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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Beyond北京之旅-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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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十七日,晨光透過燕京飯店不算厚實的窗簾縫隙,切割出朦朧的光柱,浮塵在光裡緩慢遊移。樂瑤被敲門聲和走廊隱約的喧嘩喚醒,眼皮沉得抬不起來,昨夜混亂的喘息、滾燙的觸感和最後相擁而眠的溫暖還殘留在神經末梢,攪得意識一片混沌。身體是倦怠的,骨頭縫裡都透著演出後鬆弛下來的酸軟,但心裡某個角落,卻像被熨帖過,有種奇異的、飽滿的安寧。

九點,一行人睡眼惺忪地聚集在大堂,嗬欠連天。主辦單位的劉小姐和幾位同事已經在門外那輛略顯陳舊的麵包車裡等候,見他們出來,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真誠的笑容。連日來圍繞演出的緊張、爭執、彼此的不解與堅持,在演出成功落幕後的這個清晨,奇跡般地煙消雲散了。就像劉卓輝後來想的,大家初衷都不過是想把事情做好,摩擦在所難免,此刻隻剩下一同完成了一件大事後的淡淡倦怠與和解的輕鬆。

車子駛出市區,高樓漸稀,視野開闊起來。北方的秋日天空是高遠的湛藍,陽光清澈卻缺乏溫度,路旁筆直的白楊樹葉子黃了一半,風過時嘩啦作響,已有蕭瑟之意。樂瑤靠窗坐著,窗玻璃映出她有些蒼白的臉和微微浮腫的眼瞼。家駒坐在隔著過道的另一側,戴著墨鏡,帽簷壓得很低,似乎還在補眠,兩人沒有交談,甚至沒有眼神交流,但空氣裡流淌著一種隻有彼此能察覺的、微妙的靜謐。偶爾車子轉彎,她的手臂會輕輕擦到他的,布料摩擦的細響,心照不宣。

路途遙遠,顛簸了將近兩小時。睏意再次襲來,車廂裡漸漸安靜。直到一陣突兀的喇叭聲和嘈雜將眾人驚醒。原來是堵車了。透過車窗望出去,前方路邊的景象讓車內輕鬆的氣氛驟然凝固——

一個顯然已無生命跡象的人,被粗糙的玉米稈編織的草蓆草草蓋著,隻露出了一雙穿著舊布鞋的腳。屍體前後各停著一輛堆滿柴木的騾車,零星的柴枝散落在地上。幾十個路人圍成一個鬆散的圈,沉默或低聲議論著,臉上多是麻木與觀望。沒有警察,沒有救護車的鳴笛,隻有初秋的風卷著塵土,掠過這幅凝固的、帶著原始殘酷意味的畫麵。時間在這裡彷彿慢了,以一種粗糙而直接的方式,展示了這片土地上生命某種沉重的底色。車內鴉雀無聲,香港來的眾人麵麵相覷,一種難以言喻的隔閡與寒意,替代了剛才的慵懶。

“呢度……係咪應該報警?”

阿paul遲疑地用粵語低聲問,打破了沉默。

劉小姐轉過頭,臉上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用帶著京腔的普通話解釋,語調平靜得像在說一件平常事:“已經有人去叫了。鄉下地方,有時候……沒那麼快。”

她頓了頓,補充道,“咱們等等,車流很快會動的。”

樂瑤將劉小姐的話低聲翻譯給同伴,聲音乾澀。家駒不知何時摘下了墨鏡,靜靜地望著窗外,眉頭微蹙。那草蓆下曾經也是一個鮮活的生命,此刻卻像路邊被風吹落的枯枝,無人及時拾撿。這與昨晚首都體育館裡沸騰的歡呼、舞台上燃燒的生命力,構成了一種近乎荒誕的對比。時代的宏大敘事與個體生命的輕忽,在這條通往曆史奇觀的路上,不期而遇。

車流終於緩慢移動,將那令人不安的場景拋在身後。氣氛卻有些沉悶下來。直到遠方山脊上,那巨龍般的灰黃色輪廓逐漸清晰,車內才重新泛起些許波瀾。

“哇,長城!”

世榮指著窗外,試圖驅散剛才的陰鬱。

然而,當真正站在八達嶺長城的城牆下,仰望那依山勢起伏、無儘延伸的龐然大物時,樂瑤心裡冒出的第一個念頭卻是:沒有想象中“偉大”。

並非不壯觀。相反,它太龐大了,龐大到有些壓迫,灰撲撲的磚石經曆無數風霜,透著一種疲憊的、沉默的堅固。遊人如織,喧鬨聲衝淡了曆史感。同行的劉小姐熱情地介紹著“不到長城非好漢”,但眼前摩肩接踵的景象,更像一個熱鬨卻略顯雜亂的巨型觀光點。

他們選擇攀爬左側一段。磚石階梯被無數腳步磨得光滑,起伏劇烈。起初還算輕鬆,大家還能說笑。

“呢個坡度,犀利過紅館後台條樓梯啊!”

阿paul氣喘籲籲地開玩笑,用他那標誌性的、帶著濃重粵語口音的普通話說道。劉小姐沒完全聽懂“紅館”和“犀利”,麵露疑惑。

樂瑤忍著笑,翻譯道:“他說這段坡,比我們香港演唱會後台的樓梯還陡還厲害。”

劉小姐聽罷笑了:“這算啥,前麵‘好漢坡’那截才叫陡呢,考驗真功夫!”

她語氣裡帶著本地人的自豪。

家駒話不多,體力卻好,常常走在前麵,不時回頭看看落在後麵的樂瑤和其他人。遇到特彆陡峭的段落,他會自然地停下,伸出手。樂瑤遲疑一下,將手遞過去,他握住,用力一帶,她便穩穩地上了一級。指尖接觸的時間很短,一觸即分,卻有暖意留存。劉小姐在一旁看著,眼中閃過一絲瞭然的笑意,但什麼也沒說。

途中確實經過一段近乎垂直的狹窄梯級,需手腳並用。看著前麵幾位頭發花白的老人,拄著柺棍,顫巍巍卻又執拗地向上攀,樂瑤頓覺汗顏。什麼“好漢氣概”,在這古老城牆和頑強生命麵前,顯得有些虛浮了。香港來的都市青年,平日裡在舞台上揮灑的激情,麵對這種沉澱了千百年的體力與意誌的考驗,不過是另一種形式的“嬌氣”。

終於爬到一處較高的烽火台。擠開人群,扶著冰涼的垛口向北望去,視野豁然開朗。

塞外的風毫無阻擋地撲麵而來,強勁,乾燥,帶著荒野的氣息。連綿的群山在秋陽下呈現出深淺不一的褐色、黃色,層層疊疊,直至天邊,與低垂的雲層幾乎相接。那種遼闊,是海島出生的人難以想象的。沒有邊際,沒有參照,隻有無儘的、亙古如斯的蒼茫。剛才攀爬的疲憊、遊人的嘈雜、甚至來路上那片死亡的陰影,在這片浩瀚麵前,突然被稀釋、被鎮壓,隻剩下一種近乎失語的震撼。

“好……闊。”

家駒不知何時站到了她身邊,同樣望著遠方,簡單地吐出兩個字。他的聲音被風吹得有些散,但樂瑤聽懂了那份共同的震撼。語言在這種景觀前確實蒼白,那種“一望無際的感覺”,隻能各自默默體會,沉入心底。

劉小姐在一旁指點著山巒,說著些“當年戍邊將士”如何如何的掌故。阿paul試圖用他那半生不熟的普通話回應,講了個關於“邊防軍和ktv”的、並不好笑甚至有點不合時宜的“爛gag”(冷笑話),場麵一時冷住。樂瑤趕緊打圓場,將阿paul的話修飾成“想象古人戍守這裡,晚上會不會很寂寞,像我們開完演唱會後的後台”,這才引得劉小姐和幾位內地同事會心一笑。文化差異與語言隔閡,在這些細微處依然存在,但已無傷大雅,反而成了旅途中有趣的點綴。

從長城下來,腿肚子已經開始打顫。顧不上仔細回味,又被催促著上車,趕往頤和園。

抵達時,日頭已然西斜,金色的餘暉鋪滿了昆明湖寬闊的水麵。萬壽山的輪廓在逆光中成為沉靜的剪影,長長的十七孔橋像一道鍍金的線,伸向暮色漸起的湖心島。白日的喧囂正在退去,園子裡有一種忙碌後的寧靜與疲憊之美,與長城的雄渾是截然不同的意境。

一行人沿著湖邊漫步,腳步都有些拖遝。夕陽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疊在古老的石磚路上。

“仲去十三陵?故宮?”

劉卓輝望著西邊最後一抹絢爛的晚霞,有氣無力地擺擺手,替所有人說出了心聲,“殺咗我都唔去啦……”

眾人發出心有慼慼的、疲憊的笑聲。樂瑤揉了揉酸脹的小腿,靠在湖邊的欄杆上。湖水映著天光雲影,也映出他們這一群風塵仆仆的香港來客。兩天的演出,一天的奔波,從舞台的極致喧嘩到長城的蒼茫遼闊,再到此刻頤和園黃昏的靜美,時空與感官被密集地衝刷、填充。身體是累極了,心裡卻裝得滿滿當當,有成功的釋然,有目睹現實的震動,有麵對曆史的渺小感,也有身旁人無言卻實在的陪伴。

她悄悄側過臉,看見家駒也靜靜地望著湖水,側臉在暮光中顯得柔和。他似有所覺,轉過頭,對上她的目光。沒有多餘的話,隻是極淺地,幾不可察地,牽動了一下嘴角。

遠處,佛香閣的琉璃瓦反射著最後的天光,閃了一下,旋即隱入青灰色的暮靄之中。北京的秋夜,就要來了。

從頤和園出來,天色已是一片溫暖的昏黃。演出卸下,行程將儘,緊繃的弦徹底鬆了下來,一行人便在這園子外頭灰撲撲的、充滿生活氣息的街道上漫無目的地閒逛起來。

街麵不寬,兩旁是些低矮的舊式平房,灰磚牆被歲月和風沙染得更深。行人熙攘,穿著藍、灰、黑為主的棉襖或中山裝,臉上帶著北方秋日特有的、被風吹出的淡紅,自行車鈴聲叮鈴鈴地穿梭其間。這與香港截然不同的、帶著粗糲質感的市井風貌,讓beyond幾位成員倍感新鮮,眼睛忙不過來。

路邊支著不少小攤,賣什麼的都有:色彩鮮豔但做工略顯粗糙的京劇臉譜風箏,一串串紅豔豔的冰糖葫蘆在暮色裡亮晶晶的,散發著甜膩的焦糖香;還有賣各種手工布鞋、虎頭布偶、木雕小玩意兒、以及印著“不到長城非好漢”字樣的劣質白背心。空氣裡混雜著烤紅薯的甜香、炸油餅的油膩味兒,還有煤爐子飄出的淡淡煙氣和塵土的氣息。

阿paul、家強和世榮都帶了相機,此刻徹底成了觀光客模式。阿paul最是活潑,舉著相機四處“獵奇”,對著晾在屋簷下、被風鼓起的碩大棉被,對著蹲在門口捧著大碗扒飯的老漢,對著遠處在空地上抽陀螺的小孩,快門按個不停。家強則對一切活物感興趣,特彆是看到一戶人家門口,一頭蒙著眼罩的灰色騾子,正慢悠悠地拉著石磨轉圈,磨盤上堆著黃澄澄的玉米粒。他蹲在不遠處,看得入了神,眼睛瞪得圓圓的,嘴裡還模仿著騾子發出“噗嗤”的噴氣聲。阿paul自然不會放過這畫麵,悄悄繞到側麵,“哢嚓”一聲,將家強與那頭溫順勞作的騾子一同框了進去。等家強發現,對著鏡頭做了個誇張的鬼臉。

最令人忍俊不禁的是家駒。他本來隻是背著手隨意看著,走到一個賣兒童帽子和撥浪鼓的小攤前,目光被一頂色彩斑斕、威風凜凜的虎頭帽吸引住了。那帽子用紅黃綢布縫製,瞪著圓圓的黑色眼睛,額頭上還有個歪歪扭扭的“王”字。他拿起來,左右看看,臉上露出孩子氣的好奇。在攤主大媽和同伴們的慫恿下,他竟然真的把帽子戴在了頭上——尺寸顯然小了些,帽簷卡在額頭上方,那“王”字正好貼在他眉心,襯得他本就線條分明的臉多了幾分憨直的可愛。他自己大概也覺著滑稽,對著阿paul的鏡頭,先是有些不好意思地抿嘴笑,隨即笑容越來越大,咧開嘴,露出整齊的牙齒,眼睛彎成了月牙,那笑容乾淨又開懷,彷彿連日奔波的疲憊和昨夜所有的複雜情緒,都在這一刻被這頂可笑的虎頭帽給驅散了。阿paul大笑著連拍了好幾張,嚷著:“呢張正!返去要放大!”

京城的小吃自然也不能放過。油汪汪的炸糕、熱氣騰騰的鹵煮火燒、撒了芝麻的芝麻燒餅……每樣都買一點,大家分著嘗。家強咬了一口豆汁兒,立刻皺成了苦瓜臉,逗得眾人直樂。樂瑤也捏著一小塊驢打滾,糯米香甜,豆沙細膩,她小口吃著,目光卻更多地流連在那些承載著手藝人溫度的物件上。

她今天一身輕鬆,沒背那個隨身的書包,隻穿著那件長及腳踝的黑色阿迪羽絨服。這衣服口袋深得像無底洞,此刻裡麵塞滿了出發前特意換好的、皺巴巴的小額人民幣毛票和鋼鏰兒。她雙手插在兜裡,指尖摩挲著冰涼的硬幣,慢慢地走,細細地看。

在一個相對安靜的轉角,她被一陣有節奏的、清脆的“叮當”聲吸引。那是一個很不起眼的銀飾手工作坊,連招牌都沒有,隻在屋簷下掛了一串小小的、發黑的銀鈴。鋪麵極小,裡麵一位老師傅正就著視窗最後的天光忙碌著。爐子裡燒著小小的炭火,坩堝裡的銀塊已經融化成亮白如水銀的液體,緩緩流動著奇異的光澤。老師傅用長鉗夾起坩堝,手腕穩極,將那銀水倒入一個長條形的石棉模具中,“嗤——”一聲輕響,一股白煙騰起,帶著金屬灼熱的氣息。稍待片刻,師傅用鉗子夾出已初步凝固的銀條,放入一旁冷水中降溫,又是“滋啦”一聲。然後,他便將銀條放在鐵砧上,拿起小錘,叮叮當當地敲打起來。動作看似隨意,卻精準有力,那銀條在他手下彷彿有了生命,很快被鍛打出平整光滑的表麵,在漸暗的光線裡泛著柔和的啞光。

樂瑤看得入了神,在鋪子前站了許久。老師傅抬起頭,透過老花鏡看了她一眼,沒說話,繼續手裡的活計。

“師傅,”樂瑤終於開口,聲音不大,帶著南方人特有的軟糯口音,用儘量清晰的普通話問,“能不能……定做幾個戒指?要活口的,簡單一點的。上麵能敲上點圖案或者字嗎?”

老師傅停下錘子,打量了她一下,點點頭,言簡意賅:“能。要幾個?什麼字?等得了一個鐘頭嗎?”

“等得。”樂瑤心裡算了算時間,點頭。“十個。活口的,素圈就好。”她頓了頓,目光落在老師傅工作台角落那個敞開的、分成許多小格子的木頭印章盒上。“字……我想自己挑挑印章,行嗎?”

老師傅用沾著銀灰的手指了指盒子:“自己看。”

樂瑤湊過去,彎下腰,就著攤上那盞昏黃的電燈泡光,細細辨認。盒子裡擠擠挨挨躺著數十枚大大小小的石質或木質印章,印麵多是反刻的陽文或陰文。內容繁雜,有單純的“福”、“祿”、“壽”、“喜”,有簡單的花卉如“梅”、“蘭”,也有生肖圖案。她指尖輕輕撥動,發出細微的碰撞聲。沒有英文字母,這在意料之中。她耐心地翻找著,心裡並沒有特定的目標,直到兩枚並排放在一起、略顯古舊的石章映入眼簾。一枚刻著“彆”,另一枚刻著“安”。篆書體,線條樸拙,甚至因為使用頻繁,邊緣有些磨損的圓潤。

彆安。

舌尖下意識地默唸,聲調在粵語與普通話之間模糊了一下。一個幾乎被遺忘的、帶著港式譯法味道的音節組合,毫無預兆地跳了出來——beyond。

她的心猛地輕輕一撞。是巧合嗎?在這遠離香港千裡之外的北京衚衕深處,在兩枚最尋常不過的漢字印章上,竟然藏著他們樂隊名字的音譯。這個發現讓她指尖微微發麻,一種奇異的宿命感順著脊椎悄悄爬升。彷彿這兩個字一直等在這裡,沉默地、古老地,等著她來發現,等著被賦予新的、滾燙的意義。

“師傅,”她拿起那兩枚印章,指尖能感受到石頭溫潤的涼意,聲音比剛才更穩,也更篤定,“用這兩個字,‘彆’和‘安’,並排,印在戒指中間,可以嗎?”

老師傅接過去看了看:“行。排好就行。十個都這樣?”

“嗯。都這樣。”

她點點頭。就讓這個隱秘的、隻有他們自己人才懂的關聯,鐫刻進最樸素的銀圈裡吧。是告彆,也是祈願;是樂隊的名字,也是此刻的心境。“然後……”樂瑤的聲音更輕了些,彷彿怕驚擾了這叮當聲裡的寧靜與這個小小的秘密,“其中四個戒指的背麵,能不能再加一個小小的‘黃’字?還有一個,背麵加個‘葉’字。剩下的五個,背麵就不用加什麼了。”

老師傅抬眼,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又瞥了眼不遠處正在小攤前笑鬨的、那幾個明顯是同伴的年輕人,似乎明白了什麼。他沒多問,隻是點點頭,語氣依然平淡:“知道了。黃,葉。我找找字模。活口素圈,印‘彆安’,部分加姓。一個鐘頭。”

樂瑤付了定金,老師傅便不再多言,重新燃旺了小火爐。他將銀料再次加熱,拉成長條,動作熟練而迅捷。裁剪、敲圓、焊接活口……樂瑤就站在一旁安靜地看著。火光照亮老師傅專注的側臉和手上厚重的老繭,小錘起落間,銀屑如星屑般微微濺起。在等待銀條再次軟化的間隙,老師傅找出極小的“黃”字和“葉”字鋼印,在鐵砧上敲敲打打地調整著。然後便是壓印:先將“彆”“安”兩枚石章穩穩地按在燒軟的銀圈指定位置,再用小錘輕敲章頂,留下清晰而古樸的凹痕;翻麵,為指定的幾個戒指壓上姓氏小字。最後是打磨,用粗細不同的砂布和軟皮快速擦拭,原本黯淡的銀圈逐漸煥發出內斂溫潤的光澤。

整個過程如行雲流水,帶著一種古老手藝特有的沉著韻律。不到一個小時,十枚微微發熱的銀戒指便躺在老師傅粗糙的手心裡,遞到了樂瑤麵前。它們款式一模一樣,都是最簡單的活口素圈,內壁光滑,外圈中央是並排的“彆”“安”二字,沉穩端方,彷彿一個古老的暗號。其中幾枚的內側,靠近開口處,多了個小小的、幾乎不易察覺的“黃”或“葉”。

樂瑤接過,指尖傳來銀器特有的、微涼的踏實感。她仔細看著那“彆安”二字,篆書的古樸拙勁之下,是隻有她和他們才懂的、跳躍著的現代音符與滾燙理想。她將它們小心地放進羽絨服內側一個帶拉鏈的口袋裡,貼放著,似乎還能感受到一絲殘留的餘溫,和那份沉甸甸的、連線著過去與未來的隱秘意義。

“謝謝師傅。”她輕聲說,這一次的道謝裡,含著一份更深沉的感激。

老師傅隻是擺了擺手,已經開始收拾工具,準備收攤了,對這個南方女孩此刻心中翻湧的、與兩個普通漢字相連的宏大世界,一無所知,也毫不在意。

樂瑤走出這小小的銀匠鋪子,街道已完全被夜色籠罩,燈火點點。遠處,阿paul他們似乎正圍著一個賣烤白薯的爐子,橘紅的火光映著他們年輕的笑臉。她摸了摸胸前口袋裡的那包銀戒指,冰涼而堅硬的存在,卻奇異地讓心裡某個地方變得柔軟而安定,彷彿為這次驚心動魄的北京之行,也為名為“beyond”的旅程,錨定了一個溫暖而堅實的坐標。她深吸了一口清冷而帶著食物香氣的空氣,朝著那團溫暖明亮的熱鬨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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