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在森林裏的棄民聚居點傳開了。
第二天一早,安麗帶著幾個人,分頭去通知這片森林裏的其他棄民村落。
莫薩斯則讓老昆塔去聯絡這一帶的暗黑聖教暗探網路。
老昆塔第三天就回來了,帶回來一個好訊息和一個壞訊息。
好訊息是,這一片的暗探站長答應了,還搞來了一份領主買賣農奴的證明文書,可以讓這一千多人在通過倫巴第境內關口時有個身份。
壞訊息是,那位站長說了,這事得算他們一份功勞。
莫薩斯笑了:“算,當然算。本來就是大家的事。”
接下來的幾天,不斷有棄民從森林深處趕來。
有的一家五六口,有的孤身一人,有的推著獨輪車,上麵裝著全部家當。
他們的眼神從一開始的懷疑、惶恐,慢慢變成期待、希冀。
安麗每天忙著登記人數、分發食物、維持秩序,忙得腳不沾地,可那雙眼睛越來越亮。
莫薩斯看著她的樣子,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在夢中見到永夜神君時的模樣。
那種找到了希望的光,是一樣的。
出發那天早晨,莫薩斯站在隊伍前麵,看著麵前黑壓壓的人群。
一千三百二十七人。
老的老,小的小,破衣爛衫,麵黃肌瘦。
可他們的眼睛,都望著他。
莫薩斯清了清嗓子,開口說話。
“各位,從這裏往南,要走上二十來天,才能到永夜帝國。一路上可能會辛苦,可能會遇到麻煩,但我向你們保證,到了永夜城,你們就能過上全新的日子。”
“那些笨重的、破爛的東西,都丟掉吧。到了永夜帝國,神君仁厚,會發給我們新的東西。我們要帶去的,不是這些破爛,而是我們這一千多號人,一顆顆願意好好活下去的心。”
人群中響起一陣嗡嗡的議論聲,有人開始丟棄那些實在帶不動的破爛——缺了腿的板凳,漏了底的鍋,破得不能再破的棉被。
安麗站在人群中,看著莫薩斯,眼裏亮晶晶的。
她忽然覺得,這個當初被她打劫的人,好像會發光。
紅木王國是永夜帝國的附庸國,過了這裏,再走兩天,就是真正的永夜帝國邊境。
隊伍已經走了二十四天,一路上,又有一些小股的棄民加入進來,都是聽說了訊息,從藏身的地方跑出來的。
莫薩斯發現,越往南走,土地越紅,越肥沃。紅木王國盛產一種紅木,質地堅硬,色澤鮮艷,是製作傢具的上等材料。
一路上,他們經過了不少紅木種植園,園裏的工人們好奇地看著這支長長的隊伍,指指點點,竊竊私語。
安麗第一次見到紅木時,驚訝地張大了嘴巴:“這樹怎麼是紅的?”
莫薩斯笑道:“不光是樹,這裏的土也是紅的。等到了永夜城,還有更多你沒見過的東西。”
安麗眼睛亮亮的:“真的嗎?都有什麼?”
“黑色的城牆,據說用黑曜石砌成,高得望不到頂。城裏有各種種族的人——矮人、精靈、獸人、吸血鬼,還有從大陸各處來的冒險者。”
莫薩斯頓了頓,“還有永夜神殿,神君居住的地方。”
安麗聽得入了迷,好半天才喃喃道:“我……我真的能進那樣的城嗎?”
莫薩斯看著她,認真道:“你是神君的子民,當然能進。”
安麗低下頭,眼眶又紅了。
這些天她哭的次數,比過去十五年的都多。
可這一次,是高興的。
紅木王國邊境。
隊伍遠遠地看見了永夜帝國的邊境哨卡。
那是一座黑色的關卡,不算高大,卻給人一種沉穩如山的感覺。關卡的旗幟上,綉著六翼墮落天使,周圍是暗金色的紋路——那是永夜帝國的標誌。
莫薩斯的心跳忽然快了起來。
一個多月的跋涉,終於到了。
巡邏的衛兵遠遠看見這支龐大的隊伍,立刻警惕起來。一隊騎兵馳騁而來,馬蹄踏在紅土地上,揚起一陣煙塵。
為首的是一名年輕軍官,身披黑色半身甲,麵容剛毅。
他勒住馬,目光掃過這支由老弱婦孺組成的隊伍,最後落在莫薩斯身上。
“你們是什麼人?從何處來?往何處去?”
莫薩斯從懷裏取出一枚令牌,遞了過去。
那軍官接過令牌,隻看了一眼,臉色立刻變了。
他翻身下馬,雙手將令牌舉過頭頂,單膝跪地。
“屬下不知是‘沉默者’大人駕到,多有冒犯,請大人恕罪!”
他身後的騎兵們齊齊下馬,單膝跪地。
莫薩斯連忙扶起他:“快起來,不必多禮。我隻是一路護送這些人過來,不是什麼大人。”
軍官站起身,目光掃過那支長長的隊伍,眼裏閃過一絲驚訝,隨即變得敬佩。
“大人一路辛苦。”他恭敬道,“這些人是……”
“從倫巴第來的棄民。”莫薩斯說,“願意成為神君的子民,來永夜城討生活。”
軍官點點頭,大手一揮:“放行!通知後勤處,準備接待!”
隊伍緩緩通過關卡。
莫薩斯站在關卡前,看著那一千多人從他身邊經過——老人、婦人、孩子、青壯,一個個臉上帶著忐忑、期待、興奮。
安麗走到他身邊,停下腳步。
“莫大哥,”她看著他,眼睛亮晶晶的,“謝謝你。”
莫薩斯笑了笑:“謝什麼,我隻是帶個路。以後的日子,要靠你們自己。”
安麗用力點點頭:“我會的!我要替爺爺好好活著,活得有個人樣!”
她說完,大步向前走去。
那個曾經蓬頭垢麵、舉著綁菜刀的木棍裝兇狠的小丫頭,此刻脊背挺得筆直,像一棵剛剛抽出新芽的小樹。
老昆塔趕著馬車過來,在莫薩斯身邊停下。
“莫先生,上車吧。還有兩天的路呢。”
莫薩斯點點頭,最後看了一眼凱特帝國的方向。
那裏有父親的背影,有母親的眼淚,有大哥站在晨光裡的身影。
那裏有卡麗的孤墳,有一枚生鏽的勳章,有二十年無法忘卻的記憶。
他轉過身,踏上了永夜帝國的土地。
腳下是黑色的土壤,堅實而溫暖。
遠處,隱約可見一座巨大的城池輪廓,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幽暗的光。
那是永夜城。
他回來了。
不,應該說——
他回家了。
馬車轆轆前行,車輪碾過黑色的土地。
莫薩斯靠在車壁上,閉上眼睛。
腦海裡浮現出父親信裡的那句話:“不管走多遠,家永遠在。”
他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是啊,家永遠在。
從今往後,他有兩個家了。
一個在北方的邊境,那裏有他的血脈至親。
一個在南方的永夜城,那裏有他的信仰,他的歸宿。
還有他願意為之奮鬥終生的,那個改變世界的夢想。
馬車繼續向南。
身後,是一千三百多名新生的永夜子民。
前方,是那座無數異端心中的聖城,他心裏,有一輪太陽,正緩緩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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