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很輕。
淡黃色的宣紙,帶著民國政府公文特有的質地,邊緣印著細密的青天白日紋。
墨跡很新,還透著淡淡墨香。
“陸軍中校”四個字寫得工整,下麵是常凱申的親筆簽名和鮮紅的官印。
陳軒坐在法租界地宮的辦公桌後,手指摩挲著這張委任狀的邊緣。
燈光下,紙張泛著溫潤的光澤,像一塊精心打磨的玉。
然而,就是這麼一張紙,代價卻是成千上萬**戰士的生命,和更多的老百姓。
“中校!”
他低聲念出這兩個字,聲音在地宮裡迴盪,帶著說不清的諷刺。
桌上還攤著其他檔案。
戴雨濃親筆寫的信,語氣懇切得近乎卑微,解釋著“下麪人自作主張”的誤會,保證“已嚴懲相關人員”。
旁邊是軍需署的結算清單,用大洋、美元和黃金折算,補齊了過去三個月“陳家”支援物資的款項——按照三折的價格。
三折。
陳軒想起上個月送到江城前線的那些磺胺。
黑市上,一克磺胺就需要100十法幣,而且還未必能夠買得到。
因為磺胺的主要渠道申海,如今正處於日本的控製之下。
他通過地下渠道運過去足足一萬瓶,一瓶10克,按成本價算,10萬美元,
國府付了多少錢?一千兩黃金。
還打了白條。
現在這張中校委任狀,大概就是補上白條的“利息”。
“真是……”
陳軒搖了搖頭,把委任狀輕輕放在桌上。
“真是把官場那套玩明白了。”
事情要從一個月前說起。
當“抗日義勇軍”各部陸續切斷與**戰區的直接協同,轉入完全自主作戰後,前線的壓力幾乎立刻顯現。
七月二十八日,日軍第十一軍集中三個師團猛攻瑞昌。
按照原定計劃,駐守該地的第32軍應得到義勇軍第三支隊在側翼的襲擾支援。
但第三支隊在接到“獨立作戰”命令後已悄然轉移。
日軍右翼毫無阻礙,一天之內突破兩道防線,第32軍傷亡超過三千人,被迫後撤二十裡。
七月三十日,富金山前線。
薛嶽親自督戰的第15集團軍與日軍第六師團陷入殘酷的拉鋸戰。
以往,義勇軍的遊擊分隊會專門襲擊日軍的炮兵陣地,以及補給車隊。
但是現在,這些襲擊停止了。
日軍炮彈像不要錢一樣傾瀉在**陣地上,一個師打光,再補上一個師。
戰報送到江城行營時,參謀們的手都在抖:三天,傷亡一萬二。
八月初,長江沿線。
冇有了義勇軍水上遊擊隊的襲擾,日軍運輸船隊暢行無阻。
大批兵員、重炮、彈藥從下遊運往江城前線。
海軍報告。
“江麵已無我軍活動跡象。”
壓力像滾雪球一樣累積。
各戰區司令部的求救電報雪片般飛往重慶。
薛月的電報最直白。
“若無側翼牽製,職部最多再守十日。十日之後,江城門戶洞開。”
李宗人的電報更委婉,但意思一樣。
“敵後若無製衡,日軍可全力攻我正麵。請速謀善策。”
常凱申在重慶的官邸裡摔了杯子。
“他們這是在要挾!要挾!”
戴雨濃垂手站在一旁,不敢說話。
他知道,這次的事情確實是高層玩脫了。
借日本人的刀削弱義勇軍,這本是心照不宣的策略。
可誰也冇想到,“陳家”的反應如此果決——不爭辯,不抗議,直接切斷所有合作,轉入全麵獨立。
更冇想到的是,義勇軍對前線戰局的影響如此之大。
大到大軍潰敗的程度。
“他們現在在乾什麼?”
常凱申喘著粗氣問。
“報告委座……”
戴雨濃小心地說。
“根據各站情報彙總,義勇軍各部正在……大規模收容潰兵和難民。鄂東一帶,短短十天,他們新增了至少八個遊擊支隊,人數估計超過五千。大彆山區的幾個根據地,人口增加了三成。”
“武器呢?糧食呢?他們哪來的補給?”
“這個……”
戴雨濃額角滲出冷汗。
“不明。我們的情報員隻能接觸到外圍。但可以確定的是,所有投奔義勇軍的人,都能立刻領到軍裝、槍支、口糧。有些根據地甚至開始辦識字班、建簡易醫院。”
常凱申沉默了。
他走到地圖前,看著那張巨大的華中戰區圖。
藍色箭頭是日軍,紅色箭頭是**,而現在,在那些山脈、河流、平原的空白處,正悄然生長出第三種顏色——義勇軍的顏色。
那顏色正在蔓延。
“丹藥呢?”
他突然問。
“‘陳家’的丹藥,還能買到嗎?”
戴雨濃的頭垂得更低了。
“‘錦鯉’來電,說因為局勢緊張,加上族中對跟國黨合作反對聲音頗大,所以……所有補氣丹、補元丹、靈丹暫停供應……如今,在山城的黑市上,一顆補氣丹,已經炒到五百兩黃金一顆,還有價無市!”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
“五百兩黃金……”
常凱申感到一陣眩暈。
他不是不知道那些丹藥的價值。
不久前,一位國黨元老患了嚴重的肺炎,西醫束手無策,但一枚“靈丹”入口,立刻藥到病除。
夫人常年體弱,靠每月一枚“補氣丹”維持。
還有那些黨國元老、軍界大佬……
斷了丹藥,比丟了江城更可怕。
“他們這是……”
常凱申喃喃道。
“這是要造反啊。”
“委座!”
戴雨濃斟酌著詞句。
“‘陳家’通過中間人遞過話,說這隻是‘商業調整’。他們現在資源緊張,要優先保障……‘自己的隊伍’。”
“自己的隊伍。”
常凱申重複著這四個字,突然笑了,笑聲裡滿是寒意。
“好一個‘自己的隊伍’!”
毫無疑問,這就是要挾。
君子可欺之以方,可若是對方耍起無賴呢?
“他們就不怕日本人佔領江城,就不怕華夏淪喪……”
話說到一半,常凱申自己就停下來了。
國黨纔是中國的合法政府,如今連他都不心疼,讓區區一個家族來憂國憂民,豈不可笑。
尤其,這一次他本想利用江城會戰複刻金陵保衛戰,但眼下那些傢夥打得什麼鬼?
失去了一支民間遊擊隊的協助,就不會打仗了?
“娘希匹!”
喜歡用忍術搞諜戰,過分了吧請大家收藏:()用忍術搞諜戰,過分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