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秋意漸深,香港的空氣裡卻提前燃起了一把名為“beyond”的烈火。
演唱會的售票工作,在緊鑼密鼓的宣傳造勢後,於十月的第一個週一正式啟動。唱片公司和演出商雖然對樂隊近期飆升的人氣有信心,但當售票視窗開啟後的資料如滾雪球般湧來時,還是讓所有知情者瞠目結舌。
第一波,七千多張門票。
這原本是計劃中首場演唱會的全部容量。售票渠道開通瞬間,電話熱線幾乎被打爆,售票點前排起了蜿蜒的長龍。歌迷的熱情如同積蓄已久的火山,噴薄而出。僅僅
一週,所有門票,從最前排的貴賓席到場館最遠端的角落,被一掃而空。售票係統顯示的“售罄”字樣,冰冷而權威,背後卻是滾燙的市場反響。
“嘩,真係估唔到咁墟冚!”
唱片公司的會議室裡,市場部經理看著最終報告,忍不住咂舌,眼中既有驚喜也有一絲後怕——怕準備不足,錯失了更大的機會。
市場的反應是最直接的指令。演出商和唱片公司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立刻會商,決定抓住這絕佳勢頭——加場!
訊息放出:鑒於歌迷熱烈要求,beyond演唱會決定加開兩場!
更多的海報連夜印刷,媒體通告飛速發布。然而,市場再次給了他們一個更迅猛的回應。加售的五千張門票,如同投入沸水的雪花,幾乎在開售的瞬間便消失無蹤。搶購的速度甚至超過了首輪,電話線路更加繁忙,排隊的人群更加焦灼,社交圈子裡,儘管當時網路尚未普及,但口耳相傳和傳統媒體同樣迅速,彌漫著“一票難求”的感歎。
這已不是簡單的“成功”,而是一種現象級的、難以阻擋的浪潮。
於是,決策再次提速。在第二次加場的門票也被閃電般清空後,一個更大膽的決定被拍板定案:繼續加場,並且,為了統籌安排和確保最佳演出狀態,整個係列演唱會的開幕日期,被整體提前了兩天。
這意味著,原本就緊湊的排練、彩排、舞台搭建、流程細化的時間表,被進一步壓縮。壓力如同無形的手,瞬間攥緊了樂隊和整個製作團隊的心臟,但與此同時,一種被極度需求、被狂熱期待所點燃的腎上腺素,也奔湧在每個人的血液裡。
排練室裡,當leslie帶來最終確定的加場訊息和提前開演的決定時,氣氛有一瞬間的凝滯。隨即,是更熾烈的火焰在眼中燃燒。
“三場?變……變幾場而家?”
家強掰著手指頭,有點算不過來,臉上是混合著難以置信和極度興奮的懵然。
“計埋提前嗰兩日,而家係……連續?”
阿paul看向日程表,眉頭挑得老高。
世榮沒說話,但握緊了鼓棒,指節微微發白,眼神卻異常銳利,那是感到挑戰時的專注。
家駒深深吸了一口氣,環顧著身邊的兄弟,還有在一旁迅速記錄新日程、眉頭微蹙卻眼神清亮的樂瑤。窗外,是香港尋常的秋日天空,但他彷彿已經能聽到即將響徹紅磡體育館的、山呼海嘯般的聲浪。門票售罄的速度,是市場用真金白銀投下的最直接的信任票,也是沉甸甸的、不容有失的期盼。
“冇得退了,”家駒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破釜沉舟的堅定,“咁多人撐我哋,買飛睇我哋。我哋唯一可以做嘅,就係做到最好,更好!”
他看向樂瑤,“日程再密,都要確保每一場,都係百分之二百嘅beyond!”
樂瑤迎上他的目光,重重點頭,手中的筆在紙上劃下堅定的痕跡。她知道,接下來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將以倍速流逝,瑣碎的事務會成倍增加,協調的壓力會空前巨大。但看著眼前這群目光灼灼、蓄勢待發的男人,感受著整個團隊因為空前成功的預售而凝聚起來的那股緊繃又昂揚的士氣,她心中那點因為日程驟然壓縮而升起的焦慮,迅速被一種參與創造曆史的激動和責任所取代。
十月的陽光還算慷慨,灑在臨時搭建的室外舞台後方。一場商演剛剛結束,beyond四子額上帶著薄汗,回到舞台背後相對安靜的陰影處,順勢就在通往裝置間的鐵製樓梯上坐了下來,也顧不得臟。阿paul和家強在爭論剛才某個和絃的轉換,世榮雖然隻是靠在欄杆上擰開礦泉水瓶,卻冷不丁插了一句:“你兩個爭嗰個音,頭先現場根本冇人聽得出。”語氣淡淡的,卻精準地“補了一刀”,惹得家強哇哇叫,阿paul翻了個白眼,笑罵他“扮哂冷靜”。家駒則微微仰頭,讓脖頸放鬆,聽著兄弟鬥嘴,嘴角帶笑。
rose和阿中在不遠處清點整理著接下來可能用到的器材和備用樂器。rose手裡拿著流程單,不時抬頭確認樂隊成員的位置和狀態,確保下一環節能順利銜接。這次戶外商演活動主要由她跟進協調。
就在這時,一個熟悉的身影帶著一個扛著攝像機的師傅,熟門熟路地繞了過來。“喂!幾位大忙人,賞麵做個訪問啦?”
來人正是雷宇揚,家駒的好友,如今已是《娛樂新聞眼》娛樂台的戶外主持人,穿著休閒夾克,笑容滿麵,手裡拿著標誌性的麥克風。
“咦,雷仔!你又嚟突擊?”
家駒看到他,笑著招呼,其他幾人也紛紛點頭示意,顯然很熟絡。
“奉命行事啫,導演話你哋而家紅到發紫,梗係要撲過嚟攝位啦!”
雷宇揚笑嘻嘻地,也不客氣,就在家駒身邊、樓梯的同一級上坐了下來,攝像機鏡頭對準了他們。樓梯空間有限,幾個大男孩擠在一起,畫麵倒顯得隨意又親密。
采訪開始,雷宇揚先問了幾個常規問題,關於最新大碟《beyond
iv》持續熱賣的感想,對即將到來的、門票火速售罄的演唱會有何準備和期待,以及是否在籌備新歌等等。beyond幾人回答得也輕鬆,互相補充,偶爾插科打諢,氣氛融洽。
接著,雷宇揚話鋒一轉,臉上露出了那種朋友間打聽八卦時特有的、帶著點調侃和探究的笑容,對著家駒,也是對著鏡頭,丟擲了那個“預定”的問題:“好啦,問完公事,問下私事啦。家駒,最近有傳聞話你同一位女歌手拍拖喔,係唔係啊?”
問題一出,樓梯上的空氣似乎微妙地凝滯了半秒。阿paul挑了挑眉,世榮喝水的動作頓了一下,抬起眼,目光在家駒和雷宇揚之間轉了個來回,幾不可察地挑了挑眉。家強則眨了眨眼,看向家駒。不遠處的rose也停下了手中的記錄,抬頭看向采訪方向,臉上露出職業性的關注表情,但並未靠近打擾。
家駒先是一愣,隨即失笑,身體向後靠了靠,手肘搭在上一級樓梯上,擺出一副“你又來”的無奈表情,用誇張的語氣回應:“哇!咁多女歌手,點樣點樣啊?你講邊個先?”
雷宇揚早有準備,嘿嘿一笑,壓低了些聲音,卻確保麥克風能收得到:“導演話我知姓林嘅喔,好似攞過獎嘅,係唔係啊?”
他提示得更具體了些,眼神裡閃爍著“彆裝傻”的笑意。
家駒臉上露出一副“恍然大悟”又有點哭笑不得的表情,摸了摸自己的後頸,拖長了聲音:“噢——噢噢噢,我清楚……”
他笑了幾聲,才接著說:“謠言嚟嘅!我應該係同佢寫過歌,有一段時間大家一齊研究過歌嘅事情……係音樂上嘅交流多啲。”
這個回答算是半承認了相識與合作,但明確劃清了界限。雷宇揚豈會輕易放過,立刻抓住話頭,調侃道:“噉你都幫alan(譚詠麟)寫過歌喔,又唔見你同佢有拍拖呢?”
這下連阿paul和家強都忍不住嗤笑出聲。世榮也抿嘴笑了笑,輕輕搖了搖頭,低聲調侃了一句:“邏輯鬼才。”聲音不大,但身邊的兄弟都聽到了,笑意更濃。家駒也被噎了一下,沒好氣地笑著反駁:“嗰個係男仔嚟呀!而且我都好難見到佢嘅,佢就易見啲啊嘛!”這個解釋帶著點孩子氣的直白,又把焦點繞回了“容易見到”這個現實因素,而非情感因素。
雷宇揚緊追不捨,笑眯眯地丟擲核心問題:“噉你係咪談戀愛呢?”
家駒麵對好友兼主持人的步步緊逼,終於收起了一些玩笑神色,但答案依舊帶著明顯的迴避和無奈的笑意,他搖了搖頭,語氣肯定了些:“應該唔係……哈哈哈。”最後的笑聲,似乎是為了衝淡這個話題帶來的些許尷尬,也像是對這種無稽傳聞的最終定調。
雷宇揚見好就收,知道再問也挖不出什麼了,便麵對鏡頭,露出一個“你懂的”的總結性笑容:“好啦,家駒就話唔係嗰種關係啦。噉係咪真嘅呢,以後大家就知道啦。多謝beyond接受我嘅突擊訪問!”
“cut!”攝像師傅示意結束。
采訪剛結束,剛才一直“圍觀”的阿paul和家強立刻“原形畢露”。家強第一個撲上去,從後麵勒住雷宇揚的脖子:“哇....死雷仔,專門過嚟問啲咁嘅嘢!搞到我家駒哥幾尷尬!”
阿paul也笑著用手指虛點雷宇揚:“係咯,導演叫你問你就真係問啊?今晚宵夜你請!”
就連平時在鏡頭前靦腆的世榮,此刻也完全放鬆下來,帶著笑意,慢悠悠地補刀:“雷仔,你支咪今日特彆八卦喔,係咪要同娛樂版記者搶飯碗啊?”
雷宇揚一邊笑著求饒,一邊辯解:“喂喂喂,揾食啫!大佬們體諒下啦!導演個指令落嚟,我冇得避啊!哇....《娛樂新聞眼》真係好難做呀....宵夜我請,我請!”
家駒也站了起來,拍了拍身上可能沾到的灰,看著被兄弟幾人“圍攻”調侃的雷宇揚,臉上並無惱色,隻有朋友間玩笑的輕鬆,還順手“幫凶”地揉了揉雷宇揚的頭發。
rose這時纔拿著幾瓶水和乾淨的毛巾適時地走過來,臉上帶著專業的微笑:“幾位大佬,補充下水,擦擦汗,下一part準備要開始了。”
她將水分發給大家,同時利落地收拾起散落在樓梯附近的雜物,確保動線暢通。
小小的插曲在笑鬨中過去,陽光下的樓梯口恢複了輕鬆。但那個關於“林姓女歌手”的問題,像一顆投入心湖的小石子,即便漣漪很快被朋友間的嬉笑掩蓋,那份細微的波動,卻已悄然蕩開,留在了某些人的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