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海,法租界薛華立路巡捕房。
馬朗一夜未眠。
他麵前的菸灰缸裡堆滿了菸蒂,桌上攤開的是馬龍對“知識書店”的監視報告,以及那封已經看過無數次的匿名信。
“阿哥,你這樣熬下去不行。”
馬龍端著一杯熱茶走進辦公室。
“先去睡會兒吧,我替你盯著。”
馬朗揉了揉佈滿血絲的眼睛。
“睡不著。書店那邊有什麼新動靜?”
“冇有。”
馬龍搖頭。
“伊萬昨天照常開門營業,整理書籍,接待了幾個普通客人。下午三點,那個瑞士藝術品鑒定師準時到訪,在店裡待了大概一個小時,然後離開。一切正常。”
“正常就是最大的不正常。”
馬朗深吸一口煙。
“一個白俄流亡者,突然展示貴族背景,引來各方關注,然後又請瑞士鑒定師來評估‘家族遺物’……你不覺得這一連串的事情太巧了嗎?”
馬龍壓低聲音。
“阿哥,你是說,這全是有人設計的?”
“十有**。”
馬朗站起身,走到窗前。
“而且我懷疑,設計這齣戲的人,就是給小野寺寫信的人——也就是給我寄這封匿名信的人。”
他轉身看著弟弟。
“這是一個局。伊萬的書店是誘餌,吸引我們所有人的注意力。而真正的大魚,在彆處活動。”
“那我們還繼續監視書店嗎?”
“當然要繼續。”
馬朗冷笑。
“不僅要監視,還要讓所有人都知道我們在監視。”
馬龍不解。
“那不是正中對方下懷嗎?”
“有時候,明知是陷阱也得往裡跳。”
馬朗走回桌邊,手指在匿名信上敲了敲。
“因為隻有這樣,才能看清設陷阱的人到底想乾什麼。”
他頓了頓,繼續道。
“對了,你故意暴露行蹤,書店那邊有什麼反應?”
“冇有任何異常反應。”
馬龍皺眉。
“伊萬該乾什麼還乾什麼,連多看一眼窗外都冇有。”
“有意思……”
馬朗若有所思。
“要麼是伊萬受過專業訓練,心理素質極強。要麼是……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是誘餌。”
“不知道?”
“對!也許伊萬隻是個被利用的棋子,他自己都不知道在演一出大戲。”
馬朗的眼神變得銳利。
“如果是這樣,那幕後導演的手段就更高明瞭。”
辦公室裡的座鐘敲響了六下。
天快亮了。
“馬龍,今天你繼續監視書店,但要換一種方式。”
馬朗吩咐道。
“帶兩個麵生的兄弟,扮成電力公司的檢修工,在書店附近活動。我要知道書店內部的詳細佈局,特彆是有冇有暗門、密室之類的。”
“明白。”
“還有,想辦法搞到那個瑞士鑒定師的身份資訊。我要知道他是不是真的瑞士銀行雇員,還是又一個演員。”
馬龍領命離開後,馬朗重新坐回椅子上。
他拿起那封匿名信,再次仔細閱讀。
紙張是普通的道林紙,墨水是常見的英雄牌藍黑墨水,字跡工整但顯然是故意偽裝的。
信封上的郵戳顯示,信是從公共租界寄出的。
“你到底是誰?”
馬朗喃喃自語。
就在這時,電話鈴突然響起。
馬朗接起電話。
“喂?”
“督察長,我是趙三。”
電話那頭傳來手下華捕的聲音。
“有情況。今天淩晨四點,我們在日僑區巡邏時,看到高橋正雄從一家西醫診所出來。”
“高橋?”
馬朗精神一振。
“他不是被停職關禁閉了嗎?”
“千真萬確。他穿便服,戴鴨舌帽,但我們認得他的背影。他從‘林氏西醫診所’出來,然後坐黃包車離開了。”
“林氏西醫診所……”
馬朗快速回憶。
“是不是在北四川路,台灣人開的那家?”
“對。據說那個林醫生和日本海軍有點關係。”
“繼續監視那家診所。”
馬朗命令道。
“但要小心,彆打草驚蛇。”
結束通話電話後,馬朗陷入了沉思。
高橋正雄被停職後,非但冇有老實待著,反而偷偷活動。
他去和海軍有關的診所乾什麼?
是看病,還是……接頭?
難道高橋也和海軍勾搭上了?
不對。如果高橋和海軍有聯絡,那特高科內部調查組的鈴木少佐去海軍武官府“協查”,就說不通了。
除非……
馬朗的腦中突然閃過一個念頭:除非高橋在私下調查小野寺,而他去的診所,是獲取情報的渠道之一。
如果真是這樣,那高橋很可能已經察覺到小野寺有問題。
“有意思。”
馬朗的臉上浮現出笑容。
“特高科前科長和現課長,可能正在暗鬥。而那個匿名信的作者,似乎想讓我也摻和進去。”
他點燃最後一支菸,深吸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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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如此,那就如你所願。
天亮之後,馬朗叫來親信,下達了一連串命令。
加強對日僑區的監視,特彆是那家林氏西醫診所;派人調查高橋正雄被停職後的所有行蹤;同時,繼續對“知識書店”施加壓力。
他要看看,當多方勢力都開始活動時,那個隱藏在幕後的“導演”,會如何應對。
而馬朗不知道的是,高橋正雄已經通過吳四寶,調查伊萬書店的背景。
青幫的效率很高,不到一天時間,吳四寶就送來了一份報告。
伊萬·彼得羅夫,四十七歲,白俄流亡者,1922年隨潰敗的白軍來到中國。
先是在哈爾濱待了十年,1932年遷居申海。
女兒安娜患有先天性心臟病,一直在教會醫院治療,醫藥費高昂。
但奇怪的是,從兩個月前開始,伊萬的經濟狀況突然好轉。
不僅付清了拖欠的醫藥費,還把女兒送進了昂貴的法租界教會學校。
“錢從哪裡來的?”
高橋看著報告,眉頭緊皺。
“查不到。”
吳四寶在電話裡說。
“冇有大額存款記錄,冇有突然的遺產繼承,就像……就像有人定期給他現金。”
“現金……”
高橋若有所思。
“也就是說,資助伊萬的人,不想留下任何銀行記錄。”
“高橋先生,還要繼續查嗎?”
“查。重點查伊萬在哈爾濱時期的經曆,還有他去年年底到現在接觸過的所有人。”
結束通話電話後,高橋站在公寓的窗前,望著漸漸亮起的天空。
他有一種感覺,自己正在接近一個巨大的秘密。
而這個秘密的中心,就是小野寺信彥。
局勢越來越複雜,但……
風浪越大,魚越貴。
我一定要趁這個機會,一雪前恥。
高橋不知道,上一個發下如此誓言的人,名為佐藤健太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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