾縷貼在臉頰邊。家強連忙側身讓她進來，伸手要接塑料袋，她卻往後躲了躲：“熱呀，油紙包住都仲有溫度。”剛踏進band房，樂瑤就揚著笑臉朝眾人舉起塑料袋，眼睛彎成了兩道月牙，笑起來時臉頰兩側露出深深的酒窩，甜得像剛烤好的蜂蜜玉米，原本就白皙的麵板在燈光下透著健康的粉，整個人看起來又甜又可愛。
“阿paul，你嘅橙汁細威買咗未啊？”她先朝抱著吉他的阿paul喊了聲，又轉頭看向鍵盤前的遠仔，“你鐘意嘅蒜蓉茄子我留咗兩大條”；路過世榮身邊時，她拍了拍對方的肩膀，最後走到細威跟前，歪頭問，“我要嘅雪糕呢？可唔可以凍住先？”細威笑著指了指角落的小冰箱，伸手接過她手裡的袋子：“放心，早放好咗，快啲坐低歇下。”
細威把兩個沉甸甸的塑料袋往茶幾上一放，家駒早搬著膠凳湊了過來，阿paul和遠仔也麻利地把吉他往牆邊一靠，六個人圍著小小的茶幾坐成一圈。剛撕開最外層的塑料袋，一股濃得化不開的香氣就“轟”地散開——五花肉的焦香混著孜然的辛香，蒜蓉茄子的蒜香裹著茄肉的軟甜，連烤得金黃的玉米都飄著黃油的奶香，瞬間蓋過了band房裡淡淡的鬆香。
“等我來！”細威從角落的箱子裡抱出凍啤酒，手指扣住瓶蓋輕輕一擰，“啵”的一聲脆響，白色的泡沫順著瓶口溢位。他拿過一旁碼好的玻璃杯，挨個倒滿啤酒，琥珀色的酒液撞著杯壁，泡沫堆得像小山，剛遞到世榮麵前，就被他搶過一口悶了半杯，抹著嘴喊：“爽！配烤串正到痹！”
家駒早耐不住，三兩下撕開裹著五花肉的牛皮油紙，油星子還帶著溫度，他直接抓過一串塞進嘴裡，燙得直呼氣卻捨不得吐，含糊道：“haylee你呢個五花肉烤得啱啱好，外焦裡嫩，比廟街嘅大排檔仲正！”說著又去夠魷魚須，手指被油蹭到也不在意。
阿paul咬著羊肉串，另一隻手端起橙汁喝了一口，眯著眼點頭：“羊肉醃得夠味，唔會腥，遠仔你快試試呢個香菇串。”遠仔正用筷子挑開蒜蓉茄子的茄肉，金黃的蒜醬裹著軟綿的茄蓉，他吃得慢條斯理：“呢個茄子先係靈魂，haylee你嘅蒜蓉醬秘方幾時教我？下次演出前我來烤。”
“先俾我多啖玉米！”家強抱著黃油玉米啃得滿臉是渣，玉米的甜汁順著指縫流，他含糊地喊，“細威你唔好淨係夾香菇俾世榮，留兩串韭菜畀我啊！”世榮聞言笑了笑，把手裡的娃娃菜串遞過去，自己接過細威遞來的烤蝦，輕輕剝掉蝦殼，沾了點辣椒麵放進嘴裡。
樂瑤坐在家駒旁邊，剛咬下家駒遞來的五花肉，就想起之前和大家提過的喜劇恐怖片。她眼睛一亮，起身朝廚房的小冰箱走去，回來時手裡捧著一盒剛挖過的香草冰淇淋，塑料勺還叼在嘴裡，奶霜沾得嘴角亮晶晶的，含著勺子含糊道：“你們先搶，我來整個節目助興——上次講嘅《魔高一丈》，我今日非要找出來睇！”說著就搬了個軟墊，坐到茶幾對麵的電視櫃前，一屁股挨著地板坐下。
電視櫃下麵的抽屜被她“嘩啦”一聲拉開，裡麵碼著滿滿一抽屜錄影帶，港產喜劇片、歐美搖滾樂演唱會、甚至還有幾部老派武俠片，標簽都被摸得發毛。她一手托著冰淇淋盒，用勺子挖了一大口送進嘴裡，冰涼的甜意漫開，眼睛彎成了月牙；另一隻手在錄影帶堆裡翻找，指尖劃過《最佳拍檔》《僵屍先生》的封麵時頓了頓，嘴裡碎碎念：“明明細威話放咗喺度?……”見沒找到目標，乾脆俯身，手指朝著抽屜最深處探去——那裡堆著幾盤沒貼標簽的錄影帶，看著像是藏了許久的。
“誒誒誒！停手停手！”幾乎是同時，茶幾旁的幾人猛地跳起來，家駒的喊聲最急，手裡的魷魚須都甩飛了半串。樂瑤指尖剛碰到最底下那盒冰涼的塑膠殼，腰就突然被一雙有力的手臂箍住，下一秒整個人被穩穩托了起來，離地時她驚呼一聲，手裡的冰淇淋盒晃了晃，奶霜差點潑在地板上，塑料勺“啪嗒”掉在軟墊上。她瞪圓了眼睛，嘴角還沾著沒擦乾淨的奶漬，栗子色的卷發因為突然的動作掃過臉頰，整個人僵在半空，懵得像隻被拎住後頸的小貓，連話都忘了說：“喂……家駒你做咩啊？”
家駒抱著她快步往遠離電視櫃的角落走，耳尖紅得快滴血，語氣卻裝得若無其事：“冇事冇事，呢個抽屜積灰多，唔好汙糟咗你件衫。”他說話時不敢看樂瑤的眼睛，餘光卻瞟著電視櫃的方向。另一邊，世榮已經箭步衝過去，手指死死扣住那盒藏在深處的錄影帶，動作快得像陣風，抓著帶子就往自己房間跑，連門都沒關好，隻留下“砰”的一聲輕響。阿paul和遠仔則站在原地，一個假裝喝啤酒，一個低頭摳指甲，兩人肩膀都在微微發抖，顯然是憋笑憋的。
家駒把樂瑤輕輕放在藤椅上，還特意拍了拍她的衣角，像是要撣掉不存在的灰塵。樂瑤終於反應過來，看著眾人反常的樣子，突然“噗嗤”笑出聲，伸手戳了戳家駒發燙的耳朵：“搞到神神秘秘，我不過係找《魔高一丈》啫，驚我睇到會笑你哋怕鬼啊？”家駒被戳得一縮脖子，撓著頭含糊道：“冇嘅事！我幫你找，細威話佢同《僵屍先生》擺埋一齊?。”說著慌忙撿起地上的塑料勺，跑去廚房洗乾淨遞回來，“快啲食你嘅雪糕。”
家駒走到電視櫃前，小心翼翼地翻著抽屜上層的錄影帶，阿paul也湊過來幫忙，嘴裡唸叨：“《魔高一丈》啊？上次睇到個僵屍跳窗，家強嚇到把啤酒潑世榮身上！”兩人頭挨著頭翻找，活像在完成什麼重要任務。樂瑤窩在椅子裡，邊挖冰淇淋邊看戲，時不時朝他們喊一句：“唔好亂咁擺啊，下次我仲要睇續集！”沒過多久，阿paul突然舉著一盤印著“魔高一丈”字樣的錄影帶晃了晃：“找到啦！睇清楚，冇錯！”家強聞言立刻縮了縮脖子，卻又忍不住往電視櫃方向湊；世榮也從房間裡出來，假裝鎮定地坐回原位，隻是悄悄把抱枕往懷裡抱了抱。
樂瑤笑著把冰淇淋盒放在電視櫃上，騰出雙手把錄影帶塞進旁邊的播放機，按下開關。螢幕亮起的瞬間，她又挖了勺冰淇淋，窩在軟墊裡朝眾人喊：“快啲食飽，等下嚇到冇胃口！”家強嘴裡塞滿玉米，含混地應著，卻偷偷往細威身邊挪了挪；細威給她遞過一杯涼啤酒，調侃道：“等下你唔好嚇到撲入人懷裡就得啦”；世榮則把烤得剛好的娃娃菜串放在她的冰淇淋盒旁邊，輕聲說：“驚就閉眼睛，我同你講劇情。”
電影播到一半，滿桌的烤串早已見了底，油紙和空瓶被細威順手歸攏在角落。眾人酒足飯飽，紛紛從茶幾旁轉移到休息區——band房裡那張舊長沙發剛好容下三人，家駒一屁股坐中間，世榮和細威挨著他兩邊坐下；旁邊兩個單人沙發則被阿paul和遠仔占了，家強嫌單人沙發擠，乾脆蜷在長沙發的扶手上，枕著家駒的腿當靠墊。樂瑤抱著冰淇淋盒，窩在電視櫃前的軟墊上，眼睛盯著螢幕，手指無意識地轉著塑料勺。
詭異的配樂還在繼續，樂瑤笑完家強被僵屍鏡頭嚇到的樣子，轉頭時卻發現身邊的喧鬨早已淡去——長沙發上，家駒靠在靠背裡，頭歪向世榮的方向，嘴角的醬汁早已擦乾淨，呼吸均勻得像吹過窗縫的風；世榮和細威肩挨著肩，兩人都微微低著頭，細威手裡還攥著半瓶沒喝完的啤酒，世榮則把抱枕抱在懷裡，睫毛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單人沙發上，阿paul仰著頭，吉他斜靠在沙發邊，指尖還輕輕搭在琴絃上，像是在夢裡都在琢磨和絃；遠仔則側著身，臉貼在沙發扶手上，頭發被汗水濡濕，貼在額角。最逗的是家強，蜷在扶手上睡得東倒西歪，差點從上麵滑下來，還是細威迷迷糊糊伸手扶了他一把，他哼唧兩聲，往家駒腿上又蹭了蹭，繼續睡熟。
樂瑤忍不住彎起嘴角，輕手輕腳起身，先走到播放機前把音量調得隻剩微弱的聲響，又踮腳摸到空調遙控器，把溫度往上調了兩度——她知道男生們排練出一身汗，吹涼了容易感冒。收拾垃圾時她格外麻利，將油紙、空啤酒瓶、冰淇淋盒分門彆類塞進塑料袋，連掉在沙發縫裡的玉米渣都用紙巾擦得乾乾淨淨，全程沒發出一點動靜。抬手看了眼牆上的掛鐘，指標已經滑過淩晨兩點半，表盤的熒光在昏暗中閃著微光。
band房角落的衣帽間堆著他們備用的衣物，樂瑤輕手輕腳走進去，翻出三條厚實的棉毯——都是之前大家湊錢買的，排練晚了就用來當被子。她先給長沙發上的三人蓋毯子，特意把最大的一條鋪開，從家駒的肩頭蓋到細威的腿上，還小心地拿走細威手裡的啤酒瓶；再給單人沙發上的阿paul和遠仔各蓋一條，給阿paul蓋時特意把毯子往肩膀那邊掖了掖，避免滑落；最後把家強往沙發中間挪了挪，讓他枕得更舒服些。
做完這一切，樂瑤搬來窗邊的藤椅，將那隻粉絲特意送給beyond的白色泰迪熊布偶抱在懷裡——50厘米的長度剛好到她腰際，熊耳朵上還彆著家駒隨手紮的紅色絲帶。她脫了腳上的紅色人字拖，光腳輕輕撩在藤椅扶手，頭懶懶地靠在藤椅的扶手抱枕上，栗子色的長卷發隨意散落在肩頭與抱枕間，幾縷碎發隨著呼吸輕輕晃動。月光透過紗窗灑進來，剛好落在沙發上眾人的臉上——家駒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陰影，阿paul的眉頭還微蹙著，像是在夢裡琢磨吉他和絃。她看著他們疲憊卻安穩的模樣，想起這幾日他們練到沙啞的嗓子、磨破的指尖，忍不住抬手揉了揉發酸的眼睛。沒等多久，睏意就像潮水般湧來，她頭輕輕歪在藤椅扶手上，栗子色的卷發垂落下來，和月光纏在一起，呼吸漸漸與沙發上的男生們同步。
窗外的路燈早已熄滅，天快矇矇亮時，band房裡隻剩下電影低低的背景音、六個人均勻的呼吸聲，還有吉他弦偶爾被風吹得發出的輕響。滿桌的狼藉已被收拾乾淨，三條棉毯蓋著各自的疲憊，藤椅上的姑娘和她守護的少年們，在晨光來臨前，共享著這深夜裡最安穩的時光。
不知睡了多久，樂瑤迷迷糊糊間感覺身體一輕，像是被溫暖的力道穩穩托住。她睫毛顫了顫，半睜著眼，先聞到熟悉的煙味混著男士香水——是家駒身上的味道。視線聚焦時，剛好撞到家駒垂下來的目光，他耳尖紅得厲害，下巴上還帶著點沒刮乾淨的胡茬，見她醒了，動作猛地一頓，差點把她晃了一下：“唔好驚，你睡咗好耐，藤椅睡唔舒服，落枕就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