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鐵駛入雲省省會站時，晨光剛漫過站台頂棚。
林宇峰拎著小揹包走出車廂，一股裹著芒果甜香的濕熱風就撲了過來，比京都的乾熱悶得人胸口發緊。
他扯了扯身上的淺灰色速乾短袖——現在7月份是越來越熱了，這是昨天在京都高鐵站便利店買的，舊衛衣早被汗水浸得發潮，貼在身上難受。
手機裡彈出孫光軍的資訊：“峰哥，到雲省沒？注意安全！”
他回了句“剛下高鐵，準備轉車去瑞利”，指尖劃過螢幕，目光落在高鐵站出口的“長途汽車接駁指引”牌上，心裏盤算著：先坐公交去汽車站，趕最早一班去瑞利的車。
出高鐵站時，他在路邊買了個肉包當早餐，邊吃邊找公交站。公交站旁有個賣鮮切芒果的小攤，攤主是個穿花襯衫的小哥，笑著問：“小夥子去瑞利？最近去那邊淘翡翠的人可多了！”林宇峰點點頭，接過小哥遞來的芒果塊，甜得齁人，
像極了深市夏天的味道——那時候他還在“恆通科技”的格子間裏，午休時總跟小張去公司樓下買芒果冰。
坐公交去汽車站的路上，車廂裡人不多，林宇峰找了個靠窗的位置。
窗外的街景漸漸從高樓變成低矮的小樓，綠油油的榕樹遮天蔽日，枝條上垂著的氣根像簾子似的，偶爾能看到路邊的鳳凰花，紅得像一團團火，跟深市、京都的景象截然不同。
他掏出手機翻相簿，第一張就是在恆通科技拍的集體照，他站在最邊上，穿著公司發的藍色工服，笑得有點拘謹。
手指往下滑，是蘇晴的微信聊天記錄截圖，最後一條是她發的“我們不合適”，時間停在3月15號——那天他被辭退，剛走出會議室就看到這條訊息，在公司樓下的長椅上坐了一下午，連夕陽都覺得刺眼。
“小夥子，去瑞利做啥啊？”鄰座的大叔突然開口，嚇了林宇峰一跳。大叔穿件藏青色亞麻襯衫，袖口挽到小臂，手裏捏著個皺巴巴的貨單，看樣子是去瑞利做生意的。
“想去看看翡翠料，試試做這行。”林宇峰收起手機。
“翡翠啊？那可得好好琢磨！”大叔眼睛一亮，湊過來小聲說，“我去瑞利批茶葉，常聽那邊的朋友說，翡翠市場水深得很，不過源頭料是真便宜。你要是去，就去XX玉城，早上五點開市，礦主送的新料都在那兒，去晚了好料就被搶光了。”
林宇峰趕緊點頭，心裏卻泛起一陣感慨：三個月前他還在電子廠，天天擔心加班遲到，現在卻要去陌生的城市闖翡翠生意——這一切的轉折，都源於5月20幾號那天的電擊。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左手手腕，那裏有個淡淡的疤痕，因小李疏忽未及時報修的漏電故障，電流順著鐵皮竄到他手上留下的。
現在想起來，他甚至有點感謝小李——若不是對方偷懶隱瞞裝置隱患，自己也不會撞上那個改變人生的“係統”。
“小夥子咋不說話了？怕被坑啊？”
“沒……就是想起以前的事。”
公交到汽車站時，已近上午十點。林宇峰跟大叔道別後，拎著揹包往售票視窗跑。
售票員是個穿藍色製服的大姐，笑著問：“去瑞利？最近去那邊的人多，最早一班是十一點半，要不要靠窗的位置？”
“要！謝謝大姐！”林宇峰買了票，票麵上印著“雲省省會——瑞利”。離發車還有一個多小時，他找了個候車椅坐下，
掏出手機翻相簿——裏麵有張在京都潘家園拍的照片，是他和孫光軍站在“墨香齋”門口，孫光軍舉著剛買的小銅件，笑得一臉燦爛。
林宇峰手指輕輕劃過照片，心裏默唸：“等我在瑞利站穩了，一定回去請你們吃大餐。”
十一點半，長途汽車準時發車。林宇峰坐在靠窗的位置，旁邊是個穿碎花連衣裙的阿姨，懷裏抱著個小女孩，小女孩正拿著玩具汽車玩得不亦樂乎。
汽車駛出市區後，路邊的風景變成了一片片綠色的田野，偶爾能看到傣族風格的竹樓，屋頂是尖尖的，像一個個小帳篷，田埂上有農民牽著水牛走過，慢悠悠的，跟城市的快節奏截然不同。
“第一次去瑞利啊？”阿姨笑著問，把手裏的菠蘿蜜遞了一塊給林宇峰，“我去看我兒子，他在瑞利開了家小飯館，夏天忙得很。”
“嗯，第一次去。”林宇峰接過菠蘿蜜，甜得黏手，“以前在深市打工，現在想試試翡翠這行。”
“那可得小心點，翡翠生意不好做。”阿姨摸了摸小女孩的頭，眼裏滿是慈愛，“我兒子說，有的攤主會在原石上塗蠟，看起來水頭足，其實裏麵全是裂。你要是買料，記得用指甲刮刮皮殼，有蠟屑掉下來就別買了。”
林宇峰趕緊點頭。他看著阿姨懷裏的小女孩，突然想起孤兒院的黃院長——小時候他發燒，黃院長也是這樣抱著他，用溫水給他擦額頭。
那時候他總盼著長大，能賺很多錢，讓院長媽媽過上好日子。現在他有了係統，離這個目標好像近了點，可院長黃媽媽去年冬天走了，沒等到他賺大錢的那天。
“阿姨，您兒子在瑞利開飯館，生意好嗎？”林宇峰岔開話題，怕自己眼圈發紅。
“好著呢！來吃飯的大多是淘翡翠的，有的老闆賺了錢，還會多給小費。”阿姨笑得合不攏嘴，“瑞利人實誠，你要是在那邊遇到難處，就去‘阿妹飯館’找我兒子，提我就行。”
林宇峰趕緊記下飯館名字。汽車繼續往前開，窗外的太陽漸漸西斜，把天空染成了橘紅色，田野裡的稻子泛著金光，偶爾能看到路邊的水果攤，攤主用不太標準的普通話吆喝著：“青芒果！泡辣椒水！好吃得很！”
林宇峰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風景，心裏像過電影一樣：
3月在深市被辭退、分手，覺得天塌了；
4月輾轉做建材銷售，天天累得倒頭就睡；
5月進電子廠，意外電擊得係統，人生有了轉機；
6月去京都，淘到硯台，認識了一群好朋友；
7月，他坐在去瑞利的長途汽車上，要去闖一個全新的領域。
這四個月，像過了一輩子，卻讓他從一個迷茫的打工仔，變成了有目標、有底氣的追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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