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他身邊的蘇晴,狀態也沒好到哪裏去。她將頭靠在冰冷的船壁上,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眼淚無聲地滑落,打濕了衣襟。她比肖德陽更瞭解林宇峰的為人,知道他不是那種會背後使壞、睚眥必報的人,可心裏的悔恨和羞愧,卻像潮水般久久無法散去。
林宇峰看她的眼神,那抹極致的冷漠,像一根針,深深刺進了她的心裏。那眼神裡沒有恨,沒有怨,甚至沒有一絲波瀾,就像在看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可正是這種冷漠,讓她更加難受。她寧願林宇峰罵她幾句,恨她幾句,也不想被他這樣徹底無視。
她想起末日前林宇峰對她的好,想起他省吃儉用給她買禮物,想起他在她生病時衣不解帶地照顧,想起他為了給她媽媽湊住院費,跑遍了所有同學朋友借錢……
那些曾經被她棄如敝履的真心,現在想來,竟是那麼珍貴。
而她,卻在媽媽的慫恿下,因為嫌棄林宇峰沒本事,毅然決然地拋棄了他。
蘇晴捂住臉,肩膀微微顫抖,壓抑的哭聲從指縫間溢位。如果當初她沒有分手,如果她選擇相信林宇峰,現在是不是就能和他一起在流雲島過著安穩的日子,而不是在這末日裏掙紮求生?
兩人一路無話,在壓抑和忐忑的氛圍中,“流雲號”緩緩停靠在了江城碼頭。
下船後,他們跟著倖存者的隊伍,一路步行返回18號基地。路上,雖然有軍隊護送著各自基地的人安全返回,不過肖德陽始終警惕地觀察著四周,生怕林宇峰派來的人突然出現。蘇晴則一直低著頭,不敢抬頭看人,生怕被別人看出自己的狼狽。
18號基地門口,肖德陽的父母肖國梁、陸明姝,還有蘇晴的媽媽張翠蘭,早就等在那裏了。看到肖德陽和蘇晴拎著鼓鼓囊囊的物資袋子走過來,三人臉上瞬間露出了興奮的笑容,快步迎了上去。
“德陽!晴晴!你們可算回來了!”陸明姝快步走上前,一把拉住肖德陽的胳膊,眼神急切地打量著他們,“怎麼樣?兌換到物資了嗎?在島上沒受什麼委屈吧?”
張翠蘭則直接撲到蘇晴身邊,搶過她手裏的物資袋子,開啟一看,裏麵裝滿了麵包、牛奶、礦泉水和各種生活用品,眼睛瞬間亮了起來:“我的乖女兒!這麼多好東西!流雲島果然沒白去!”
肖國梁雖然沒說話,但看著兩人平安回來,還帶了這麼多物資,緊繃的臉上也露出了一絲欣慰的笑容。他走上前,拍了拍肖德陽的肩膀:“回來就好,快進去吧,外麵熱。”
可肖德陽和蘇晴卻絲毫沒有興奮的樣子。肖德陽臉色慘白,眼神躲閃,渾身還在微微顫抖;蘇晴則臉色蒼白,眼眶通紅,低著頭一言不發。
肖國梁眉頭微微一皺,察覺到了不對勁:“德陽,你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是不是在島上被人欺負了?”
陸明姝也發現了兩人的異常,臉色瞬間沉了下來:“是不是有人欺負你們?告訴媽,媽去跟基地的人說!咱們雖然現在落魄了,但也不是誰都能欺負的!”
張翠蘭也停下了翻看物資的動作,疑惑地看著蘇晴:“晴晴,你怎麼了?哭了?是不是有人欺負你了?”
肖德陽搖了搖頭,避開了肖國梁的目光,聲音沙啞地說道:“沒……沒人欺負我們,我們就是太累了。”
說完,他拎起物資袋子,快步朝著基地裏麵的住處走去。
蘇晴也搖了搖頭,跟著肖德陽往前走,一句話也不說。
三人見狀,心裏更加疑惑了。肖國梁眼神沉了沉,對著陸明姝和張翠蘭使了個眼色,跟了上去。
他們的住處是一間簡陋的板房,裏麵擺放著兩張上下床,一張破舊的桌子和幾把椅子,空間狹小而擁擠。肖德陽走進板房後,將物資袋子往地上一扔,就癱坐在椅子上,雙手抱著頭,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蘇晴則走到床邊坐下,低著頭,肩膀微微顫抖。
陸明姝走進來,看到肖德陽的樣子,心疼又著急:“德陽,你到底怎麼了?跟媽說實話!是不是在島上遇到什麼事了?”
張翠蘭也走到蘇晴身邊,拉著她的手,急切地問道:“晴晴,你快跟媽說,到底發生什麼事了?是不是有人搶了咱們的物資?還是有人對你動手動腳了?”
蘇晴抬起頭,看著張翠蘭焦急的眼神,眼淚又忍不住湧了上來。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又說不出口。
“你倒是說啊!急死媽了!”張翠蘭見蘇晴不說,更加著急了,語氣也變得嚴厲起來。
蘇晴被張翠蘭逼得沒辦法,吸了吸鼻子,哽嚥著說道:“媽……我在島上……碰到林宇峰了。”
“林宇峰?”張翠蘭愣了一下,臉上露出了疑惑的表情,“他是誰?媽怎麼沒印象?”
蘇晴聽到這話,瞬間無語了,眼淚流得更凶了:“就是以前……你生病住院,他跑上跑下照顧你,還到處借錢給你交住院費的那個林宇峰啊!你怎麼能忘了?”
“哦……是那個窮小子啊!”張翠蘭這才反應過來,臉上露出了不屑的表情,“我當是誰呢!怎麼突然說起他來了?他是不是也在倖存者的隊伍裡?是不是又對你賊心不死,纏著你了?所以你們才這麼悶悶不樂的?”
為了在肖德陽和他父母麵前表現自己,張翠蘭開始使勁貶低林宇峰:“我跟你說晴晴,當初媽就讓你跟他分手,你還猶豫!你看看他,就是個沒出息的窮小子,當初給我交個住院費都要到處借錢,現在末日來了,肯定更混得不行了!說不定還想靠你接濟呢!”
“還有啊,”張翠蘭越說越起勁,“當初要不是我攔著,你說不定就跟他那個窮小子過一輩子了!現在跟著德陽多好,德陽雖然現在暫時落魄了,但也比那個林宇峰強一百倍一千倍!”
“別說了!”
肖德陽和蘇晴幾乎同時開口,語氣裡滿是煩躁和痛苦。
肖德陽猛地抬頭,眼睛通紅;蘇晴捂住耳朵拚命搖頭,不想再聽。
張翠蘭被兩人反應嚇了一跳:“我說錯什麼了?林宇峰本來就是個沒出息的……”
“你閉嘴!”肖德陽吼斷她的話,“你懂什麼!他是流雲島的主人!”
張翠蘭僵在原地,眼珠瞪得滾圓:“什麼?!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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