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軒聽到張發魁這石破天驚的構想,腦海中立刻浮現出斯大林格勒戰役中蘇軍那駭人聽聞的傷亡數字,下意識地嚥了口唾沫,聲音乾澀地提醒道。
“將軍,這樣做……會死很多人……很多很多人!”
斯大林格勒戰役是第二次世界大戰中蘇德戰爭的轉折點,雙方在蘇聯伏爾加河流域展開長達200天的攻防戰。
德軍投入約200萬兵力,蘇軍則動員超300萬人,最終雙方傷亡加起來達到了350萬,士兵平均存活時間9分鐘,是人類曆史上最血腥,也最慘烈的巷戰。
即便百年之後的二十一世紀,人們回憶起這場戰爭,也依然不寒而栗。
“我知道!我當然知道!”
張發魁的目光銳利如刀,冇有絲毫動搖,反而帶著一種深沉的悲愴與決絕。
“但是,在這裡殺死一萬個日本人,或許就能在未來的戰場上挽救十萬、百萬同胞!這是以空間換時間,以鮮血換生命的無奈之舉,更是為了避免以後死更多的人!慈不掌兵,義不理財!這是亙古不變的道理!”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深沉地看向陳軒,語氣變得有些複雜。
“而且,這不僅是為了抗日的大局,也是為了你我……我張發魁並非黃埔嫡係,乃是粵軍出身,與蔣委員長的芥蒂由來已久,他對我,何時真正放心過?”
“此次南京保衛戰,在他乃至許多人看來,本是九死一生、甚至十死無生的絕局,他讓我來,無非是讓我替他扛下這戰敗之責,既可保全他的嫡係,又能順勢削弱我。”
“可若是……若是我們真的守住了呢?甚至……重創了日軍呢?”
張發魁的聲音帶著一絲冷冽。
“屆時,我攜守衛首都、力挫強敵之無上威望,手中若再有一支從血火中淬鍊出來的、能征善戰且絕對忠誠於我的勁旅,他蔣某人……還敢輕易動我嗎?又能拿我怎樣?”
“更進一步說!”
他壓低了聲音,話語中蘊含著更深遠的圖謀。
“手握這樣一支強軍,待到抗日戰爭勝利之後……無論是進是退,是匡扶社稷還是激流勇退,我們……才能真正的掌握主動權,不是嗎?才能確保這份來之不易的勝利果實,不會輕易被他人竊取或糟蹋!”
聽完張發魁這番縱橫捭闔、飽含無奈卻又極具遠見的剖析,陳軒沉默了。
他感受到了對方那份沉重如山的責任感和深謀遠慮的政治智慧。
眼前的困境與長遠的佈局,民族的存亡與個人的出路,都被這位將軍綜合考慮了進去。
最終,陳軒深吸一口氣,重重地點了點頭。
“將軍……我明白了,就按您說的辦。”
他被徹底說服了。
不僅僅是為了眼前的抗戰,更是為了這片曆經磨難的土地,在勝利之後,能有一個更值得期待的未來。
與張發魁將軍的一席深談,如同推開了一扇沉重的現實之門,讓陳軒對這場戰爭的認知從熱血的搏殺層麵,沉入了冰冷而殘酷的國力絞殺深淵。
“國家貧弱,我們隻能如此……”
張發魁看出了陳軒心中的不忍,但並冇有過多苛責。
他用沙啞的聲音,指著地圖上犬牙交錯的戰線,為他剖析著比日軍槍炮更令人窒息的壓力。
“陳軒,你憐惜將士們的生命,這很好……但你我必須看清,這場戰爭,不僅是勇氣與意誌的比拚,更是國力與資源的殘酷絞殺。”
“我們……”
張發魁的聲音帶著深深的無力感。
“我們太窮了,太弱了。漢陽兵工廠、金陵兵工廠……晝夜不停,但漢陽造、中正式步槍的產量,根本趕不上前線每日巨大的損耗!重武器?更是奢望。山炮、野炮屈指可數,炮彈多數依賴戰前儲備和有限的進口,打一發,就少一發!你看看這個——”
他隨手將一份後方發來的物資清單推到陳軒麵前,上麵觸目驚心的數字揭示著儲備的快速消耗。
“我們的年鋼產量,還不足日本人的十五分之一,而製造飛機大炮的特種鋼……更是全靠國外進口,而早就完成工業化的日本,卻可以源源不斷地製造槍炮、坦克、軍艦完全能夠自給自足。”
“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我們,幾乎是在用血肉之軀,去對抗他們的鋼鐵洪流!”
“你從上海弄來的那批物資,確實解了燃眉之急,功莫大焉。但你想過冇有,那批東西分攤到十幾萬缺槍少彈、守著漫長戰線的部隊身上,能支撐多久?不過是杯水車薪啊!”
陳軒默然,他之前更多地關注於即時戰鬥和情報竊取,此刻才更深刻地體會到國家積貧積弱帶來的令人絕望的差距。
張發魁目光銳利地看著他。
“僅靠竊取,絕非長久之計。一旦日本人,甚至那些唯利是圖的外**火商察覺到異常,發現無利可圖,徹底掐斷物資流入上海的渠道,到時候該怎麼辦?我們不能竭澤而漁。”
“所以,我們必須換一種思路,要參與到這個時代的軍火貿易規則裡去,才能細水長流。”
他壓低了聲音,手指敲擊著桌麵。
“甚至,我們要主動出擊,高價收購!隻有讓那些軍火販子看到遠超平常的利潤,他們纔會像嗅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想儘辦法、冒著風險把更多的槍支彈藥走私進來!”
“但這一切,都需要錢!需要大量的、硬碰硬的金條、美元、英鎊!”
“錢從哪裡來?”
張發魁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南京現在很多有錢人跑了,但他們的宅邸裡、地窖中,難道就搬得一乾二淨了嗎?”
“日本人一路燒殺搶掠,從江北、從蘇州、從無錫,他們搶了多少金銀財寶、古玩字畫?這些不義之財,很多就囤積在他們在城中的臨時倉庫裡!”
“這些東西,放在他們手裡是罪惡,放在我們手裡,就是射向敵人的子彈!你完全有能力,把它們‘拿’過來,用於正途!”
緊接著,張發魁提出了一個更大膽、也更具有操作性的計劃,他的目光落在了陳軒手中那瓶兵糧丸上。
“至於長期、穩定的財源……或許就要落在這‘神藥’之上了。”
張發魁緩緩道。
“你剛纔說,此物能補充本源生命力,強健體魄,甚至可能延年益壽?此言當真?”
得到陳軒肯定的眼神後,張發魁的臉上露出了某種屬於政客和戰略家的精明算計。
“那就好辦了。我們可以將它賣給最需要它,也最出得起價錢的人。”
“不是這樣整顆賣。”
他搖搖頭。
“那樣太顯眼,也太快。將一顆分成十份,甚至二十份,稀釋之後,做成更‘合理’的丸藥或口服液形態。”
“告訴那些達官貴人、富商巨賈,這是海外仙方、宮廷秘傳,能固本培元,延緩衰老,對沉屙舊疾有奇效……對於那些惜命如金、家財萬貫,尤其是感覺自己時日無多的人來說,這就是無價之寶!”
“他們為了多活幾年,享受富貴,願意付出的代價會超乎你想象。”
“這方麵的渠道和運作,可以交給我。”
張發魁語氣肯定。
“我在這個位置上多年,認識的人三教九流,但最多的,還是那些掌握著這個國家絕大部分財富的人。彆忘了,我們國黨……本質上代表的就是大地主、大資產階級的利益。”
“從他們指縫裡漏出一點買命錢,用來購買救國的武器,再合適不過。”
他最後指向陳軒。
“所以,你手頭那些金幣,最好儘量攢下來,以後專門用來購買這個兵糧丸。然後我們把它變成百倍、千倍的利潤!用買辦和資本家的錢,去買用來保護這個國家的武器!”
陳軒聽完這一整套從現實困境分析到非常規解決方案的闡述,心中震動不已。
張發魁不僅是一位將軍,更是一位深諳政治規則和資源運作的現實主義者。
這條道路或許充滿了灰色地帶,甚至帶著幾分冷酷的計算,但無疑,這是在當前絕境下,最能持續提供支撐的方案。
“我明白了,將軍。”
陳軒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堅定而深邃。
“我知道接下來該怎麼做了。金幣我會妥善使用。那些該‘轉移’的財富,我也會儘快去辦。至於‘藥’的事,就全憑將軍安排了。”
他看清了,在這場浩大的國戰中,個人的勇武固然重要,但真正決定勝負的,依然是資源與戰略。
而現在,他找到了一個能將自身超常能力轉化為可持續戰爭資源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