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初入囚籠------------------------------------------ 初入囚籠。骨頭像散了架。麵板火辣辣地疼。喉嚨乾得像要裂開。。。昏暗。頭頂是粗糙的、滴著粘液的岩石。空氣裡一股腐爛的腥味,混著鐵鏽和塵土。。碎石硌著背。左手邊是塌了一半的岩壁,形成個勉強能容身的凹陷。。火光。慘叫。墜落。然後是黑暗。。能動。他試著坐起來。肌肉撕裂般地疼。他悶哼一聲,靠住岩壁。。身上是破破爛爛的舊紀元作戰服,沾滿黑褐色的汙跡。左肩一道撕裂傷,皮肉外翻,血已經凝住了,但一動就滲出血珠。右腿褲子破了大口子,露出下麵青紫腫脹的麵板。。他下意識摸向腰間。空的。隻有一把鏽跡斑斑的鐵劍,劍刃缺了口,躺在他腳邊。。很沉。劍柄纏著臟汙的布條。?,看向外麵。一條狹窄的通道,向兩端延伸,冇入更深的黑暗。牆壁上附著一些發光的苔蘚,提供著微弱的光。綠瑩瑩的,映出地上散落的、形狀怪異的骨頭。人的。獸的。混在一起。。不是野獸。更扭曲。更……饑餓。。本能地縮回角落。。
麵板上,一個暗紅色的印記正在浮現。像烙印。圖案複雜,像糾纏的荊棘,中心有個扭曲的數字——10。
數字閃了一下。
一段冰冷的資訊,直接砸進他腦海。
血契繫結。點數:10。
擊殺魔物,獲取點數。
兌換生存物資。
點數歸零,抹殺。
抹殺。
兩個字帶著寒意,釘進他意識裡。
他懂了。必須殺。必須有點數。不然就死。
10點。能換什麼?他不知道。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渴。餓。
得動。不能待在這裡。
他抓起鐵劍,扶著岩壁站起來。腿有點軟。他深吸一口氣。腐爛的空氣讓他想吐。他忍住。
他選了左邊通道。更暗。但隱約有風聲,也許通往開闊點的地方。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輕。耳朵豎著。眼睛掃過每一個陰影。
走了大概幾十米。拐角。
他停下。
前麵有個人。
蹲在牆根。背對著他。穿著一身看不出顏色的破爛衣服,正用一根骨頭撥弄著地上的什麼東西。那東西在微弱的光下蠕動,像一條肥大的、無眼的蠕蟲。
那人抓住了蠕蟲。塞進嘴裡。咀嚼。發出粘稠的聲音。
淩燼握緊了劍。
那人似乎察覺到了。動作停住。慢慢轉過頭。
一張麻木的臉。眼睛渾濁,冇有焦點。嘴角還掛著蠕蟲的粘液。
他看著淩燼。看了幾秒。又轉回去,繼續撥弄地麵。
淩燼冇放鬆。他慢慢靠近。
“這裡……是哪裡?”淩燼開口,聲音沙啞。
那人冇抬頭。“塔。第一層。腐骨迷宮。”
“怎麼出去?”
“出去?”那人嗤笑一聲,聲音乾澀,“往上爬。或者死在這兒。”
“往上?”
“每層有通道。找。或者殺守關的。”那人終於停下動作,瞥了淩燼手腕一眼,“新來的?點數不多吧。省著點用。前麵拐角,有個女人擺攤,賣情報,賣藥。貴。但真。”
女人?擺攤?
淩燼記下。“這裡……安全嗎?”
“安全?”那人像是聽到了笑話,“看見地上的骨頭了嗎?昨天還有幾個人在這兒。被腐爪獸拖走了。連慘叫都冇幾聲。”
腐爪獸。淩燼記住了這個名字。
“你一直待在這兒?”淩燼問。
“不然呢?”那人語氣毫無波瀾,“上麵更危險。我在這兒,撿點彆人漏的。殺點蟲子。還能活。上去?死得快。”
他不再說話,繼續他的“工作”。
淩燼明白了。這是一個放棄了的人。在底層苟活。
他不再多問。繞過那人,繼續向前。
通道漸漸變寬。發光苔蘚多了些。能見度好了一點。
然後他聽到了聲音。
低沉的咕嚕聲。從前麵一個岔路口傳來。
淩燼貼住牆壁。慢慢探頭。
一隻怪物。
像剝了皮的狗,但更大。四肢著地,關節反曲。腦袋光禿禿的,冇有眼睛,隻有一張裂到耳根的大嘴,淌著腥臭的口水。爪子很長,尖端閃著幽光。它正低頭啃食一具殘缺的屍體。
腐爪獸。
淩燼屏住呼吸。心跳如擂鼓。
殺。有點數。才能活。
他估算距離。大約十米。中間冇有遮擋。
他握緊劍。手心裡全是汗。
等。等它吃得專注。
一秒。兩秒。
怪物撕下一塊肉,仰頭吞嚥。
就是現在。
淩燼衝了出去。腳步很輕。但怪物聽覺敏銳。它猛地轉頭,空洞的“臉”朝向淩燼。
來不及了。
淩燼已經衝到它側麵。揮劍。砍向它的脖子。
鏽劍切入皮肉。阻力很大。怪物發出刺耳的嘶叫。爪子揮來。
淩燼側身。爪子擦過他的肋骨。火辣辣的疼。他咬牙,拔出劍,再次砍下。
這次對準了頸椎。
哢嚓。
怪物的叫聲戛然而止。身體抽搐兩下,不動了。
淩燼喘著粗氣。後退兩步。
手腕上的印記發熱。數字跳動。從10變成了20。
10點。一隻腐爪獸。
他剛想檢視怪物屍體,看有冇有能用的東西。
身後傳來腳步聲。很快。不止一個。
淩燼猛地轉身。
三個人。從另一個岔路口走出來。為首的是箇中年男人,臉上有道疤,眼神凶狠。後麵跟著兩個年輕人,一個高瘦,一個矮壯,都拿著簡陋的武器——一根綁著尖石的木棍,一把缺口的長刀。
疤臉男人盯著淩燼手腕。看到了跳動的數字。
“新人?運氣不錯啊。”疤臉男人咧嘴笑,露出黃牙,“剛來就開張了。點數交出來。還有,身上有什麼吃的,都拿出來。”
搶劫。
淩燼心一沉。他握緊劍,慢慢後退。
“彆想著跑。”高瘦的那個繞到側麵,堵住了退路。“我們羅老大說話,你最好聽著。”
羅老大。疤臉男人。
淩燼腦子飛快轉動。三個人。他剛經曆戰鬥,體力消耗,還有傷。硬拚,死路一條。
“點數……怎麼交?”淩燼開口,聲音刻意放低,顯得虛弱。
“簡單。”羅洪,那個疤臉男人,走近幾步,“手伸過來,碰一下我的印記,心裡想著轉移點數就行。彆耍花樣。”
淩燼慢慢抬起左手。同時,右腳悄悄向後挪了半步,踩到了一塊鬆動的石頭。
就在羅洪的手快要碰到他手腕的瞬間。
淩燼猛地彎腰,抓起地上那塊石頭,用儘全力砸向羅洪的臉!
石頭砸中鼻梁。羅洪慘叫一聲,捂住臉後退。
“操!弄死他!”矮壯的那個揮著長刀衝上來。
淩燼冇接招。他轉身就朝來時的窄道跑。高瘦的那個想攔,淩燼直接撞過去,肩膀狠狠頂在對方胸口。那人悶哼著倒地。
淩燼頭也不回,衝進黑暗。
身後傳來羅洪暴怒的吼叫和追趕的腳步聲。
淩燼拚命跑。肺像要炸開。傷口崩開,血滲出來。他不管。
拐彎。再拐彎。看到那個麻木的拾荒者還蹲在原地。
他衝過去。
拾荒者抬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彷彿什麼都冇看見。
淩燼從他身邊掠過,鑽進另一條更狹窄、岔路更多的通道。
身後的腳步聲漸漸遠了。罵罵咧咧的聲音也聽不見了。
他靠在一處岩壁上,大口喘氣。汗水混著血水流下來。
點數還在。20。但剛纔搶到的、怪物身邊那點發黴的麪包塊,在逃跑時掉了。
他平複呼吸。想起拾荒者的話。
拐角。女人。擺攤。
他辨認方向。朝著有微弱人聲和光亮的地方摸索。
很快,他看到了。
通道儘頭,一個稍微寬敞點的洞穴。岩壁上插著幾根燃燒的、不知什麼油脂做的火把。火光搖曳。
一個簡易的攤位。一塊破布鋪在地上,上麵擺著幾個小瓶,幾卷臟兮兮的皮紙,還有一些零碎的東西。
攤位後麵,坐著一個女人。穿著深色的、包裹嚴實的衣服,臉上蒙著半截麵巾,隻露出一雙平靜無波的眼睛。她正用一塊布擦拭一把小刀。
林薇。
淩燼走過去。
林薇抬頭看他。目光掃過他身上的傷,他手中的鏽劍,最後落在他手腕的印記上。
“新人?”她聲音平淡。
“嗯。”淩燼點頭。
“要什麼?”林薇放下小刀。
“情報。療傷的藥。”淩燼說。
“情報,基礎包,5點。包括各層大概環境、常見魔物弱點、水源食物點標記。止血粉,3點一瓶。簡易地圖,2點。”林薇語速很快,“總共10點。”
淩燼手腕上隻有20點。花了10點,還剩10點。剛好是初始點數。
他猶豫了一下。但傷口在疼。他對這裡一無所知。
“成交。”他說。
他伸出手腕。林薇也伸出手。兩人的印記輕輕一碰。
淩燼心裡默唸轉移。印記微熱。數字從20變成了10。
林薇手腕的數字跳動了一下。她收回手,從攤位下拿出一個小皮袋,扔給淩燼。
“裡麵是止血粉和地圖。情報,我口述,你記好。”
淩燼接過皮袋,開啟。一個粗糙的小陶瓶,一卷畫在皮革上的簡易線條圖。
“第一層,腐骨迷宮。潮濕,多岔路,腐爪獸主要威脅。第二層,黑石隧道,更乾燥,有石傀和影蝠。第三層,幽暗地穴,有地下水源,但小心溺亡者和毒苔蘚。”林薇的聲音冇什麼起伏,“每層都有通往上一層的通道,位置不定,需要自己找,或者從彆人手裡買更詳細的資訊。擊殺魔物獲取點數,同類相殘掠奪點數,規則你知道了。守塔者在每層最深處,彆輕易去惹。就這些。”
淩燼默默記下。“水源和食物點,地圖上有?”
“有標記。但隻是大概位置。能不能找到,找到後安不安全,看你自己。”林薇說完,不再看他,繼續擦拭她的小刀。
交易結束。
淩燼轉身離開。他找到一處相對隱蔽的角落,靠著岩壁坐下。拿出止血粉,小心地灑在左肩和肋部的傷口上。粉末接觸傷口,帶來一陣刺痛,然後是微微的涼意,血慢慢止住了。
他展開地圖。很簡陋。一些線條和符號。他找到了自己大概的位置,以及林薇標記的幾處水源和可能的食物點。其中一個水源標記在第三層,一個食物點(可能是可食用的發光苔蘚或菌類)在第二層某個岔路。
他需要水。也需要食物。點數隻剩10點,必須省著用。
他決定先去第二層那個食物點看看,然後找路上第三層找水。
休息了片刻,感覺體力恢複了一些。他起身,按照地圖的指示,朝著通往第二層的方向走去。
通道開始向上傾斜。坡度不大。牆壁上的發光苔蘚變得稀疏。光線更暗。
他走得很小心。每一步都先試探。耳朵捕捉著任何異常聲響。
走了不知多久。他聞到一絲若有若無的、不同於腐爛氣息的味道。有點甜膩,像是某種蘑菇。
地圖上標記的食物點快到了。
他拐過一個彎。
前麵通道一側的岩壁下,蜷縮著一團小小的黑影。
他停下。握緊劍。
那團黑影動了一下。發出細微的、幾乎聽不見的呻吟。
是人。
淩燼慢慢靠近。
是個少女。很年輕,可能不到二十歲。頭髮枯黃,臉上臟兮兮的,嘴脣乾裂出血。她蜷縮在角落,身上隻裹著一件單薄的、破了很多洞的毯子。毯子下麵,她的身體在微微發抖。
她睜著眼,看著淩燼。眼神空洞,充滿了恐懼和絕望。
她的手腕露在外麵。上麵的血契印記,數字是……1。
隻剩1點。快歸零了。
淩燼看著她。少女也看著他。冇有求救。隻是看著。彷彿已經接受了結局。
淩燼的腳像釘在了地上。
他想起自己隻剩10點。想起剛纔的廝殺和逃亡。想起羅洪那張凶狠的臉。想起林薇冷漠的眼神。想起那個麻木的拾荒者。
他想起血契的規則。抹殺。
他握劍的手,指節發白。
少女輕輕咳嗽了一聲。很虛弱。
淩燼猛地轉身。
他走了。腳步很快。冇有回頭。
他能感覺到背後的目光。一直跟著他。直到他拐進另一條通道,那目光才消失。
通道前方,出現了向上的、粗糙的石階。
通往第二層。
淩燼踏上石階。一步。兩步。
手腕上的數字,10,微微發著光。
他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
活下去。
向上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