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再次降臨,腸胃的不適已成過去,興致重新點燃。beyond一行人與他們在曼穀的樂隊朋友聯係上,受邀前往朋友位於城郊的家中聚會。朋友的家是一棟帶有寬敞庭院的傳統泰式木屋,掩映在鬱鬱蔥蔥的熱帶植物中,晚風送來茉莉和雞蛋花的清香。
木屋的客廳與庭院由一道寬闊的推拉木門隔開,此刻門完全敞開,讓室內外的空氣和聲音自由流動。客廳裡,音樂已經響起。家駒、阿paul、世榮、家強和他們的泰國朋友——幾個年紀相仿、打扮隨性的年輕人——正圍坐在一起,吉他、貝斯、鼓、甚至一把傳統的泰國琵琶混雜著,即興玩著音樂。不成章法的旋律、試驗性的和絃、突發奇想的節奏碰撞,夾雜著大笑和用簡單英語或肢體語言進行的溝通,氣氛熱烈而隨意。
樂瑤對即興jam興趣不大,她的注意力很快被女主人——朋友的媽媽——吸引了。那是一位麵容和善、體型微胖的泰國阿姨,穿著色彩鮮豔的印花筒裙,笑容溫暖得像傍晚的陽光。她不會說英語,但通過手勢和笑容,熱情地招呼著樂瑤。
阿姨拉著樂瑤的手,帶她走到客廳與庭院交接處的木地板上,這裡鋪著乾淨的竹蓆,晚風習習,比室內涼爽。阿姨示意她坐下,然後變魔術般從身後拿出一個巨大的芒果——那是著名的澳芒,金黃色的外皮,個頭碩大,幾乎比樂瑤的臉還要大上一圈。阿姨用泰語咕噥著,大概是“這個很甜”,然後用熟練的刀法在芒果上切出整齊的格子紋,將果肉翻轉,變成一朵豐腴燦爛的“芒果花”,插上一根小木簽,遞到樂瑤手裡。
樂瑤驚喜地接過,入手沉甸甸的,濃鬱的芒果甜香撲鼻而來。她道了謝,也不客氣,就盤腿坐在竹蓆上,雙手捧著那顆巨大的“芒果花”,低頭湊上去,小心翼翼地咬下最頂端那塊鼓脹的果肉。
“唔——”
清甜冰涼的汁水瞬間在口中爆開,果肉細膩無絲,甜度極高,帶著熱帶水果特有的奔放香氣。她滿足地眯起眼,也顧不得形象了,開始專心致誌地對付這顆芒果“巨無霸”。一口接一口,金黃色的果肉迅速減少,豐沛的汁水卻不斷溢位,不可避免地沾在她的嘴唇、嘴角,甚至因為吃得太投入,鼻尖和臉頰上都蹭上了亮黃色的芒果漬,在庭院柔和的燈光下閃閃發亮。
朋友的媽媽一直笑眯眯地坐在旁邊看著她吃,眼神裡滿是長輩看年輕人時那種純粹的慈愛和歡喜。見樂瑤吃得汁水淋漓,胸前衣服也危在旦夕,阿姨又起身,走進屋裡,不一會兒拿出一個東西——那是一個色彩鮮豔的、給嬰幼兒用的防水圍兜,上麵印著卡通小鴨子。
阿姨笑著,不由分說地、帶著一種自然而然的親切,輕輕將圍兜套過樂瑤的頭,係在她頸後,圍兜垂下來,剛好擋住她胸前的衣服。亮黃色的卡通圍兜,配上她手裡金黃的芒果和臉上的果汁,畫麵頓時充滿了童趣和溫馨的滑稽感。
樂瑤愣了一下,低頭看看胸前的卡通圍兜,又抬頭看看阿姨溫暖的笑臉,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來,心裡湧過一陣暖流。她沒有覺得尷尬或不好意思,反而覺得這種照顧格外貼心。她衝阿姨甜甜地笑了,用剛學的泰語說了句“謝謝”(khop
k混
ka),然後繼續埋頭啃她的芒果,圍兜很好地接住了滴落的果汁。
庭院裡晚風輕柔,草木芬芳。客廳內,音樂聲、笑聲、即興的演奏聲持續不斷,那是屬於男人們的音樂世界。而在這一門之隔的木地板上,樂瑤像個被長輩寵愛的孩子,圍著可笑的卡通圍兜,雙手捧著巨大的芒果,吃得滿臉滿手都是甜膩的黃色,神情專注又滿足。朋友的媽媽就坐在一旁,靜靜地、笑眯眯地看著她,偶爾遞上一張紙巾。兩個語言不通的人,靠著一顆芒果和一個圍兜,建立起了一種簡單而溫暖的連線。
庭院裡,晚風裹挾著音樂聲和草木香,輕輕拂過。樂瑤正專心致誌地與那顆巨型澳芒“搏鬥”,金黃的汁水沾了滿手滿臉,胸前的卡通小鴨圍兜上也是點點斑駁。朋友的媽媽坐在一旁,笑眯眯地看著,眼神慈愛。
就在這時,一個身影擋住了部分從客廳流瀉出的燈光。家駒不知何時從音樂圈子中暫時抽身,溜達到了這邊。他手裡還拿著一瓶冰啤酒,額角帶著微微的汗意,顯然剛才玩音樂玩得很投入。他走到樂瑤旁邊,蹲了下來,視線先是被她懷裡那個碩大的芒果吸引,隨即落在她那張像小花貓一樣沾滿黃色果汁的臉上,還有胸前那個可笑的卡通圍兜。
家駒的嘴角立刻勾起一抹戲謔的弧度,眼睛在昏黃的光線下閃著促狹的光。他湊近了些,用拿著啤酒瓶的手肘輕輕碰了碰樂瑤的胳膊,聲音帶著玩音樂後的微微沙啞和明顯的調侃:
“喂,邊度偷返嚟隻咁大隻嘅芒果?仲著住bb兜,幾歲啊你?”
樂瑤正啃得歡,聞言抬起頭,瞪了他一眼,嘴裡還含著果肉,含糊地嘟囔:“阿姨俾我嘅!”
說著,還故意舉起芒果在他眼前晃了晃,汁水差點甩到他臉上。
家駒笑著偏頭躲開,目光落在她鼻尖和臉頰上那幾抹亮黃色的果汁上,笑容更深了些,語氣更加活潑調皮:“食到成塊麵都係,似足隻花麵貓。洗唔洗我幫你舔乾淨佢啊?”
樂瑤的臉騰地一下熱了,一半是氣的,一半是羞的,尤其在長輩麵前。她抬起沾滿果汁的手就想打他:“你癡線!走開啦!”
家駒早有防備,敏捷地往後一仰,沒讓她打到。但他蹲著的姿勢離她很近,這一仰一俯之間,樂瑤臉上那抹在燈光下的芒果漬,彷彿在無聲地邀請。
於是,在樂瑤還舉著手、瞪著眼睛、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家駒忽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飛快地湊上前,伸出舌尖,在她沾著最多果汁的右臉頰上,極其快速地、帶著溫熱濕意地,舔了一下!
“呀——!”
樂瑤像被電到一樣,整個人猛地一縮,驚叫出聲。臉頰上傳來濕熱柔軟的觸感,瞬間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她手裡的芒果都差點掉在竹蓆上。
朋友的媽媽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襲擊”驚了一下,隨即看到兩個年輕人之間那種親昵又打鬨的氛圍,臉上露出瞭然又更加慈祥的笑容,搖搖頭,沒說什麼,隻是拿起旁邊的紙巾盒,抽了一張遞給樂瑤。
家駒舔完,立刻退開,臉上帶著惡作劇得逞的、毫不掩飾的得意笑容,還咂了咂嘴,彷彿在品嘗味道:“嗯……幾甜。”
樂瑤又羞又惱,整張臉連同耳朵都紅透了。她接過阿姨遞來的紙巾胡亂擦了擦臉,感覺被舔過的地方還在發燙。看著家駒那副得意的樣子,她氣不打一處來,也顧不得手裡還拿著芒果和紙巾,抬起腳,照著蹲在自己旁邊的家駒的小腿,不輕不重地就是一腳踹了過去!
“去死啦!癡線佬!變態噶!”
她用的力道不大,更像是發泄情緒。家駒被她踹得身體晃了晃,也沒生氣,反而哈哈笑出聲,就勢向後坐倒在竹蓆上,手裡的啤酒晃了晃。他一邊笑一邊揉著被踢的地方,看著樂瑤羞憤交加、滿臉通紅又拿他沒辦法的樣子,眼底的笑意像落了星光。
“哇,咁惡。”
他嘴上說著,臉上卻半點害怕的意思都沒有。
樂瑤狠狠瞪了他一眼,轉過身,用後背對著他,抱著她的芒果,繼續啃,隻是耳朵尖的紅暈久久未消。朋友的媽媽看著這對年輕人在自己麵前毫不掩飾的打鬨,笑容愈發溫暖,又遞了一張紙巾給樂瑤,輕輕拍了拍她的背,像是在安撫一隻炸毛的小貓。
庭院裡,音樂聲依舊隱約傳來,晚風依舊溫柔。一場由芒果引發的、帶著甜膩汁水和親昵玩笑的小小“衝突”,在長輩慈祥的注視和女孩羞惱的踢踹中,化為了這個熱帶夜晚另一段生動而私密的記憶。家駒坐在竹蓆上,看著樂瑤氣鼓鼓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怎麼也壓不下去,隻覺得剛才那一下“偷襲”,比任何即興的吉他solo都更讓人心跳加速,回味無窮。
樂瑤終於解決掉了那顆巨大的澳芒,心滿意足地舔了舔手指上最後一點甜膩,又用朋友媽媽遞來的濕毛巾仔細擦乾淨了手和臉,卡通圍兜也被阿姨笑著解了下來。客廳裡的即興音樂還在繼續,似乎比剛才更加熱烈,帶著一種沉浸其中的忘我。
她起身,走到角落的小桌子旁,那裡放著阿姨準備的飲料。她給自己倒了一杯冰鎮檸檬水,透明的玻璃杯壁上立刻凝結起細密的水珠。她喝了一口,清涼酸爽,正好解了芒果的甜膩。目光掃過客廳中央那群玩得正嗨的男人,家駒背對著她,微微低頭,專注地彈著吉他,肩背的線條在燈光下顯得流暢而有力。
一個頑皮的念頭,像杯子裡上升的氣泡,咕嘟一下冒了出來。
樂瑤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她悄悄從杯子裡用指尖捏出一小塊尚未完全融化的、剔透的冰塊,含進嘴裡。冰塊帶著檸檬的微酸和刺骨的冰涼,激得她輕輕嘶了一口氣。她含著冰,像隻準備使壞的小貓,放輕腳步,悄無聲息地朝著家駒的背後挪去。
客廳裡音樂聲、談笑聲不小,正好掩蓋了她輕微的腳步聲。她在家駒身後大約兩步遠的地方停下,屏住呼吸。他毫無察覺,指尖正撥出一段華麗的solo。
就是現在!
樂瑤迅速將口中含得邊緣有些融化的冰塊吐到左手掌心,冰涼的水漬瞬間沁入麵板。然後,她以閃電般的速度,左手探出,精準地、毫不留情地,將那塊濕漉漉、冷冰冰的冰塊,順著家駒後頸與t恤領口之間的縫隙,一下子塞了進去!
“呃啊——!”
家駒正在進行的solo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聲短促的、完全不受控製的驚叫。他整個人像過電一樣猛地從坐著的矮凳上彈了起來,背部瞬間弓起,肌肉緊繃,手裡的吉他都發出了一聲刺耳的噪音。那冰塊順著他的脊椎一路滑下,冰涼濕滑的觸感緊貼著溫熱的麵板,刺激得他頭皮發麻,頸後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他幾乎是本能地伸手去掏後背,同時飛快地轉過身,臉上還殘留著音樂被打斷的茫然和被突襲的驚愕,眉毛高高挑起,眼睛瞪大,尋找“凶手”。
樂瑤在得手的一瞬間,早已像隻受驚的兔子,轉身就跑!她赤腳踩在光滑的木地板上,發出“啪嗒啪嗒”的輕快聲響,一手還握著那杯檸檬水,另一隻手捂著嘴,肩膀因為極力壓抑的笑聲而劇烈抖動,頭也不回地朝著庭院方向逃竄,淺色的裙擺在她身後劃出一道歡快的弧線。
家駒的手在後背胡亂摸索了幾下,終於將那塊已經融化得更小、但濕意猶存的冰塊掏了出來,捏在指尖。冰涼的濕意順著指尖蔓延。他看著樂瑤逃跑的背影,又低頭看看手裡那點可憐的“罪證”,瞬間明白了怎麼回事。
驚愕的表情隻維持了極短的時間,迅速被氣笑不得和無奈取代。他甩了甩指尖的水,對著那個已經快溜到庭院門口的窈窕背影,抬高聲音,哭笑不得地喊了一句:
“喂!haylee!你死定啦!”
語氣裡聽不出多少真正的怒意,更多的是縱容的惱火和一絲被捉弄後的好笑。他的突然驚叫和動作也引起了其他玩音樂朋友的注意,紛紛投來好奇和詢問的目光。家駒擺擺手,示意沒事,重新坐回凳子,但後背那塊被冰塊“親吻”過的地方,似乎還殘留著令人啼笑皆非的涼意和濕漉感。
他重新抱起吉他,試著找回剛才的旋律,但嘴角卻不受控製地向上彎起,搖了搖頭,目光忍不住又瞥向庭院的方向。那裡,樂瑤大概正躲在某棵植物的陰影後,捂著嘴偷笑吧。客廳裡的音樂再次響起,隻是彈吉他的某人,指尖的節奏似乎比剛才更輕快了幾分,帶著某種無可奈何又甘之如飴的愉悅。而那塊融化在他指尖的冰塊,彷彿也帶著檸檬的微酸和她惡作劇的甜,悄無聲息地,滲進了這個喧鬨又溫情的夜晚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