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都糊塗了!”
岩井健太郎輕輕的揉了揉太陽穴,說起來這個人還是他親自加入審計小組。
他們跟三井家不對付,可三井跟住友又何嘗不是商場上的敵人。
隻是,張嘯林……
岩井健太郎眯起眼睛,臉色在燈光下顯得陰晴不定。
“張嘯林……他背後可是有軍部的人。”
接連弄丟了帝國的物資,情報提供不及時,導致特高科在數次行動中損失慘重。
可為什麼張嘯林的位置還這麼穩?
原因就是他搜刮的糧食物資,全都直接送給前線的軍隊。
隻要這份功績在,隻要他麾下還有大批效忠於他的青幫分子,除非對方明目張膽的反日,否則誰都動不了他。
“所以纔要快。”
小野寺站起身,走到那幅戰局圖前,手指點在江城的位置。
“江城會戰正到關鍵時刻,大本營最不能容忍的就是後方**動搖軍心。如果我們能在兩週內把案子辦成鐵案,趕在戰局有決定性變化之前,那麼就算鈴木背後的人想救,也來不及了。”
“兩週……”
岩井健太郎咀嚼著這個時間,眼神逐漸變得銳利。
“你需要我做什麼?”
“三件事。”
小野寺豎起手指,每說一條就屈下一根。
“第一,以商工省名義,將審計報告等級提升為‘甲類機密’,並以‘可能涉及軍事機密泄露’為由,切斷住友在東京直接向軍部申訴的渠道——按戰時特彆條例,您有這個許可權。”
“第二,請英一叔叔出麵,邀請土肥原機關長明晚共進晚餐。土肥原最近在軍部的日子不好過,江城推進不順,他需要一場漂亮的‘後方肅清’來轉移壓力。鈴木這條大魚,正是他需要的籌碼。”
“第三……”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更輕,卻更有力。
“給我全權。審計、抓捕、審訊、資產查封——整個流程,我要說了算。特高課的人、憲兵隊、甚至必要時海軍陸戰隊的配合,我都要能調動。”
一句話,他要權。
岩井健太郎緊緊的盯著他。
“全權?小野寺君,你的軍銜隻是中佐。就算土肥原給你授權,要協調這麼多部門……”
“所以需要您的背書。”
小野寺介麵道,從公文包裡取出另一份檔案。
這次不是證據,而是一份手寫的計劃書,封麵上寫著《關於整頓華中地區戰略物資配給體係的緊急方案》。
“鈴木案不能隻辦成一起貪汙案,要辦成一場‘運動’。打擊一個鈴木,震懾所有蛀蟲。我查過,華中振興旗下七家主要會社,有類似問題的至少三家。如果我們能藉著這次機會,把這些毒瘤一次性切除……”
他翻開計劃書,指著其中一頁的算式。
岩井健太郎的視線落在那些數字上,呼吸陡然急促。
預估追繳總額分析:
1.鈴木康介個人資產(含海外)≈
8,000,000日元
2.關西電工等關聯企業罰冇
≈
5,000,000日元
3.其他涉案高管追繳
≈
3,000,000日元
4.張嘯林等支那合作者吐出不法所得
≈
4,000,000日元
小計:20,000,000日元
若擴大調查至華中振興旗下其他問題企業:
保守估計可追加追繳
30,000,000日元
總計預估:50,000,000日元
五千萬。
這個數字像一記重錘,砸在岩井健太郎的心口。
有了這筆錢,所有的問題都將迎刃而解。
“你……”
他嗓音沙啞。
“你哪來的把握?”
“因為這一次,我們站在大義的名分下。”
小野寺的聲音帶著某種蠱惑般的韻律。
“上次動中村,是特高課一家在查,罪名是‘經濟違規’。這次,鈴木涉及的是戰時資敵、動搖軍心——這是紅線和底線。隻要證據確鑿,大本營不但不會攔,還會鼓勵我們深挖。”
他身體前傾,兩人的距離縮短到不足一米。
“更重要的是,岩井家現在需要一場大勝。興業聯合社的籌備遇到阻力,不就是因為那些老牌財閥看不起我們嗎?”
“如果我們能一舉拿下住友係,追回五千萬軍資,您覺得三菱、安田還會猶豫嗎?”
“東京那些觀望的人,還會覺得岩井家隻是外務省的跟班嗎?”
岩井健太郎閉上眼睛,胸腔劇烈起伏。
他在權衡,在計算,在掙紮。
興業聯合社……
這段時間,他一直在忙這件事。
讓岩井家從一個政治家族,轉型為掌控中國經濟命脈的財閥集團。
但三井、住友、三菱這些老貴族,從來就冇真正把他放在眼裡。
他們願意合作,隻是看中岩井家在政界的關係,骨子裡依然認為商工省次官不過是他們的管家。
如果能用鈴木的血,染紅岩井家的旗幟……
再用這筆錢,鋪就“興業聯合社”的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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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資金!”
他睜開眼,眼底最後一絲猶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政客特有的決斷。
“正人在東京拋售家產,進展不順。興業聯合社的啟動資金還有三百萬日元的缺口。而美和子的基金會,下個月就需要至少五十萬日元采購藥品和糧食。”
小野寺等的就是這句話。
他從軍裝內袋取出一個牛皮紙信封,推到岩井健太郎麵前。
信封很薄,裡麵隻有一張紙——彙豐銀行保險櫃的寄存憑證,編號用鋼筆寫得清清楚楚。
“八百萬美元,我已經換了三百根金條,存在彙豐銀行外灘分行的地下金庫。”
他的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
“保險櫃有兩把鑰匙,密碼分三段。明天晚餐後,我會把其中一把鑰匙和第一段密碼交給美和子——就說,是訂婚的聘禮。”
“第二把鑰匙和第二段密碼,等鈴木案追繳的第一批資金到位後,我會給您。”
“第三段密碼……”
他頓了頓。
“等興業聯合社正式掛牌那天,我會當著您和英一叔叔的麵說出來。”
岩井健太郎拿起那張憑證,手指微微顫抖。
不是害怕,是興奮——那種賭徒看到絕地翻盤機會時,腎上腺素狂飆的興奮。
“你就不怕我拿了鑰匙,現在就去找齊開鎖匠?”
“您不會。”
小野寺笑了。
這是第一次,他在岩井健太郎麵前露出真正的笑容,卻冷得讓人心悸。
“因為您比我更清楚,三百根金條雖然誘人,但和五千萬日元、和整個華中經濟的控製權相比,哪個更值得。”
他站起身,軍裝上的勳章在燈光下泛著冷光。
“伯父,這個時代,乾淨的人活不長。我們唯一能選的,是走哪條路——是繼續當東京那些老貴族的附庸,還是……”
他走到那幅戰局圖前,手指重重按在“申海”二字上。
“在申海,在這片帝國新征服的土地上,建立起岩井家自己的王國。”
岩井健太郎也站起來。
他走到書桌前,拿起電話聽筒,卻又停住。
“英一今晚在領事館值班。我現在就叫他回來。”
他撥通號碼,等待接通的嘟嘟聲在寂靜中格外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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