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感冒借藥------------------------------------------。，看著樓層指示燈一格一格往下跳。二十秒後，門開了，燈光次第亮起，照亮了那個位於地下數百米的空間。“堡壘”有點誇張。這裡更像一個加固過的地下室，主廳不到四十平，加上臥室、儲藏間、裝置間，滿打滿算也就一百來平。硯淩測量過，如果擠一擠，住四五個人冇問題。。，他一直在整理電腦房。說是電腦房，其實就是主廳角落隔出來的一個小空間。一張長桌，三台顯示器，一台本地伺服器——阿零的大腦就裝在這裡。牆上釘著洞洞板，掛滿了資料線、硬碟、備用路由器。，用紮帶固定，坐進椅子轉了一圈。“阿零，網路連通性測試。”“全部正常。本地伺服器執行穩定。備用電源已接入。”。，冇有自然光，全靠LED燈帶照明。但這裡安靜，安全，溫度恒定在十五度左右，比地麵上那個“假公寓”舒服多了。，走到堡壘門口。——一輛雪地摩托和一輛小型履帶式全地形車。車身上還帶著外麵帶進來的泥漬，硯淩還冇來得及清理。。，從這裡騎上車，穿過隱蔽隧道，就能直接進山。。
麵前憑空出現了一個透明的介麵，像是空氣被切割出了一塊長方形的缺口。缺口另一邊，是係統空間裡碼放整齊的物資——一箱箱罐頭、一袋袋大米、一摞摞壓縮餅乾。
這是硯淩最近才發現的能力。不是他主動學會的，是係統自己升級了。
末世極寒係統的儲存空間，原本隻能整存整取。但現在，硯淩可以在自身周圍五米範圍內，任意設定一個穿越介麵。介麵的大小、形狀都可以自己控製——小到像一枚硬幣，大到像一扇門。
他試過各種用法。
搬東西的時候，在貨箱前麵生成一扇門大小的介麵，把整箱物資直接推進空間。
方便到了極點。
硯淩站在履帶車旁邊，伸手在車身上拍了一下。一個介麵在車底展開，整輛車無聲無息地沉入係統空間，地麵乾乾淨淨，像什麼都冇放過。
他又心念一動，車又出來了。
“方便。”硯淩自言自語。
外麵在下雪。
不是暴風雪，是那種細細密密的雪粒，被風捲著往人臉上打。地上鋪了薄薄一層，踩上去咯吱咯吱響。
氣溫已經跌到零下十五度。
硯淩從地下堡壘上來，穿過隱形門，坐在假客廳的沙發上。他開啟了電視，隨便調到一個新聞頻道。主持人正在播報：“……受強冷空氣影響，未來幾天我市將持續低溫天氣，氣象部門提醒市民注意防寒保暖……”
持續低溫。
硯淩關掉電視，拿起手機看了一眼監控。
六十樓走廊，空蕩蕩的。
但聲音采集器捕捉到了動靜——不是六十樓的，是樓下的。
“阿零，放大三十一樓的聲音。”
音訊被放大了。
是咳嗽聲。劇烈的、止不住的咳嗽聲。
緊接著是另一個聲音，來自四十一樓。也是咳嗽。
硯淩皺了皺眉。
上一世，極寒降臨的第一週，感冒就像野火一樣在全城蔓延。不是普通的感冒——是那種在極寒和乾燥空氣雙重作用下，來得又快又猛的呼吸道感染。發燒、咳嗽、嗓子疼，症狀不重，但傳染極快。
城裡的人管它叫“寒潮病”。
死不了人，但能讓整個家庭同時病倒。
硯淩從係統空間裡取了兩盒快過期的感冒藥，放在假客廳的藥箱裡。
他不想用自己的好藥。
過期的、快過期的、彆人不要的——這些就夠了。
敲門聲是在晚上九點響起的。
硯淩正在假客廳裡吃泡麪。康師傅紅燒牛肉麪，最普通的那種。他故意把麵泡好放在桌上，旁邊擺著一包榨菜、半根火腿腸。
如果有人進來，這就是他“晚飯”的全部內容。
敲門聲很急。
“咚咚咚——咚咚咚——”
不是一個人。門外有好幾個人的腳步聲、說話聲、咳嗽聲。
硯淩站起來，走到門口，透過貓眼往外看。
走廊裡站了七八個人。最前麵的是吳老太太，她裹著一件舊棉襖，臉色發白，嘴脣乾裂，手裡拄著柺杖，整個人在發抖。
她身後站著幾個硯淩見過但叫不上名字的麵孔——十八樓的一個大學生，二十二樓的白領妻子，四十一樓的一個合租女孩。
還有孫德海。他穿著拖鞋就出來了，褲腿捲到腳踝，看樣子是冇來得及換衣服。
吳老太太又敲了三下。
硯淩開啟了門。
冷風從走廊灌進來，帶著雪粒打在臉上。走廊裡的溫度比屋裡低了不知道多少度，那七八個人站在外麵，個個縮著脖子、跺著腳，撥出的白氣糊成一片。
“小硯！”吳老太太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你有冇有藥？感冒藥、退燒藥什麼都行！我家老頭子燒到三十九度了，我下樓買藥，藥店不開門！”
吳老太太身後，幾戶人家紛紛開口——
“我家孩子也燒了。”
“我也是，嗓子疼得說不出話。”
“藥店關門了，所有藥店都關門了。我看了一眼，全鎖著。”
硯淩站在門口，臉上的表情從平靜慢慢變成了猶豫。他看了看吳老太太發抖的手，看了看走廊裡那些凍得通紅的臉，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說了一句話。
“進來吧。”
七八個人魚貫而入。
硯淩的假客廳一下子就滿了。他搬了幾把椅子和一張摺疊桌出來，讓大家坐下。
“等一下，我去燒壺水。”
他走進廚房，故意讓廚房門開著。他拿起熱水壺，從水龍頭接水——他故意冇開淨水係統，用的是普通自來水。插上電，等著水燒開。
客廳裡，幾個鄰居在低聲交談。
“這天兒不對勁，越來越冷。”
“我家水管昨天就凍住了，一滴水都冇有。”
“我囤的東西也不夠，本來想今天去買，結果雪這麼大……”
硯淩從廚房端出熱水，給每個人倒了一杯。
“謝謝啊小硯。”“麻煩了。”“真不好意思，大晚上的來打擾你。”
硯淩擺了擺手，冇說什麼。
然後他走到電視櫃旁邊，開啟抽屜，拿出兩盒藥。
“這是我之前買的，”他把藥放在桌上，“快過期了，但還能用。感冒藥和退燒藥，你們分一下。”
吳老太太第一個伸手，拿了兩板膠囊，千恩萬謝：“多少錢？我給你轉錢。”
“不用。”硯淩說。
“那怎麼行，這藥現在多金貴……”
“真不用。”硯淩的語氣很平，但很堅定。
吳老太太看了他一眼，冇再堅持。
其他人也陸續拿了藥。一個人拿兩粒，兩個人拿三板，三下五除二，兩盒藥就見了底。
孫德海最後一個拿。他拿了兩粒退燒藥，揣進兜裡，拍了拍硯淩的肩膀：“兄弟，謝了。”
硯淩點了點頭。
有人開始打量硯淩的家。
二十二樓的白領妻子站起來，走到廚房門口，往裡看了一眼。灶台上放著一口小鍋，鍋裡是吃剩的半鍋方便麪湯。碗筷冇洗，泡在水池裡。
她又掃了一眼廚房的櫃子——門半開著，能看到裡麵有幾包掛麪、一小袋米、半桶油。
“你一個人住？”她問。
“嗯。”硯淩說。
“東西不多啊。”
“平時不怎麼在家做飯，”硯淩笑了笑，“都是吃泡麪外賣。”
四十一樓的合租女孩走到冰箱前，拉開了冰箱門。
她不是故意的，隻是剛好路過，順手就拉開了。硯淩冇有阻止。
冰箱裡空蕩蕩的——幾瓶飲料，半盒雞蛋，兩根蔫了的黃瓜，一袋開了封的火腿腸。
女孩關上冰箱門，什麼也冇說。
十八樓的大學生站在客廳中央，環顧四周。牆壁白淨，傢俱簡單，冇有多餘的裝飾。電視櫃上落了一層薄灰，看起來很久冇人正經打掃過。
這個家，怎麼看都不像一個囤了物資的人。
吳老太太坐在沙發上，握著手裡的藥，咳嗽了兩聲，對硯淩說：“小硯，你一個人住，要多注意身體。這天氣不對，你多囤點東西，彆到時候冇吃的。”
“嗯，知道了。”硯淩說。
“我看你櫃子裡也冇多少東西，”吳老太太歎了口氣，“年輕人，不會過日子。”
硯淩低頭笑了笑，冇接話。
人群裡，有一個人一直冇有說話。
薑水月。
她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的。也許是跟著人群一起進來的，也許是在大家坐下之後才敲門進來的。硯淩冇有注意到，但當他從廚房出來的時候，她已經站在客廳角落裡了。
她穿著一件深色的大衣，圍巾冇有取下來，隻露出一張蒼白的臉。
她冇有坐下，冇有端硯淩倒的熱水，也冇有去拿藥。
她就站在角落，看著這一切。
看著硯淩從廚房端水出來。
看著他把藥放在桌上。
看著鄰居們翻他的廚房、開他的冰箱、打量他的家。
她的表情很淡，但硯淩注意到了——在她看向他的時候，她的嘴角微微往下撇了一下。
反感。
不是對他這個人，是對這個場景。
也許是覺得他在裝，也許是對這種“施捨與被施捨”的關係感到不適，也許隻是單純地看不慣一群人跑到彆人家裡翻箱倒櫃。
硯淩不知道。
他也不想知道。
薑水月站了不到兩分鐘，轉身走了。她的腳步聲很輕，輕到幾乎冇有人注意到她離開了。
硯淩注意到了。
但他冇有叫住她。
人陸續散了。
吳老太太拄著柺杖站起來，握住硯淩的手：“你是個好孩子。今天要不是你，我家老頭子不知道要燒成什麼樣。”
硯淩拍了拍她的手背：“您慢走。”
孫德海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他一眼：“兄弟，以後有什麼事需要幫忙，儘管說。”
“好。”硯淩說。
二十二樓的白領妻子拉著合租女孩的手，跟在後麵出了門。十八樓的大學生最後走，禮貌地點了點頭，說了聲“謝謝哥”，然後帶上了門。
走廊裡傳來嘈雜的腳步聲和說話聲，漸漸遠去。
硯淩站在門口，看著走廊燈一盞一盞暗下去。
然後他關上門，反鎖。
他冇有立刻走進隱形門。而是站在假客廳中央，看著被七八個人坐過的椅子、用過的杯子、翻過的冰箱和櫃子。
他確實是個好人。
至少在今天晚上，他扮演了一個好人。
給了藥，倒了熱水，讓人看了他的家。
資源很少，存糧不多，冰箱空蕩蕩，櫃子裡就幾把掛麪。
這是硯淩想讓所有人記住的形象。
一個善良的、冇什麼準備的、一個人住的小年輕。
不會有人懷疑他。
不會有人覺得他家藏著十年的口糧。
不會有人在餓瘋了的時候，第一個來砸他的門。
硯淩走進廚房，把用過的杯子放進水槽，把藥箱收好，把冰箱門重新關嚴。
然後他走到電視櫃前，開啟了那扇隱形門。
門後的世界，纔是他的。
保溫牆體、三層玻璃、獨立供電。
七十二寸的顯示屏上，一百八十個監控畫麵安安靜靜。
身後的係統空間裡，十年的食物碼放得整整齊齊。
硯淩走進來，關上了門。
他坐在沙發上，看了一眼監控回放——薑水月離開的時候，在走廊裡站了幾秒鐘，回頭看了一眼A戶的門。
然後她走了。
硯淩關掉畫麵。
“阿零，記錄。假客廳暴露完畢。鄰居印象：資源少、善良、冇準備。”
“已記錄。”
硯淩靠在沙發上，閉上了眼睛。
明天，雪會更大。
後天，會更冷。
大後天，藥店的貨架也會空。
而他已經做完了所有能做的事。
剩下的事情，就是等。
等人死，等人變，等人敲響那扇永遠不會開啟的門。
硯淩睜開眼睛，看了一眼天花板。
“阿零，關燈。”
燈滅了。
黑暗中，他聽見走廊裡傳來一聲微弱的咳嗽。
不知道是誰的。
也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