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攝結束,影棚裡白熾燈的灼熱感漸漸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工作完成後的鬆弛與淡淡的疲憊。beyond四人陸續走進更衣間,將身上那套惹出不少話題的淺色麻質服裝換下,重新穿回自己舒服的t恤、牛仔褲或運動褲。脫掉那層“戲服”的瞬間,每個人都似乎鬆了口氣,肢體語言也恢複了平日的隨意。
樂瑤則在一旁利落地進行著她的收尾工作。她將換下的每一套衣服,仔細地用帶來的防塵塑料袋套好,再小心地掛回行動式衣架上,確保不會產生新的褶皺。動作嫻熟而專注,彷彿在對待真正的演出戰袍,儘管它們今天並未完全達到預期。整理完畢,她將所有衣架拎在手裡,走到正在收拾器材的攝影師francis麵前。
“francis,今日辛苦曬,麻煩你咁多。”
樂瑤語氣誠懇,“尤其係要你就住套衫來影,真係唔好意思。”
francis直起身,擦了擦額角的汗,笑道:“唔使客氣,佢哋幾個狀態後來都ok,我執相嘅時候會再儘力。套衫……都係一個幾特彆嘅記憶嚟嘅,哈哈。”
他眨了眨眼,帶著同行間的理解與幽默。
另一邊,換好衣服的beyond四人已經湊在一起,商量著怎麼回去。家強探頭看了看窗外:“喂,我哋四個搭的士啦,一架車剛好。”
阿paul
打了個哈欠:“好啊,快啲返去仲可以瞌陣。”
世榮
點點頭,沒什麼意見。家駒
看了一眼正在和francis道彆的樂瑤,然後對兄弟們說:“你哋先落去截車,我同haylee、leslie講聲。”
很快,四人嘻嘻哈哈地下了樓,擠進了一輛紅色的士,朝著旺角方向駛去。
leslie
和
樂瑤
隨後也離開了影棚。leslie開車,樂瑤坐在後排駕,手裡還抱著那幾套裝好的衣服。車廂裡很安靜,兩人都沒怎麼說話,白日裡的波折讓氣氛有些沉靜。車子穿過繁忙的街道,最終停在了旺角洗衣街那棟熟悉的舊唐樓下。
“我返公司睇下有冇嘢要跟。”
leslie熄了火,對樂瑤說,“你呢啲衫……”
“我拎上band房先。”
樂瑤介麵道,“順便睇下佢哋返到未。”
“嗯。”
leslie點點頭,“今日……算啦。下次要盯緊啲。”
“知道啦。”
樂瑤應道,推門下車。
她抱著衣服,爬上那熟悉又略顯陡峭的樓梯。剛走到二樓後座門口,就聽到裡麵傳來隱約的談笑聲和電視聲——beyond四人已經先一步到了。
樂瑤用膝蓋頂了頂門,家強
從裡麵把門拉開。
“haylee姐返嚟啦!咦,仲拎住套‘戰衣’?”
家強笑嘻嘻地讓開身。
樂瑤走進這間充滿樂器、海報和生活雜物的band房,頓時被一種熟悉的、混合著汗水、舊木頭和一點點黴味的“家”的氣息包圍。阿paul
正癱在舊沙發上按著電視遙控器,世榮
坐在鼓凳上喝水,家駒
則站在窗邊,看著樓下街景,聽到動靜回過頭來。
樂瑤抱著那幾套用防塵袋裝好的拍攝服裝,她徑直走向服裝間,推開門,將手裡的衣架仔細掛到空位上。外麵band房已經傳來喧鬨聲——家駒的幾位朋友陸續到了,很快,說笑聲、遊戲爭論聲、音樂聲便透過不太隔音的牆壁傳了過來,熱鬨非凡。
樂瑤掛好衣服,沒有立刻出去。她靠在門邊,聽著外麵的歡聲笑語,臉上不自覺地泛起笑容。這時,一陣腳步聲靠近,伴隨著玻璃杯輕微的碰撞聲。她從虛掩的門縫看出去,正好看到家駒拿著個空水杯,從band房出來,看樣子是要穿過走廊去另一頭的小廚房倒水。
就在他經過服裝間門口的一刹那——
樂瑤猛地拉開門,伸出手,精準而迅速地一把抓住家駒空著的那隻手腕,用力將他拽進了光線相對昏暗的服裝間!
另一隻手同時飛快地帶上了門。
“哇!”
家駒毫無防備,低呼一聲,身體被帶得一個趔趄,手中的玻璃杯險險拿穩。門外走廊的光線被隔絕,隻有門縫底下透進一線光亮,以及隔壁band房模糊的喧鬨聲。狹小的空間裡堆掛著衣物,彌漫著淡淡的樟腦丸和布料的氣息,還有她身上熟悉的、淡淡的香氣。
還沒等他完全站穩看清,樂瑤已經踮起腳尖,整個人貼了上來。她雙手抬起,帶著微微的涼意,不由分說地捂住了他的雙耳。這個動作瞬間將門外大部分的嘈雜過濾成了沉悶的背景音,兩人之間驟然放大的,隻剩下彼此有些急促的呼吸和心跳聲。
家駒在昏暗中睜大眼睛,適應著光線,隻能看到她近在咫尺的、閃爍著惡作劇光芒的眸子。
緊接著,樂瑤的臉龐湊得更近。她嘴唇飛快地貼上他的,不是溫柔的親吻,而是帶著調皮力道,迅速地印了一下,隨即又惡作劇般地、不輕不重地咬了一下他的下唇,傳來微微的刺麻感。
做完這一切,她才鬆開捂住他耳朵的手,但雙手順勢滑落到他肩上,依舊踮著腳,鼻尖幾乎蹭到他的下巴,撥出的氣息熱熱地拂過他的脖頸。
她壓得極低的聲音裡滿是得逞的狡黠和笑意,用氣聲說:“嚇你一下!”
家駒此刻才徹底回過神來。最初的驚嚇被一陣心悸般的酥麻取代,下唇被咬過的地方彷彿還殘留著她牙齒的觸感和濕潤。門外兄弟朋友們的笑鬨聲隱約傳來,卻彷彿來自另一個世界,更凸顯出這緊閉房門內偷來的、心跳加速的靜謐。
他看著眼前這張在昏暗中笑得像隻偷腥小貓的臉,那雙眼睛亮得灼人。他喉嚨發乾,空著的手握著的杯子微微收緊,另一隻手下意識地環上了她的腰,將她更穩固地圈在自己身前。
他低下頭,額頭輕輕抵住她的,同樣用近乎氣聲的嗓音,帶著未消的驚詫和滿滿的縱容,咬牙低語:“……癡線?,真係俾你嚇死。”
話雖如此,他環在她腰際的手臂卻收得更緊實了些,眼底驟然亮起的光芒和嘴角無法抑製上揚的弧度,泄露了他真實的感受——驚嚇是真的,但這般在喧鬨邊緣偷來的、帶著頑皮與親昵的突襲,更讓他心頭滾燙,泛起隱秘的甜意。
樂瑤聽著他含笑的“責備”,感受著腰間不容忽視的力度和熱度,臉上的笑意更深,眼角彎成了月牙。她沒再說話,隻是又飛快地仰頭,在他下巴上輕啄了一下,然後趁著他手臂力道稍鬆的間隙,像一尾靈活的小魚,從他懷裡溜了出來。
“出番去啦!一陣間佢哚以為我哋喺間房搞咩鬼添!”她臉頰緋紅,眼睛卻亮晶晶的,飛快地擰開門鎖,拉開門,像一陣風似的閃了出去,瞬間融入了走廊那頭band房鼎沸的人聲裡。
家駒獨自留在昏暗的服裝間裡,背靠著掛滿衣物的架子,手裡還握著那個空水杯。他下意識地伸出舌尖,舔了舔似乎仍殘留著她氣息與細微刺麻感的下唇。幾秒鐘後,他才低低地笑出聲,搖了搖頭,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彷彿要將胸腔裡那股躁動的熱意緩緩吐出。
他定了定神,這才拉開門,走向小廚房。倒水時,冰涼的水流注入玻璃杯,發出清脆的響聲。他拿著水杯回到band房門口,目光穿過喧鬨的人群——阿paul正和朋友為了遊戲勝負笑罵,家強在起鬨,世榮笑著搖頭——最終,精準地落在了那個坐在角落、正假裝專注看彆人打遊戲的身影上。
樂瑤似有所感,忽然抬起頭,隔著喧囂與人群,對上了他的視線。她立刻垂下眼,但嘴角卻抿起一個抑製不住的、小小的、得意的弧度,然後假裝若無其事地撩了一下頭發。
家駒靠在門框上,喝了口水。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卻似乎沒能完全澆滅心底被她撩起的那點溫熱。看著眼前這片屬於朋友、音樂和青春的喧鬨景象,再想到剛才那間昏暗小屋裡短暫的、心跳失序的甜蜜偷襲,白天的疲憊與不順,彷彿真的被這真實而鮮活的生活氣,衝刷得淡去了許多。
band房裡的熱鬨如同煮沸的水,持續翻滾。桌麵遊戲進入了白熱化階段,阿paul和一個朋友爭得麵紅耳赤;另一邊,幾個人圍著世榮帶來的老式卡帶錄音機,裡麵正播放著音效拙劣但氛圍十足的恐怖故事錄音帶,伴隨著故意壓低的驚呼和嬉笑。
樂瑤
看似融入了這兩撥人之間,時而湊到桌邊觀戰點評兩句,時而又被鬼故事吸引過去,但她眼角的餘光,卻像帶著小鉤子,總是不經意地飄向坐在靠窗舊沙發上的
家駒。家駒似乎有些疲憊,沒有參與激烈的遊戲,隻是靠在沙發裡,手裡拿著杯水,含笑看著朋友們鬨騰,偶爾和坐在沙發扶手上的另一個朋友聊幾句。
樂瑤去小廚房拿飲料回來時。她手裡拿著兩罐汽水,穿過幾個坐在地板上聽故事的人。走到沙發附近時,一個朋友突然往後一仰,樂瑤“哎呀”一聲假裝被絆到,身體輕輕一晃,膝蓋“不小心”蹭過了家駒支在沙發邊的小腿。觸碰短暫,衣料摩擦,幾乎無人注意。但家駒搭在膝蓋上的手指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樂瑤站穩,彷彿什麼都沒發生,將一罐汽水遞給沙發扶手上的朋友,自己開啟另一罐,就勢在沙發另一端的地板上坐下,背靠著沙發座墊,她的肩膀,正好若有若無地挨著家駒垂在沙發邊的手肘。她小口喝著汽水,專注地聽起鬼故事,彷彿完全沒意識到這點接觸。
家駒沒有挪開手肘,甚至指尖微微放鬆,任由那種輕微的、持續的觸碰和溫度傳遞過來。他繼續和扶手上的朋友聊天,但語速似乎慢了一點點。
有人嚷嚷著要吃零食,一包薯片在人群中傳遞。樂瑤接過,沒有立刻傳給下一個,而是轉過身,仰起臉,將薯片袋子遞向沙發上的家駒。“大佬,食唔食?”
她笑得自然。家駒伸手去接,就在他手指即將碰到袋子時,樂瑤的手指卻微微一動,指尖“不經意”地滑過他的掌心,帶來一陣微癢的觸感。她很快縮回手,好像隻是遞東西時沒拿穩。家駒接過薯片,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然後才撚起一片放進嘴裡,咀嚼的動作有點慢,目光深沉地瞥了坐回地板的樂瑤一眼。樂瑤正側著頭跟旁邊的人說話,但耳根卻泛起一絲可疑的淡紅。
鬼故事講到最瘮人的段落,錄音機裡傳出淒厲的模擬尖叫,幾個女孩配合地驚呼著抱作一團。樂瑤也似乎被嚇到,身體下意識地往後一靠,後腦勺輕輕撞在了家駒的膝蓋上。撞得很輕,更像是一個依賴性的觸碰。她隨即像受驚般彈開一點,回頭對家駒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頭,用口型說了句“sorry”。家駒沒說話,隻是看著她,然後,在昏暗的光線下,他的手從沙發邊垂下,看似隨意地落在了她披散在肩背的長發上,極其輕柔、像安撫又像無意識地用手指捲起她一縷發絲,繞了一下,又迅速鬆開。整個過程不過兩三秒,快得彷彿隻是幫她拂開不小心沾到沙發上的頭發。樂瑤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瞬,隨即更放鬆地靠回了沙發墊,彷彿被那短暫到幾乎錯覺的觸碰注入了暖意。
遊戲那邊傳來更大的喧嘩,似乎是阿paul終於贏了,他得意地站起來大聲宣佈。樂瑤也被吸引,笑著轉頭看向桌子那邊。就在她轉頭的瞬間,原本垂在身側、靠近家駒小腿的手,卻像失去平衡般,手背“輕輕”貼了一下家駒的腳踝,然後迅速收回,規矩地放回自己膝上。這個小動作隱蔽至極,連近在咫尺的其他人都不可能察覺。
家駒感覺到腳踝處一擦而過的微涼與柔軟,喉結無聲地滑動。他終於放下水杯,俯身向前,手臂搭在膝蓋上,這個姿勢讓他離坐在地板上的樂瑤更近了些。在鬼故事再次進入平緩敘述、眾人稍鬆一口氣的間隙,他低聲,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問:“……玩夠未?”
聲音裡聽不出喜怒,但帶著一絲無奈的沙啞,和隱約的、被挑動後的緊繃。
樂瑤沒回頭,依舊看著前方,彷彿在認真聽故事,但嘴角卻翹起一個得逞的、小小的弧度。她同樣用極低的聲音,混在背景音裡飄回去:“……邊有玩?”
話音剛落,錄音機裡的鬼故事恰巧又到一個驚悚轉折,音效驟變。樂瑤似乎又被“嚇到”,肩膀一縮,手臂往後一擺,手肘“正好”抵在了家駒靠近的皮鞋鞋麵上,甚至還若有若無地蹭了一下。
家駒深吸一口氣,終於,在鬼故事陰森的音效和朋友們或專注或嬉笑的背景中,他伸出手,不是去碰她,而是拿起了她放在身邊地板上的、那罐喝了一半的汽水。
“口渴。”
他簡短地說,然後就在樂瑤微微睜大的目光中,就著她喝過的位置,仰頭喝了一口。冰涼的汽水劃過喉嚨,也壓下心頭被她一次次撩撥起的燥熱。他喝得坦然,彷彿理所當然。
樂瑤看著他喉結滾動,看著他放下罐子,罐口邊緣還殘留著一點點濕潤。她的臉頰瞬間爆紅,這次再也掩飾不住。她飛快地轉回頭,把臉埋進膝蓋裡,隻露出通紅的耳朵尖。
家駒看著她這副終於“敗下陣來”的模樣,眼底掠過一絲笑意,將那罐汽水穩穩地放回她身邊。他沒再說話,重新靠回沙發,但周身那股因她而起的微妙緊繃感,似乎緩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隱秘的、宣告了某種“主權”般的鬆弛。
band房裡的熱鬨依舊,遊戲的喧囂與鬼故事的音效交織。沒人知道,在這片喧騰的海洋裡,剛剛有過怎樣一場無聲的、帶著心跳與甜蜜博弈的暗潮。隻有兩個當事人,一個耳尖通紅地埋在膝頭,一個嘴角噙著若有若無的笑望著窗外夜色,共享著這個隻屬於他們的、喧鬨中的靜謐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