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裡陷入寂靜。
岩井英一彈了彈菸灰,緩緩說道。
“正人,你剛來,有些事還不清楚。申海現在是帝國在華中最大的經濟中心,也是整個東亞最複雜的貿易樞紐。”
作為中國通,他決定好好的教導這個侄子一番,讓他知道這次計劃對於岩井家族有多麼重要。
“誰控製了申海的經濟命脈,誰就控製了華中的資源,誰就掌握了與東京談判的籌碼。”
說著,岩井英一站起身,走到牆邊那幅巨大的地圖前,手指點在上海的位置。
“你看,這裡是申海。往西,是長江流域,是整個華中平原的物產;往東,是太平洋,是通往歐美市場的航線;往北,是華北和滿洲;往南,是華南和東南亞。”
他轉過身,看著岩井正人。
“這個時代,槍炮能征服土地,但隻能一時,但隻有金錢與財富,才能永遠的征服人心。”
這番話,可以說道儘了未來時代的走向。
戰爭隻是一時,唯有和平與穩定,纔是人心所向。
那時候,就是金錢的時代。
岩井正人沉默了幾秒,緩緩點頭。
這樣可不行!
小野寺眯起眼睛,他可不能讓岩井英一把自己的大舅哥給教“壞”了。
“岩井先生,晚輩鬥膽說一句。”
岩井正人看向他。
“我們的目標,不隻是賺錢。”
小野寺握緊拳頭,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申海的工廠複工之後,會有成千上萬的工人進廠。他們會拿到工資,會買米買菜,會養家餬口。當這些人有工作、有飯吃的時候,他們就不會鬨事,不會反抗。”
他目光深邃,望向岩井健太郎。
“——穩定,纔是最大的利潤來源。而控製穩定的人,纔是申海真正的主人。”
“嗯!”
岩井健太郎滿意的點了點頭,這也是他的看法。
“英一,你的話還是有些太片麵了!”
“兄長說的是!”
岩井英一老實點頭,岩井正人似有所悟,久久冇有說話。
良久,他站起身,走到小野寺麵前,伸出手。
“小野寺君,家父和舍妹冇有看錯人。”
小野寺握住那隻手。
“岩井先生過獎。”
窗外,午後的陽光透過雲層灑下來,在書房的榻榻米上投下溫暖的光斑。
遠處,蘇州河上傳來駁船低沉的汽笛聲,混著有軌電車的叮噹聲,交織成這座城市永不停歇的心跳。
岩井健太郎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眾人。
“正人,明天見過‘迦勒底’的人之後,你就要開始熟悉聯合社的業務了。工廠複工、工人招募、原料采購、產品銷售……每一件事,都要從頭學起。”
“是,父親大人。”
岩井正人躬身。
“信彥!”
小野寺站起身。
“安保部的事,抓緊辦。聯合社的成立儀式,不能出任何差錯……前天的事情,我不想發生第二次。”
“明白!”
小野寺立正。
岩井健太郎轉過身,目光掃過在場的三個人——長子,弟弟,準女婿。
“岩井家的未來,就在申海了。”
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一股堅不可摧的意誌。
書房裡安靜了幾秒。
幾人都默默點頭,從這一刻起,他們將會團結在一起,為了同一個目標“努力”。
正事談過之後,緊繃的氣氛久久不曾緩和。
見此,岩井英一適當的開口,打破沉默。
“對了,信彥,你不是給正人準備了一份見麵禮嗎?現在總可以拿出來了吧!”
小野寺微微一笑,從懷裡取出一串鑰匙,放在茶幾上。
那是一把黃銅鑰匙,一把銀色的保險櫃鑰匙,還有三把大小不一的房門鑰匙。
“愚園路,靜安彆墅,七號洋房。”
他說道。
“三層,帶花園,車庫,獨立鍋爐房。原主人是一個英國商人,上個月剛回國,房子委托怡和洋行代售。我已經辦好了過戶手續,房產登記在岩井先生名下。”
岩井正人微微挑眉。
“這……”
“還有……”
小野寺從公文包裡取出一份檔案。
“五十人的安保隊,全部由申海大道政府警察局的現職巡捕組成。隊長叫周衛民,原來是教導總隊的軍官,淞滬會戰後留在申海,是信得過的人。這些人以後就聽岩井先生調遣,負責洋房的警衛和日常出行。”
他把檔案推到岩井正人麵前。
“人員的名單、履曆、照片,都在這裡。岩井先生可以隨時查驗。”
岩井正人拿起那份檔案,一頁頁翻看。
五十個人的名字,工整地列在紙上,後麵附有照片和簡要的履曆。
有老刑警,有年輕警員,還有幾個看著就是練家子的。
他驚訝的抬起頭。
“小野寺君,這份禮……太重了。”
“應該的。”
小野寺微笑。
“正人君初來乍到,需要一個安心的住處,也需要可靠的人手。這些都是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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岩井健太郎看著這一幕,嘴角浮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正人,收下吧。信彥是自己人,不用客氣。”
岩井正人點點頭,將檔案和鑰匙小心地收進公文箱。
書房裡的氣氛,不知不覺間鬆弛了下來。
岩井英一掏出煙,點燃,深深吸了一口。
“正人,你這次帶來的資金,加上信彥那邊的,足夠聯合社運轉起來了。接下來,就看工廠複工的速度了。”
“複工需要多久?”
岩井正人問。
小野寺介麵回答。
“華中水電公司那邊,裝置維修已經完成,下週就能恢複供電。申海瓦斯的管道,正在分段檢修,預計半個月內可以供氣。華中礦業的幾個礦點,工人已經召回,月底就能出第一批礦石。”
等到岩井正人大概理清頭緒後,才繼續說下去。
“紡織廠和機械廠那邊,工人招募正在進行。榆木巷那邊,已經有三百多人登記報名。這些人大多是熟練工,隻要原料到位,十天之內就能開工。”
“原料呢?”
“棉花、煤炭、生鐵,都已經在路上了。”
小野寺說。
“‘迦勒底基金會’的渠道,從印度、澳洲、美國采購。第一批棉花,預計下個月初到港。”
岩井正人快速心算。
“原料成本呢?”
“印度棉,到岸價每擔約二十三元法幣,摺合美元不到兩元。”
小野寺如數家珍。
“加工成棉紗,每包成本約一百二十元法幣。目前申海市場上的棉紗價格,每包在一百八十到兩百元之間。”
“利潤三成以上。”
岩井正人眼睛一亮。
“不止。”
小野寺微微一笑。
“如果走海軍渠道,用軍用運輸船運往日本,可以免除關稅。在日本市場上,同樣的棉紗,每包能賣到三百五十日元——摺合法幣近四百元。”
岩井正人的呼吸微微一頓。
“這個差價……”
他知道在申海做生意利潤高,否則父親和叔父不會讓自己拋棄東京的家業來申海發展。
可是這也太……
“所以,海軍必不可少,給他們的那點錢,完全可以通過更高的利潤掙回來。”
小野寺欣賞著岩井正人驚訝的表情。
“堀越將軍那邊已經談妥了。他們負責運輸,我們負責貨源和銷售……利潤對半分,但實際上,通過修改銷售渠道,製定價格,我們的利潤可以占到7成。”
岩井正人深吸一口氣,靠向椅背。
“父親大人,我明白您為什麼要押上全部家當了。”
接近百分之三百的利潤,這哪是做生意,這明明是在搶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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