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宇峰爬起來，剛走到一樓公共區域，就聽見院門口傳來嘰嘰喳喳的聲音，接著兩個姑娘扛著裝置走進來——一個紮著高馬尾，穿粉色衛衣，肩上扛著三腳架，另一個留著齊劉海，穿牛仔外套，手裏拎著補光燈，倆人臉上都帶著疲憊，卻還互相打趣。
“累死我了！今天在頤和園直播，風把補光燈吹倒三次，支架都磕變形了！”高馬尾姑娘把三腳架往牆角一放，揉著胳膊轉身，正好撞見林宇峰，愣了一下，隨即笑出兩個小梨渦：“哎？你是新來的吧？我叫李萌，住207號艙，她是趙曉雅，住208號，我們倆做抖樂直播的，專拍京都衚衕和景點。”
趙曉雅也湊過來，把補光燈放在桌上，伸手撩了撩被風吹亂的劉海，露出額角的小碎發：“你好呀！你叫啥？也是來京都打拚的？”
“我叫林宇峰，住203號，來京都淘點古玩，暫時住這兒。”林宇峰笑著點頭，目光掃過倆人桌上的裝置——手機支架上還夾著個補妝鏡，麥克風套著粉色海綿套，旁邊的帆布袋印著“抖樂直播”的logo，邊角磨得有點毛。
“淘古玩？”李萌眼睛一下子亮了，拉著趙曉雅湊到林宇峰旁邊的椅子上坐下，“是不是去潘園啊？我之前刷到潘園的視訊，好多老物件！你懂行不？明天能不能帶我們去長長見識？我們想拍期潘園早市的視訊，肯定能火！”
“我也剛學，不算懂行。”林宇峰趕緊擺手，“不過我明天打算去潘園早市看看，你們要是有空，一起去也行。”
“真的？！”趙曉雅興奮地拍了下手，聲音都提高了點，又趕緊壓低，“我們明天剛好沒直播安排！早市是不是得特別早啊？”
“差不多，早點去能挑到好東西。”林宇峰剛說完，就看到一個戴眼鏡的小夥子從書桌那邊站起來，手裏攥著份折得整齊的簡歷，腳步有點拘謹地走過來：“你好，我叫孫光軍，住201號艙，剛從大學畢業，來京都找工作。”
孫光軍個子不算高，穿件洗得發白的格子襯衫，袖口捲到小臂，眼鏡片有點厚，說話時眼睛總盯著自己的鞋尖，手指無意識地摳著簡歷邊緣——那簡歷上“求職意向”欄改了又改，墨跡都疊了兩層。“我剛才聽你們說潘園，我之前也想過去，不過一直沒敢——我同學說潘園裏騙子多，賣假古董坑人。”
“可不是嘛！”李萌接過話茬，從口袋裏掏出手機，翻出一條視訊給林宇峰看，“你看這個，有人花兩萬買了個‘魏朝青花瓷瓶’，結果專家說就是上週剛燒的，連釉色都是噴的！你去潘園可得小心點，別被騙了。”
林宇峰笑著點頭：“我知道，就看看，不亂買。”
正說著，院門口又傳來腳步聲，一個穿圍裙的中年女人拎著個膠袋走進來，頭髮紮成利落的馬尾，圍裙上還沾著點麵粉，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喲，屋裏這麼熱鬧？新來的小夥子就是你吧？我叫劉玉梅，大家都叫我劉姐，住205號艙，在衚衕口‘老李家餐館’打工。”
劉姐說著，把膠袋往桌上一倒——裏麵是一兜剛出鍋的糖糕，金黃色的，還冒著熱氣，甜香味兒一下子飄滿了屋子。“剛從餐館帶的，後廚師傅自己做的，熱乎著呢，你們嘗嘗。”
李萌率先拿起一個糖糕，剛碰到就燙得趕緊換手，吹了兩口咬下去，眼睛都亮了：“劉姐，這也太好吃了吧！比我家樓下賣的還香，裏麵的豆沙餡一點都不齁！”
趙曉雅也拿起一個，遞到孫光軍手裏：“光軍，你也吃一個，別總盯著簡歷了，放鬆會兒。找工作急不來的。”
孫光軍接過糖糕，小聲說了句“謝謝”，小口咬著，眼睛卻還瞟著桌上的簡歷——簡歷旁邊放著張招聘報紙，上麵圈了好幾個崗位，都是“實習生”“助理”類的。
劉姐看著他，嘆了口氣，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光軍啊，找工作別太急。我家侄子去年畢業，找了倆月才找到合適的。你要是實在沒頭緒，明天去人才市場看看，那兒崗位多，還能跟招聘的人麵對麵聊，比網上投簡歷靠譜。”
“嗯，我明天就去。”孫光軍點點頭，又咬了口糖糕，嘴角終於露出點淺淺的笑，不像剛才那麼緊繃了。
院子裏正熱鬧著，院門口突然傳來“哐當”一聲——像是有人踢到了門口的塑料盆，接著一個穿藍色快遞服的男人甩著外套走進來，臉上滿是汗，頭髮都貼在了額頭上：“累死老子了！今天送了八十多單，跑了三個區，腿都快斷了！”
男人看到林宇峰，愣了一下，隨即咧嘴笑了，露出兩排整齊的牙：“哎？新麵孔啊！我叫周強，送快遞的。這位是王哥，王建軍，他是送外賣的。”
林宇峰這才注意到周強身後還跟著個男人——穿件黑色夾克，拉鏈拉到胸口，頭髮有點亂，臉上刻著幾道細紋，手裏攥著個癟了的煙盒，指節泛白。看到大家都看他，男人隻是點了點頭，聲音有點低：“王建軍，叫我王哥就行。”
王哥剛說完，手就下意識地摸向口袋，大概是想掏煙，可摸到煙盒又頓了頓，把煙盒塞回了夾克內袋——他瞥見李萌和趙曉雅兩個姑娘，怕煙味嗆著她們。
劉姐趕緊拿起一個糖糕遞過去：“王哥，吃個糖糕墊墊肚子，剛從餐館帶的，還熱乎著呢。”
王哥接過糖糕，手指捏著油紙，小聲說了句“謝謝”，掰了一小塊放進嘴裏，目光落在李萌的手機上——手機螢幕正放著潘園的直播，主播手裏拿著個碧綠的翡翠吊墜，唾沫橫飛地講著“老坑冰種，值十萬”。
“這吊墜是假的。”王哥突然開口，聲音不大，卻讓屋裏瞬間安靜下來。
李萌愣了一下，把手機遞到王哥麵前：“王哥，你懂這個啊？這主播說這是‘老坑翡翠’，還說有證書，要賣八千塊呢！”
王哥湊過去看了眼，手指在螢幕上輕輕點了點——他的指尖有點粗糙，還帶著點老繭：“你看這顏色，太勻了，一點雜質都沒有，像是染的；還有這水頭，看著透，其實是注了膠的，真的老坑翡翠，顏色不會這麼飄，摸著手感發沉，還會有點冰涼。”
林宇峰心裏一動——他之前回收墨玉扳指時，係統提過文物鑒定的細節，王哥說的這些，跟係統提示的還挺像。“王哥，你以前玩過翡翠？”
王哥苦笑了一下，靠在椅背上，手指慢慢摩挲著手裏的糖糕油紙，眼神有點放空：“以前玩過幾年，還去雲省賭過石，結果……”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賭輸了，欠了一屁股債，房子都賣了，現在隻能做外賣還債。”
屋裏一下子靜了，連李萌都沒再說話。劉姐趕緊打圓場：“過去的事就別想了！王哥你現在送外賣也挺好，踏實，每個月能攢點錢，慢慢來總能還清。咱們住這兒的，誰沒點難處啊。”
周強也拍了拍王哥的肩膀，力道有點大：“就是！以後攢夠了錢，咱再做點小生意，比啥都強！”
王哥點點頭，沒再多說，隻是把剩下的糖糕慢慢吃完，目光又飄向窗外——天已經黑透了，衚衕裡的路燈亮著，昏黃的光透過窗戶灑在地上，拉出長長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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