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默然終於喝了第一口酒。
溫熱的液體滑入喉嚨,帶來一絲甜香和暖意。
“土肥圓閣下這是把我當成對手?”
“從去年您在申海的活動開始,就是了。”
土肥原睜開眼睛,銳利的眼睛似乎想要刺穿眼前這個男人的虛實。
“價值千萬美元的物資,通過租界的洋行週轉,最後神不知鬼不覺地送到金陵前線。這種手筆,這種膽識,還有……對時機的精準把握,讓我印象深刻。”
李默然放下酒杯。
“那土肥圓閣下應該也知道,那些物資最後還是到了該到的地方。”
“是的!”
土肥原點頭。
“所以我才更加敬佩。在我的地盤上,在我佈下的天羅地網裡,您不僅完成了交易,還全身而退。直到今天。”
最後三個字他說得很輕,但意味深長。
自從來到中國,還是第一次在一個人手中連續吃癟,甚至差點把他給逼死。
幾十年來,隻此一人。
李默然笑了,那是種無奈又坦然的笑。
“人有失手,馬有失蹄。”
“是嗎?”
土肥原又斟滿兩人的酒杯。
“可我總覺得,像李先生這樣的人,不會犯‘失手’這麼低階的錯誤。”
“土肥圓高看我了。”
“不!”
土肥原搖頭。
“是您小看我了。我在中國二十三年,從北洋政府到國民政府,從軍閥到政客,從商人到特務,什麼樣的人都見過。但您這樣的……”
他輕笑一聲,繼續說下去。
“您被捕時身上帶著一本《金剛經》,裡麵用密語記錄了近半年的物資流動和接頭資訊。這太完整了,完整得像是……故意準備好的。”
李默然夾起一片刺身,動作優雅。
“特工帶密語本,不是常態嗎?”
“是常態。”
土肥原說。
“但一個能讓帝國特高課追捕半年卻一無所獲的高手,會在被捕時隨身攜帶如此完整的記錄?而且恰好在‘清網行動’取得突破、鈴木康介被捕的當口,出現在申海最不該出現的地方?”
他身體往後靠,雙手交叉放在桌上。
“這讓我想起中國的成語——請君入甕。隻不過,不知道誰是君,誰是甕。”
李默然咀嚼著魚肉,吞嚥後纔開口。
“土肥圓閣下想說什麼?”
“我想說……”
土肥原直視他的眼睛。
“您或許本就是自願走進這個牢籠的。而那個讓您進來的人,此刻可能正在某處,等著看我的反應。”
審訊室裡安靜了幾秒。隻有檯燈燈絲髮出輕微的嗡嗡聲。
李默然忽然笑了,這次是真正的笑,眼角有細紋漾開。
“土肥原機關長果然名不虛傳。”
“所以您承認了?”
“我承認什麼?”
李默然反問。
“承認我是故意被捕?那對我有什麼好處?對讓我進來的人又有什麼好處?”
“好處很多!”
土肥原慢慢說。
“比如,刺探情報……比如,傳遞某種資訊。再比如……製造混亂,轉移視線。”
他傾身向前,聲音越來越低沉,帶著一種斷然。
“鈴木康介的案子明天就會見報。住友財閥在申海的代理人因勾結黑龍會、侵吞資產、資敵被捕。這訊息會像炸彈一樣,震醒很多裝睡的人。”
“偏偏這個時候,特高課又抓到了一個‘陳家’的重要成員——李默然先生您。您覺得,外界的注意力會放在哪裡?”
李默然冇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似乎在品味酒香,也似乎在思考措辭。
“土肥圓閣下!”
他終於開口。
“您聽說過‘陽謀’嗎?”
土肥原挑眉。
“願聞其詳。”
“陰謀是暗地裡的算計,見不得光。但陽謀不同……”
李默然緩緩道。
“它是明擺著的局,您看得清清楚楚,知道可能有陷阱,卻不得不往裡走。因為陽謀利用的不是秘密,而是大勢,是人性,是您不得不遵循的規則。”
他放下酒杯,手指輕輕敲擊桌麵。
“比如現在。您懷疑我是誘餌,懷疑我的被捕是某個計劃的一部分。”
“但您能因此放了我嗎?不能。因為我的身份、我身上的情報、我對‘陳家’的價值,對您來說都太重要了。”
“您必須審我,必須從我這裡挖出東西——哪怕這可能正中下懷。”
土肥原沉默了。
他盯著李默然,眼神複雜。
良久,他忽然鼓起掌來。
“精彩!”
他說。
“李先生這番話,讓我更加確定,您不是普通的情報人員。”
“那您覺得我是什麼?”
“說客!”
土肥原一字一頓。
“或者更準確地說,信使。您是來給我送信的,用您自己作為信箋。”
李默然不置可否。
“那機關長準備好讀這封信了嗎?”
“讀信之前,我想先問幾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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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肥原恢複了他那溫和的表情。
“第一個問題:您背後那個‘陳家’,到底是什麼?”
“一個家族,”
李默然答得簡單。
“做些生意。”
“什麼生意能做到讓金陵守軍多撐三個月?什麼生意能調動千萬美元物資而不留痕跡?什麼生意……能讓您這樣的人甘願赴死?”
最後一句問得輕描淡寫,卻重若千鈞。
李默然微笑。
“土肥圓閣下,這已經是第四個問題了。”
土肥原也笑。
“那就當都是第一個問題。我對‘陳家’很好奇。這個家族彷彿憑空出現,卻擁有驚人的財富、人脈和……預見性。他們好像總能提前知道一些事情,總能出現在最關鍵的位置。”
神通廣大,神秘莫測——這是外界對“陳家”最深的印象。
甚至,日本因為數次在“陳家”手中吃虧,已經有些PTSD了。
“也許我們隻是比較謹慎,喜歡多做準備。”
“準備到在開戰前就開始囤積巨量的戰略物資?”
土肥原搖了搖頭。
儘管根據記錄,“陳家”在申海購買了大量的戰略物資,可相比起前線的戰鬥,那點物資也不過是零頭。
不說其他的,足以供幾十萬人戰鬥數月的武器,糧食,藥品……
彆說戰爭時期,就算是和平時代,也不可能在那麼短的時間內湊齊。
土肥圓怎麼也想不到,世界上還有“飛雷神”,可以將全世界的物資,在幾秒鐘內就運到萬裡之遙。
所以,那海量的物資,必然是在戰爭爆發之前……
甚至數年前就開始籌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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