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覺已捱到淩晨。
眾人揉著酸脹的太陽穴,七手八腳地鋪開防潮墊
——
深藍色的墊子在帳篷裡鋪成整齊的方塊,邊角被石塊壓得服服帖帖。按早前在燒烤攤敲定的分配,大家各自散去:家駒、家強、貫中、世榮拎著折疊枕鑽進最大那頂藍白條紋帳篷,帆布被風輕輕吹得鼓起,隱約傳來家強抱怨
“阿榮你腳彆伸過來”
的嘟囔;幾對伴侶笑著擠入另外兩頂小帳篷,拉鏈拉合時發出輕微的
“唰啦”
聲,混著低低的笑語消散在夜色裡;樂瑤、kim
和
rose
三個單身女生,並肩走進最後一頂米黃色帳篷。
帳篷裡隻開了盞掛在頂杆上的小露營燈,暖黃的光線下,kim
頭一沾枕頭就發出了均勻的呼吸聲,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嘴角還帶著點沒散去的笑意
——
這大半年相處下來,樂瑤最是清楚,kim
就像顆永遠轉不停的小太陽,不管是排練時幫大家遞水遞毛巾,還是跑通告時插科打諢活躍氣氛,永遠精力充沛、笑靨如花。
樂瑤側躺著,目光落在
kim
熟睡的臉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身下的防潮墊,心裡卻翻湧得厲害,毫無睡意。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越界瞬間,像默片般在腦海裡反複回放:是不經意間的肢體觸碰,是獨處時過分溫柔的眼神,是超越普通朋友的關切叮囑,每一次都讓她心跳失序,卻又在看清家駒坦然的神色後,隻能將那份悸動悄悄壓在心底。
她輕輕揉了揉自己的臉頰,想起
kim
望著家駒時發亮的眼睛,想起家強提起的
“難以言說的人”,再聯想到這些越界的溫柔,隻覺得像被捲入了一團理不清的棉線,忍不住在心裡默默嘀咕:“呢都叫咩事啊……”
實在無眠,樂瑤小心翼翼地起身,生怕驚醒身邊的
kim
和
rose。她從揹包裡翻出一條白色吊帶長裙,借著露營燈微弱的光線,在帳篷角落快速換下沾染了啤酒味和煙火氣的衣服
——
裙擺垂到腳踝,麵料輕薄得像一層雲霧,貼在麵板上帶著微涼的觸感。隨後她拎起裝著洗發水和毛巾的小布袋,輕手輕腳拉開帳篷拉鏈,腳步放得極輕地走向不遠處的公共洗手間。
洗手間裡的燈光昏黃又微弱,樂瑤擰開冷水龍頭,掬起涼水拍打臉頰,先驅散了幾分酒意。她將長發鬆鬆散開,發絲上還沾著篝火晚會的煙火味,於是擠了些洗發水在掌心,揉搓出細膩的泡沫後抹在發間,指尖輕輕按摩著頭皮。水流嘩嘩作響,將發絲上的煙火氣和疲憊一點點衝去,洗完後她隻用毛巾稍稍擠出多餘水分,便隨意將長發搭在身後,濕漉漉的發梢滴著水,在白色吊帶裙的後襟暈開一片片淺淺的水漬,像潑墨的水墨畫。
走出洗手間,夜色裹著海風撲麵而來。樂瑤索性脫掉了腳上的拖鞋,赤腳踩在沙灘上
——
細沙溫熱鬆軟,帶著白日陽光的餘溫,輕輕包裹著她的腳掌,偶爾有細小的沙粒鑽進趾縫,癢絲絲的。海風吹得更急了些,掀起她的白色長裙,裙擺像盛開的花朵般在夜色裡翻飛,濕濕的長發也被吹得肆意飄蕩,發梢的水珠隨著動作輕輕滴落,落在沙灘上,瞬間便被細沙吸收。遠處的海浪聲此起彼伏,像溫柔的絮語,借著天邊隱約的星光和遠處露營區零星的燈火,能看見沙灘上自己長長的影子,隨著腳步輕輕晃動。
帳篷外的夜風穿過草地,又裹挾著海水的鹹濕吹過來,露營燈的光暈在帳篷上投下晃動的影子,而樂瑤的身影,正沿著沙灘緩緩前行,被海風與夜色溫柔包裹。
走著走著,目光忽然落在不遠處那頂藍白條紋帳篷上,樂瑤心裡忽然冒起個惡作劇的念頭,忍不住抿唇偷笑。她放輕腳步,貓著腰悄悄靠近,直到蹲在帳篷側邊,才伸出指尖,用指甲輕輕刮著帳篷布
——“沙沙沙”
的聲響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緊接著,她故意捏著嗓子,學著粵語長片裡哀怨女主角的語調,拖長了聲音輕聲呢喃:“不要走呀~~~~陪著我~~~~”
帳篷內原本還算安穩的呼吸聲瞬間亂了套。
家強正蜷著身子打盹,被
“沙沙”
聲和忽如其來的女聲嚇得一哆嗦,猛地往旁邊一縮,剛好撞到家駒的胳膊,壓低聲音驚道:“喂!咩來??鬼呀?!”
世榮本就淺眠,此刻瞬間睜眼,借著帳篷外透進來的微光掃視四周,眉頭皺起,伸手拍了拍家強的肩膀:“唔好喊得咁大聲,可能係風吹帳篷啫?”
話雖如此,語氣裡卻帶著幾分不確定,耳朵直直豎起來聽著外麵的動靜。
貫中剛翻了個身,被兩人的動靜鬨醒,聽見那哀怨的語調,忍不住嗤笑一聲,壓低聲音調侃:“邊有鬼會講粵語長片台詞??怕唔係哪個女仔玩惡作劇啫。”
說著還故意模仿樂瑤的語調,小聲接了句:“我唔走呀,你出來先啦?”
家駒原本半眯著眼,被這一連串的動靜弄得徹底清醒,聽著外麵那熟悉的音色,再想起樂瑤平時愛鬨的性子,眼底泛起笑意。他抬手按住還想說話的家強,對著帳篷外揚了揚聲,語氣帶著幾分縱容的調侃:“haylee唔好係度扮鬼扮馬啦,海風大,小心凍親呀。”
帳篷外的樂瑤聽見家駒一下子就猜中了自己,還被他看穿了惡作劇,忍不住
“噗嗤”
一聲笑出來,連忙起身往遠處跑,白色的裙擺在夜色裡劃出一道輕快的弧線,身後還傳來帳篷裡家強
“原來係佢!下次要整返佢”
的嘟囔聲,混著海浪聲漸漸遠去。
帳篷外的樂瑤聽見家駒一下子就猜中了自己,還被他看穿了惡作劇,忍不住“噗嗤”一聲笑出來,連忙起身往遠處跑,白色的裙擺在夜色裡劃出一道輕快的弧線,身後還傳來帳篷裡家強“原來係佢!下次要整返佢”的嘟囔聲,混著海浪聲漸漸遠去。
笑聲跑著跑著就淡了,最後消散在鹹濕的海風裡。樂瑤停在沙灘的邊緣,海水正順著潮汐的節奏,一下一下漫過她的腳踝,微涼的觸感從腳底蔓延上來,讓剛才因惡作劇而雀躍的神經慢慢沉靜。她望著眼前漆黑的海麵,遠處的浪花捲著細碎的星光,拍在沙灘上發出單調的聲響,像在重複一段無人聽懂的歎息。
方纔的笑意還殘留在嘴角,眼底卻慢慢浮起一層落寞的霧。她抬手攏了攏被風吹亂的濕發,發梢的水珠滴落在手背上,涼得像一滴眼淚。惡作劇帶來的短暫熱鬨褪去後,心底的沉重感就像漲潮的海水,悄無聲息地將她淹沒。算起來,她來這時代已經四年了,從最初跟著樂隊跑場的小助理,到如今能和他們並肩坐在篝火旁彈唱,所有人都笑著說她是“beyond編外成員”,可隻有她自己知道,那種隔著一層的疏離感從未消失。
而她,始終像個站在舞台側幕的觀客,能清晰地看見他們的喜怒哀樂,卻始終走不進那片屬於他們的光裡。海水又一次漫上來,沒過腳踝,帶著沙子的粗糙觸感蹭過麵板,她卻一動不動,任由那股涼意順著血管往上爬,直到心口也變得沉甸甸的。歸屬感這東西,就像沙灘上的腳印,看起來清晰,潮水一漲,就什麼都留不下了。
“點解唔瞓覺,喺呢度吹海風?”
熟悉的男聲突然從身後傳來,帶著剛從睡夢中醒來的微啞,卻依舊溫和。樂瑤心頭一震,猛地回頭,就看見家駒站在不遠處的沙灘上,身上套著件灰色連帽外套,拉鏈沒拉全,露出裡麵的白色t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