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出機關長辦公室,佐藤健太郎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用力拍了拍陳軒的肩膀,臉上露出了兩天來的首次笑容。
“小野寺君,這次多虧了你!機關長對你很是賞識啊!”
“課長過獎了,都是課長領導有方。”
陳軒謙遜地回答,心中卻在飛速盤算。
有了土肥原的親自授權,他們就可以名正言順地接觸甚至“詢問”憲兵隊和派遣軍的士兵。
這對他來說,是一個絕佳的機會。
不但可以證實自己的能力,還能禍水東引,將憲兵隊和派遣軍捲進來,為吉田貞一和堀越二郎的上位做準備。
為此,陳軒已經準備好犧牲幾個棋子。
反正都是耗材,還能騰出不少控製名額,接下來更是可以藉著調查青幫和偽政府警察局,光明正大的安插自己人。
“不,這次若是能逃過一劫,全是你的功勞!”
佐藤健太郎卻是實打實的記在心裡。
他隻是普通的平民出身,之前雖然聽土肥圓提到過小野寺信彥身份不一般,讓他在情報課多照顧一下,卻冇想到如此非凡。
看來,等這次事件過去後,得好好親近一下。
至於現在……
“我們立刻出發!”
佐藤健太郎鬥誌昂揚。
“先去憲兵隊,我倒要看看,中澤勝男這次還敢不敢阻攔!”
陳軒跟在佐藤身後,嘴角勾起一絲微不可察的弧度。
借土肥原的勢,行自己之事。
這潭水,被他成功地攪得更渾了。
三輛黑色轎車駛出特高科總部,中間的轎車內。
佐藤健太郎依舊難掩興奮,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膝蓋。
“小野寺君,等會兒到了憲兵隊,你來主導詢問。”
佐藤忽然說道。
“你對細節的把握比我強,機關長也看重你的能力。”
“嗨!屬下一定竭儘全力,不負課長信任!”
陳軒微微頷首,心中明瞭這是佐藤在投桃報李,也是將他推到前台分擔火力。
但這正中他的下懷。
憲兵隊司令部的氣氛比以往更加肅殺。
中澤勝男中佐臉色鐵青地坐在會客室裡,看到佐藤和陳軒進來,隻是冷冷地抬了抬眼皮,連基本的寒暄都省略了。
“中澤中佐,奉機關長令,我們對貴部當晚負責會場外圍警戒的士兵進行例行詢問,這是手令。”
佐藤健太郎將土肥原簽署的檔案放在桌上,中澤勝男掃了一眼手令,鼻子裡哼了一聲。
“問吧。不過我提醒你們,我的士兵都是忠於帝國的勇士,不要試圖用一些莫須有的罪名汙衊他們!”
“中澤中佐言重了,隻是理清事實,排除隱患。”
陳軒適時開口,臉上帶著淡淡的微笑。
“這也是為了證明憲兵隊的清白。”
隨後他不再看中澤勝男難看的臉色,直接對旁邊侍立的憲兵軍官道。
“請將當晚負責東側圍牆至二號路口巡邏、以及負責淩晨四點至五點換崗的小隊成員,單獨帶到詢問室。”
詢問室狹小簡陋,隻有一張桌子,幾把椅子。
第一個進來的是一名曹長,麵色緊張。
陳軒冇有立刻發問,而是先翻看了一下手中的執勤記錄副本,然後用一種閒聊般的語氣開口。
“山田曹長,辛苦了。聽說當晚你負責的區域一切正常?”
“嗨!一切正常!未發現任何可疑人員!”
山田曹長挺直腰板回答。
“哦?”
陳軒拿起鉛筆,在記錄本上輕輕點著。
“根據記錄,你們小隊與第三小隊的換崗時間應該是淩晨四點五十五分至五點整。”
“但是,有外圍眼線報告,在四點五十九分左右,看到你小隊的一名士兵提前離開了警戒位置,向休息點走去。而第三小隊的接崗人員,似乎在五點零二分才完全就位。”
“這中間,大概有兩到三分鐘的空隙,你怎麼解釋?”
山田曹長的額頭瞬間冒汗。
“這……這不可能!我們嚴格按照時間執行!”
“是嗎?”
陳軒的聲音冷了下來。
“那麼,是你認為我們的眼線在撒謊,還是你們的執勤記錄有誤?或者……是有人下達了錯誤的指令,讓你們提前撤離?”
他的話語如同冰冷的錐子,一步步刺向核心。
這裡,陳軒運用了“封閉式提問”法,既將對方思維限製在預設選項中,從而進行心理誘導。
要麼是“失職”,要麼是“執行錯誤指令”。
二選一!
“冇、冇有人下達錯誤指令!”
山田曹長急忙否認,眼神卻不由自主地飄忽了一下。
“可能……可能是當時光線不好,眼線看錯了……或者,或者是我記錯了具體時間……”
“記錯了?”
陳軒身體微微前傾,帶來一股無形的壓力。
“關乎帝國要員安全的警戒任務,時間可以‘記錯’?山田曹長,你的責任心在哪裡?”
他不再逼問,轉而看向佐藤健太郎。
“課長,看來我們需要覈實一下當晚的指揮鏈通訊記錄,以及……中澤中佐親自批準的最終版巡邏時間表是否存在版本誤差。”
佐藤立刻會意,沉著臉點頭。
“冇錯!必須查清楚,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
這話意有所指,幾乎將矛頭引向了製定計劃的中澤勝男本人。
接下來的詢問,陳軒如法炮製。
麵對不同等級的士兵,他時而溫和引導,時而嚴厲施壓,但核心始終圍繞著“換崗時間誤差”和“巡邏路線執行的嚴格性”展開。
被他控製的那個憲兵隊分隊長,在詢問時更是“無意間”透露。
“當晚接到的是中澤中佐親自確認的最終時間表,我們隻是嚴格執行……也許……也許是計劃本身就有考慮不周的地方?”
此言一出,佐藤健太郎的眼睛亮了。
而守在詢問室外,通過未關嚴的門縫聽到隻言片語的中澤勝男,臉色已經黑如鍋底。
在派遣軍司令部,麵對小林光一少佐,過程也大同小異。
陳軒抓住派遣軍士兵對複雜地形巡邏銜接的細微描述差異,以及一個被控製的小隊長的“回憶”,將“指揮混亂”和“計劃執行偏差”的帽子扣向了小林光一。
帶著厚厚一遝經過認真審問的筆錄,陳軒和佐藤返回特高科。
陳軒親自操刀,將筆錄內容整合進調查報告,編織出一條清晰的邏輯鏈:特高科計劃周密,並無問題,但軍方執行層麵出現明顯偏差,根源指向高層指揮協調不力及情報泄露,遭到軍統利用。
這份報告被迅速呈送到土肥原賢二的案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